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秋天》在萦

7、鸡尾酒

　　第七章
　　徐汶的脑回路再脱线，也很难不为此感到震惊。

　　当年学生会的破冰游戏，邱天玩栽过。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全凭抽到的纸条决定，自己选不了。每个人各写一张真心话、一张大冒险，不乐意说或冒险的人要喝下一整杯苦瓜汁。

　　一些新生见了直呼“玩不起”，纷纷作鸟兽散往其它相对温和的局里钻了。而邱天徐汶两人是前辈，只能屈服于副会长那个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周扒皮的淫威之下。

　　邱天第一把就中奖，不偏不倚，抽到了扒皮副会长写的“真心话”纸条。
　　“喜欢什么类型的人？”这厮还往纸上画了几个爱心和一个嘴唇。Yue。

　　邱天掂量着这个问题，似乎喝苦瓜汁合算一些。

　　但是副会长拦着不让她去够托盘上的纸杯，“好言相劝”道：“第一把就喝多扫兴！破冰可不是这样什破滴！”

　　我喜欢聪明可爱只对我一个人黏糊的……
　　像机器人一样。很神秘的不知所踪的。

　　手中是似乎有一副纸牌，她把它们揉开，觉得难以抽取，她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打法，眼下却只能循着玩法出牌。
　　“喜欢漂亮的。”邱天当时是这样说的，副会长很懂似的“啧啧”了几声。

　　往后的游戏里好像也有很劲爆的，徐汶写的大冒险让宣策部新生里唯一的男丁抽到了，内容是打电话到自己宿舍，向接电话的室友借钱，理由是用来看病。
　　电话接通，男生一股脑把题目背出来了，嘴巴“的啵嘚啵”的，对面像是消化了一阵子，大概也明白被整蛊了，一张嘴就是什么“我会是一个好爸爸我会对你负责我们一起养大这个孩子你别冲动”的承诺，外在看着很害羞腼腆的男生像被触发条件反射似的，“胡说八道什么，你就说这钱借不借不借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了！！”

　　这种时候也能想起来题目，可以说是很会演了。旁边的妹子肚子都笑痛了，只听对面稳定发挥，“什么病？ADHD？脚气？你这都不用等医生诊断了直接确诊好吧。”

　　后续还有什么来着？大概都是寻常刺激的题目。什么情史啦，做过最丢人的事啦；随机找人告白啦，现场录非主流小视频发到自己的社媒账号上之类的。

　　邱天和那位玩得很凶的副会长大概有什么地方犯冲，邱天第一把抽到他写的真心话纸条，后来输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又抽到他写的大冒险纸条。
　　“打电话给前任，向对方告白。”

　　中途有干事乐呵呵地向着每个区域的“游戏局”派发酒水。邱天当时喝了几口酒，当年年纪小，酒量浅，听闻这个题目第一反应不是去够苦瓜汁，而是下意识掏兜摸手机，口腔中有不连贯的字句从漫溢而出：
　　“打了、也没用，找、找不到了，咳咳……”

　　打了也没用是为什么？
　　当年的网络已经很普及了，全国网民早就上亿，甚至有人提出“五人定律”“六人定律”的，对方就算把你拉黑了，你借别人的手机，或者多注册一个什么账号，大概率还是找得到人的吧？

　　为什么是“找不到”呢？

　　徐汶鬼使神差摸来邱天的手机，邱天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锁，通讯录里井井有条，排列整齐、备注详实，只有一个人的备注名突兀地横陈在星标栏。备注名为“巨蟹座流星雨”。

　　副会长探头来看，着急忙慌戳着屏幕拨了过去。

　　当然没人接，转到了留言箱。一个女声轻轻钻进空气里。

　　“啾啾找我有什么事哦？
　　“我啊……”

　　“外星人”徐汶偶尔也通情达理，她好像透过这个低下限的简陋游戏，发掘了一段真挚的纯爱故事。可是结局不怎么美妙，为了维护副会长和邱天岌岌可危的友谊，为了避免尴尬，徐汶删除了那给通话记录。

　　*
　　邱天正式跟徐汶坦诚自己的取向是在一年多以后，那时候渐渐有同性向邱天身边的人要邱天的联系方式，有人找上了当时沉迷攒钱的打工皇帝徐汶，徐汶大多数时候掐点到工位，冷不丁被拦住了心情和态度都不太美妙，突破重围奔着兼职地点去了。

　　对方又辗转找了邱天的直系学长打听，学长把对方的意思传达得暧昧朦胧，邱天一脑门问号，干脆让学长推了该学姐的名片过来。

　　甫一通过，学姐连珠炮似的弹了好几条信息。
　　相比徐汶和学长，学姐反而“正常”许多，几句解释了前因后果，邱天传达了“了解”的意思后，学姐话锋一转。

　　——你身边的朋友都好活宝啊哈哈。
　　——啊？

　　——我跟你讲讲哦，哈哈哈太好玩了，你那个姓徐的朋友可以推给我联系方式不？

　　就这样，邱天从多方供述的信息里拼凑出了比较完整的故事链，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她询问徐汶的意思，徐汶是个对感情低敏的，更在意对方有没有活儿找她。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注孤生？

　　徐汶摸了摸脖子，似乎在试探什么边缘，边琢磨边组织语言，“我觉得和别人绑定……是很奇怪的事情。我，怎么说呢，不适合谈恋爱吧？况且也没喜欢过什么人。男的女的对我来说都是“别人”。”

　　邱天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她的意思。
　　本着你来我往、礼尚往来的社交礼仪，邱天斟酌半晌，还是跟徐汶开口，坦诚了自己的取向。

　　谈及前任，邱天莫名地正了正身，她告诉徐汶：

　　“她在我们中间感觉就是亮眼又边缘吧。
　　“不知道你能不能懂，一个还算熟悉的人离开了，周围的人才发觉对她的了解很浅薄。她走的时候就是这样。
　　“让我很不是滋味的是，周围的大家，几乎没有人向我打听她的去向。我确实是无从得知，但是旁人好像从来不觉得我和她是一对，很不是滋味。
　　“唔……到那一年年底的时候吧？有个同校生找来，说她和她哥哥一起出国了，说不定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劝我说算了。”

　　徐汶听了她逻辑不算严密的一通衷肠，像是极力在将心比心，但是无奈她并不是什么亲历者，无法对此有更多的感同身受，窥探欲对一些人来说是恐怖的，更不用说徐汶那天生少了“情根”的脑子。厌恶窥探的目光，掐断冒头的情愫。

　　耐下心来听没营养的苦水，已经显示出她对邱天的友谊了。

　　*
　　时至今日，亲耳听见邱天说，我遇见前女友了。
　　杀伤力经年不减。

　　这句话像往水里扔了颗地雷，水面上几无波澜，可是水底波澜壮阔得很。

　　七个字，徐汶咀嚼了得有七分钟。

　　在邱天的形容和阐述下，徐汶对邱天那不具名的初恋的印象就是个游荡的幽灵，如果兼具迷惑性，那就是蒲松龄志怪小说里的妖女。
　　已经过去很久了吧，全身上下细胞都迭代了一遍吧？？这个时候再来这套邂逅痴缠都不能算是破镜重圆了吧啊？这根本就特喵的是找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处对象啊！现在这个幽灵，这个缘尽的妖女，突然就出现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