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男人，我就笑纳了》沈中鱼

10、第九章

　　见丁木不说话，穆成林继续在一旁扮红脸，慢条斯理地说：“装傻是没用的，你应该明白吧？”

　　朱镜辞温声对丁木问道：“学院里有没有人跟杜夫子发生过矛盾？”

　　丁木没有说话，但是崔风却想起来了，“杜夫子好像是教我们基础炼体法的那位夫子，他脾气很好，没怎么见他跟别人交恶，至少我印象里应该是没有。”

　　朱镜辞沉思片刻后，问：“如果没有跟杜夫子交恶的人，那么有没有跟杜夫子来往格外密切的人？”

　　穆成林也道：“要是下毒的话，确实是熟人作案的概率比较大。”

　　崔风这次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是欲言又止地看了丁木一眼。

　　见丁木依旧一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的鹌鹑样，穆成林说：“既然他不愿意说，那我们也不问了，反正这种事在外面随便找个学生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朱镜辞在一旁点点头，道：“要是能早点破案子，杜夫子也能早日入土为安。”

　　丁木似乎是被他的话触动，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穆成林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低声说：“薛平帷。”

　　穆成林听到这个名字，眉峰不动声色地一挑。这小子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曾经因为跟王家的三少爷王琤禄抢一个戏子闹到了宫里，最后还是皇上各打五十大板，为这件事做了个了结。

　　而之所以一件小事能闹到宫里，则是因为王薛两家身份比较特殊——他们两家都是外戚。

　　薛平帷的姑姑是薛贵妃，王琤禄的姑姑也不简单，正是王皇后。

　　薛贵妃与王皇后素来不和，两人又分别育有两位年纪相近的皇子，所以王琤禄和薛平帷之间的矛盾往小了说，是权贵子弟间争风吃醋引发的意气之争；要是往大了说，就是两姓外戚在朝堂后宫明争暗斗的缩影。

　　四大外戚里面，唯一能让皇上省点心的，恐怕也就只有谢家一个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丽妃死得早，也是因为谢家家规极严，谢家子弟很少惹出什么荒唐事。就算真有胆子大的，不等闹到明面上，就被青阳候“大义灭亲”了。谢家人多，挑一两个用来杀鸡儆猴也不是什么大事。

　　穆成林摸着自己下巴，难怪丁木一开始不敢说出名字，薛平帷这小子可是记仇得很，虽然平时在他们面前还算收敛，但是听说私下里对下人极尽刻薄，动辄便是打骂。

　　像丁木这种贫寒出身的，在薛平帷眼里，恐怕跟他们家下人也没什么差别。而且就算人真是他杀的，薛家多半也会为他处理好这个烂摊子，甚至很可能直接推个人出来为他顶罪。

　　穆成林微微侧过头，在朱镜辞耳边低声问：“不过我记得薛平帷跟谢岐好像没什么矛盾吧。”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再看不上，顶多无视对方罢了。

　　朱镜辞幅度极轻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丁木，“薛平帷跟杜夫子起过争执吗？还有其他跟杜夫子来往比较密切的人吗？”

　　崔风抿了抿唇，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片刻后，反倒是丁木自己开口了。

　　“跟夫子来往比较密切的人，一个是季牧城，一个是谢岐……另外，我应该也算一个。”

　　听到谢岐的名字，三人的脸上同时掠过一丝微妙的变化。

　　杜夫子死了，谢岐也死了，那么丁木和季牧城……但是谢岐死亡的消息目前还没有被镇魔司公开，他们也不能对丁木明说。

　　朱镜辞抬起头，问：“这位‘季牧城’是个怎样的人？”

　　“小季他……”丁木似乎在斟酌词句，“夫子们都说他性子有些孤高，但……他的天赋确实很好。”

　　崔风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说：“季牧城我知道啊，那小孩就住在隔壁楼，要不咱们一会儿一起去见见他？”

　　穆成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两手交叉抱在脑后，慢吞吞地说：“好，走吧。”

　　朱镜辞并没有立刻起身，他从怀中摸出十几块灵石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丁木面前。

　　丁木眼神中浮现一丝不解，他身体僵硬片刻，无所适从地抬起头，犹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国子监的学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丁木当然知道一块灵石的价值几乎可以与同等重量的黄金相提并论。

　　而面前这一堆灵石几乎可以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财富了。

　　“是我们给你的报酬。”朱镜辞说。

　　丁木涨红了脸，“这，我……我不能接受。”

　　“让你拿你就拿着，”穆成林倚着门框，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结结巴巴的推拒：“就当是赏你的不就得了。”

　　她说完，拉着朱镜辞的胳膊就要走。

　　两人背后的丁木低着头，怔怔地对着桌上的灵石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口有一个台阶，穆成林低声提醒朱镜辞记得抬脚。

　　就在两人即将迈出门槛之际，丁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犹豫：“夫子……他还有一个朋友……应该是叫老李头。他负责书楼那片的洒扫……杜夫子偶尔会去找他喝酒……别的……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朱镜辞闻言停步回头，停顿片刻后说：“多谢相告，我们知道了。”

　　穆成林看看朱镜辞，又看看丁木，没有说话，等出了士舍，她才在朱镜辞肩上轻砸一拳，玩笑道：“散财童子啊你。”

　　朱镜辞没跟她贫嘴，只是好脾气地解释说：“不是的，秀奴，其实我……”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反正他也告诉我们线索了，”穆成林半阖着眼皮，胳膊搭在他肩上，“去见见那个季牧城？”

　　刚跟上来的崔风在两人身旁说：“季牧城是去年刚入学的弟子，在国子监里名气很大，因为这小孩天赋好，听说入学大摸底的时候一个人单挑了一群人，这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朱镜辞问：“丁木呢？他还没有召唤过先灵？”

　　被武者召唤出来的先灵往往都具有很强的随机性，其实力强弱并不取决于御主的实力，而是跟每个人的个人特质有关。先灵会被与自己特质相似的人吸引，因此有人可以召唤出远古大能，也有人会召唤出自己的曾祖母——据传那位召出自己曾祖母的武者，其本人就长得跟自己曾祖母非常相似，而且连爱吃大蒜的习惯也如出一辙。

　　一些武者踏入筑基期以后，会在家中为心仪的先灵设下香火牌位，日夜供奉祈祷，三叩九拜。这些倒还算常见的，某个家族甚至有一双祖传的破布鞋，相传是一位厉害先灵曾经穿过的，每次家中有子弟踏入筑基期的时候，这双鞋就会被请出来，两百多年了，不洗不扔，当然也不换，天天带在身上。

　　召唤先灵的仪式玄奥莫测，任何细微的差别都可能导致天壤之别的结果，许多武者自筑基那一刻起，便如同揣上一个不知何时降生“胎儿”，开始处处谨小慎微地生活，非必要绝不触碰陌生器物，以免一个无心之举，便阴差阳错地引来一个与自身志向背道而驰的先灵，彻底断送将来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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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风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说：“丁哥好像是五年前从云溪县考进京城的，他当时应该就已经踏入筑基期了吧，但是一直没有召唤过先灵，大概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比起法术，丁哥更擅长体术一点。”

　　朱镜辞点点头，道：“你刚才也说了，那位杜夫子就是教你们基础炼体法的老师？”

　　穆成林忽然想起来谢程羽不久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说谢岐是谢家所有孩子里唯一没有修炼天赋的人。

　　“等等，谢岐的死因是什么来着？”穆成林问。

　　崔风说：“现在好像还没有检测出来，魏带刀说，除了栽种洗骨花带来的外伤以外，谢岐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体内也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素，他的死很平静，就好像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一样。”

　　“就算谢岐在国子监中与人结怨，可他是死在守卫森严的侯府内院……难道凶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青阳侯府不成？”

　　朱镜辞摇了摇头，“青阳候虽然不常在家，但侯府里那些看家护院的高阶武者也绝对不是摆设。”

　　崔风只感觉自己现在思绪纷乱如麻，“要不咱们还是先去找季牧城问问吧，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穆成林和朱镜辞都没什么意见，点点头答应了。

　　国子监的不同士舍之间相距不远，三人很快来到了季牧城的房门前。

　　崔风推开房门时，屋内的人像是早已知道他们三人会来，桌上提前备好了四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我没看错吧……”穆成林看着眼前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的小孩，匪夷所思地嘟囔了一句。

　　季牧城的年纪远比两人想象中小得多，完全就是个孩子，看长相绝对不超过七八岁年纪。他的头发整整齐齐束在方巾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身上的青布学子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系带都系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个小古板。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还没有筑基，手背上便已经浮现了一个淡淡的、若隐若现的咒痕——这说明已经有先灵“预定”他了，只要季牧城一迈入筑基期，就可以与那名先灵签订契约。

　　这种情况极为少见，穆成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季牧城在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修炼速度和机遇，绝对可以算是前途不可限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