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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七章   回京的 ...

  •   回京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窗外的景色从沧北县的荒山野岭渐渐变成了京城近郊的农田和村庄。

      穆成林靠在车厢壁上,腿伸得老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膝盖碰了碰旁边的朱镜辞。

      “凤卿,你知道霍明轩也召唤出使徒了吗?”

      朱镜辞点了点头,白绸下的脸微微侧过来:“那孩子本来应该是活不久了……能召唤出使徒,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穆成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觉得,最近没有修为却召唤出使徒的人越来越多了呢?先是格物院那个女人,又是徐嬢嬢、霍明轩,该不会以后满大街都是吧?”

      “秀奴,”朱镜辞的声音忽然沉了沉,他沉默片刻,在喉咙里酝酿了很久才把这句话推出来,“我担心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这次的事牵扯太大,以后我可能没机会再离开京城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可穆成林听得出那平静底下有一种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沉甸甸的接受。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关系,”穆成林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肩膀挤着肩膀,随着马车的颠簸一起一伏,“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京城就京城呗,京城里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啊。”

      朱镜辞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身上紧绷的气压随着穆成林的安慰稍稍松懈了一下。

      在前面的那辆马车里,朱柔珏和朱盟真也在聊天。朱盟真翻着手里那沓厚厚的卷宗,纸张在她膝上摊了一片,她翻到其中一页,抬头问:“姐姐,十年前把灵核献给霍家以后很快就失踪的那个男人,不用找了吗?”

      朱柔珏摇了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朱盟真手里的卷宗上。她看过徐明巧的案宗,一个女人,儿子被丈夫杀了,丈夫随即失踪,从此再没出现过。

      她心里对这个案子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她也清楚,这件事没有追查下去的必要。徐明巧的能力太特殊了,这样的人,必须跟着他们回京,放在能看得见的地方。

      “不必找了,”朱柔珏说,“功过是非,镇魔司会处理好的。”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笑着拍了拍朱盟真的手背,“先别管这些了,再过几个月,第二十五届仙会就要开始了。”

      朱盟真果然来了精神,从卷宗里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今年是在我们这里办,对不对?”

      “嗯,过完年还有得忙。”朱柔珏笑着点了点头。

      ***

      回宫以后,穆成林和朱镜辞第一件事就是去养心殿见皇上。

      推门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穆成林一眼就看出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

      原本就很立体的五官因为脸颊微微凹陷而显得更加突出,颧骨的阴影落在瘦削的脸颊上,眉骨的棱角在烛光下格外分明,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阴郁而厌世的气质。

      可他一笑,尖尖的嘴角边便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把那种阴鸷冲淡了几分,露出一点少年人才有的稚气。

      “舍得回来了?”皇上把奏折搁在膝头,歪着头打量她,语气里莫名透出几分幽怨,“这次出去玩够了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穆成林就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脸贴在他的肩窝里,力气大得把他整个人都往后推了半分。

      穆成林闭上眼睛,低声道:“陛下,我好想你。”

      皇上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放在她背上?放在她头上?他愣了好几息,然后那只悬着的手慢慢落下来,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的头发,很轻很柔地摸了摸。

      他周身那股阴郁的、沉甸甸的气场,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我们秀奴出去一趟,真是长大了不少。”他嘴边带着笑,声音里有一种不太习惯的、笨拙的温柔。

      裴承恩站在旁边,等他们贴够了,才上前一步。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皇上的脸色——眉宇间那股疲惫又重了,眼下青黑的阴影比前几天又深了一层。

      裴承恩不怎么离京,就是因为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陛下,臣有事必须单独汇报。”

      ***

      沧北县的事告一段落之后,一切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

      崔风的官职升了几级,从金吾卫调到镇魔司做了带刀。

      穆成林和朱镜辞还是整日吊儿郎当地消磨时光,钓鱼、遛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乱逛,好像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事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似的。

      临近过年,天气愈发冷了,可京城的气氛却一点都不冷清。

      临近第二十五届仙会,京城上上下下都躁动起来,茶馆里天天有人在聊,说书先生编了好几套关于仙洲来客的段子,连街边卖馄饨的大爷都能掰着手指头数出仙洲五大宗门的名字。

      京城四条主街重新铺了青石板,沿街的铺面统一换了新招牌,连城墙上的旗帜都换了一批崭新的。

      这次仙洲和其他大陆来人的规模是前所未有的,五大宗门各出三百人,其他国家也有两百人左右,加上随行的修士和后勤人员,浩浩荡荡几千号人,从东陵国以外渡海而来。

      京城里的客栈早在两个月前就被预订一空,许多百姓把自己家的空房租出去,也能趁机赚一笔不小的收入。

      仙洲的存在极为特殊,它是一片独立于四大陆之外的土地,是很早以前那些大能们移山填海硬生生造出来的。

      那里没有朝廷,没有官府,以五大宗门为尊,宗门高高在上,几乎垄断了仙洲的灵矿开采、丹药炼制、法器铸造以及拍卖行当。

      除了修仙者,仙洲也有不少修士生出来的普通人,以及从各大陆迁移过去的权贵子弟。

      在仙洲,修为就是一切——因为灵气充沛,修炼在那里和呼吸一样自然,几乎人人骨子里都带着修为歧视。

      仙洲本地流通的货币是灵石,价同黄金,因此就连生活在仙洲的普通人也往往带着一种瞧不起其他大陆普通人的傲气,好像生在仙洲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仙会每十年举办一次,分别在四大陆和仙洲轮流进行。这是皇上登基以来东陵国第一次承办,因此举国上下格外重视。

      其实关于这件事的计划从年初就已经定下来了,预算更是早早从户部拨好——光是接待用的驿馆就修了整整三个月,比照亲王府邸的规格,专门用来安置五大宗门的代表和长老。

      为了迎接仙洲及其他大陆的代表团,礼部准备了大型的欢迎节目。

      从各地抽调来的乐师、舞者、杂技艺人已经排练了整整两个月,穆成林和朱镜辞作为出入皇宫最方便的人,闲着没事就跑去看排练,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大多数时候朱镜辞只能听——鼓点、弦乐、舞步踩在木台上的节奏,以及穆成林在旁边绘声绘色的转述。

      他听着她的声音,在脑子里把这些画面一块一块拼起来。

      这天下午,他们又爬到宫墙边的高阁上看彩排。

      广场上人来人往,旗幡招展,鼓乐喧天,穆成林趴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朱镜辞描述:“现在上场的是穿红衣服的那队,大概有百来个人,举着旗子在跑……哦,换花样了,叠了三层人塔……最上面那个站在别人肩膀上,手里还举着一个火把……”

      穆成林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闷闷的,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肉感的撞击。所有的音乐都在这一瞬间停了,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穆成林立刻朝下面看去,只见高台底下的青石板地上,一个人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一动不动。

      从他的身下慢慢渗出一摊深红色的液体,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目。

      周围的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也有人朝那个方向跑过去。从穆成林所在的高处看下去,那些人围拢在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旁边,越聚越多,像一群蚂蚁包裹住了一块掉在地上的碎糖。

      朱镜辞侧过头,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担忧:“秀奴,发生什么事了?”

      穆成林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该怎么说。

      她看着下面那群越聚越多的人,看着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好像死人了。”

      -------------------------------------

      维持秩序的金吾卫很快来到了现场,几个武侯疏散了围观的人群。不多时,更多的人陆续赶到,甚至连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来了。

      在临近仙会的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乱子,少不了要有不少人被问责,礼部的官员、负责排练的教习、场地的主管,一个都跑不掉。

      穆成林和朱镜辞没有离开,他们留下来,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动静,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者是礼部从江南请来的杂技班子里最老练的一个师傅,姓钱,三十出头,在班子待了十几年,走高空索跟走平地似的稳当,闭着眼都能翻跟头。

      按理说这种人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更不可能从这么高的地方直直摔下来。

      检查现场的刑部仵作蹲在地上翻看了死者的眼睑和口鼻,又用银针探了他的喉,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抬头对旁边的官员说了句什么,那官员的脸色也变了。

      很快穆成林就看到镇魔司的人涌入现场,把整片区域围了起来。

      金吾卫的人开始清场,把所有参演的艺人和乐师集中到一处,挨个问话。

      原因无他——死者的死因并不是高空坠落,他是中毒死的。

      也就是说,他在高台上毒发的那一刻,就已经站不住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是意外,是在毒药发作之后,身体失去控制,直直栽下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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