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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案千机 这天,筠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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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筠兮乘着父亲跟大哥去了宫中教习,偷偷溜出了府,去找了自己的一个好友—林汐月。林汐月跟筠兮一样也是古乐世家出身,年纪虽只比筠兮大上一两岁,可已经嫁为人妇。她的丈夫是京畿有名的红顶商人龚鼐,富可敌国,在野在朝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而两人的姻缘,也一直是关于商界的少年俊才与古乐世家的才女一见钟情美好桥段,成婚多年依旧伉俪情深,一直是坊间流传的佳话。
师林两家也算世交,可父亲却似乎一直看不惯林家伯父的作风与行事,放弃了礼乐传承,支持两个儿子经商,将最小的女儿嫁作商人妇,把礼乐的传统变成营利的方式,是一种亵渎圣人之道的行为。因为和师家不同,林家比较擅长乐器的研究制作。在京畿很是有名的林氏乐器行就是林家的产业,天朝乐器十之八九都是出自林氏作坊的工艺。
筠兮对于林家的看法却和父亲截然不同,她一直很佩服林家伯父不拘一格的行事方式,林汐月也总把筠兮当做自己小妹妹。筠兮去凝碧楼演奏的乐器,都是出自汐月之手,所以筠兮拿到那管箫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林汐月。筠兮那个清冷的个性,也只有在师蕤宾和林汐月面前才会露出小女儿的撒娇情绪。
可是,筠兮不知道,此时的龚府早已一片混乱。
以往,筠兮每次到龚府,只要在门口一转悠,府里就会跑出一些机灵的小丫头,招呼着筠兮去找林汐月。因着是商贾之家,主仆之间的关系反而比一些大夫世家好得多,丫头们也是天真活泼,招人喜爱。
可今天的龚府,却没见一个人跑出来,连看门的守卫也不见了踪影。筠兮心头掠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门内又隐隐传来了哭声。筠兮大感不妙,径直跑了进去。
可大厅里的场景真叫筠兮不敢想象,汐月的婆婆龚夫人坐在地上,抱着一副全然没了皮肉的尸体,失声痛哭,“儿啊,我的儿啊!”
汐月站着一旁,一丝表情也没有,可眼角那闪闪的晶莹,分明是在强忍着泪水。她颤颤地走到那具尸体旁,伸手摸着衣角的那个香囊。
筠兮记得,那是汐月姐刚成亲时第一次做给龚鼐的礼物。那时做好后汐月跟自己说过,要让龚鼐一直带着,这辈子都不许摘下来。筠兮后来偷偷观察过几次,这龚鼐真的是没有哪次不带着这个香囊,很是宝贝。
“把你的手拿开,你没有资格碰我的儿子!”龚夫人突然抬头狠狠地对这汐月吼道,那样子全然没了以往贵妇人的形象,恨不得将这汐月吞下去似的。
筠兮赶忙上前拉住汐月,怕她太伤心,“夫人,汐月是龚大哥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您~”
“闭嘴,你知道什么?”龚夫人不等筠兮说完就发怒地嘶吼起来,“如果不是这个贱人,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会这个样子?”龚夫人哭得越发凄厉,一个抽泣竟晕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熟悉的声音传到筠兮耳力,是白墨阳。“兮匀?”看来白墨阳是真的被筠兮吓到了,都忘记自己是接到龚家老管家的报案来查案的。
“白大哥,你先看看现场吧!”筠兮低声提醒着,她并不打算隐瞒白墨阳什么,可现在没有功夫去解释这一切。
白墨阳本是京畿道的指挥使,哪会就这样失了形状,他知道眼前这命案才是最要紧的。“有谁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情况吗?”
可这龚老夫人早就晕了,而汐月的样子显然也无法回答究竟出了什么事,龚鼐是龚家的八代单传,他一出事,龚家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哪还有主持的人。一竿子丫头和老妈子也只会跟着主子失了方寸嘤嘤哭泣。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昨个我家少主说是有笔买卖要谈,会晚些回来。可到了早上也不见他回来,少奶奶着急叫我们去寻寻少主,我跟几个家丁找遍了所有合伙商铺都没找到少主,回店铺一查帐,说是昨天根本没有什么账目需要少主去谈的。”老管家出来跟白墨阳叙述了事情的缘由。“可没想到,今早一个小丫头在府里的一个侧门发现了少主。”老管家的话语渐渐哽咽,“这府中上下,哪个不夸少主人好,连做生意的几家对手也是很敬重我们少主。大人,老奴求您了。您一定要找出杀害我们少主的凶手呀!老奴给您磕头了!”老管家很是忠心,还没说完就朝着白墨阳磕起头来。
“老人家,你先起来。大人一定会为你家主人找出凶手的。”白墨阳的主簿在白墨阳的示意下拉起了老人安慰道。
可筠兮听这老人的叙述,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龚鼐显然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家人出去的,一晚未归的确可疑,但就凭这地上早已分辨不出面貌的尸体上穿着龚鼐失踪前穿的衣物和信物,说这是龚鼐,未免也太过武断。
这时白墨阳朝着筠兮眨了眨眼,似乎跟筠兮想到了一块,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开始仔细观察这地上的尸体。
凶手很奇怪,死者身上衣冠分明很完整,而且据管家说,死者身上连带出去银两的数目也没有变,可偏偏最关键部位的脸,无法辨认。为什么不能辨认,因为死者脸上的皮肤全部被人残忍地割掉了。这样的手法,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如果凶手想要隐藏死者的身份,完全可以将死者身上的衣物配饰全部改变,将尸体扔到荒野就可以,为何要这么麻烦割去死者脸部的皮肤呢?
或许有一个可能,凶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龚鼐死了,筠兮这么想。
“你们为什么就这么认定眼前这个就是你们的少主?”白墨阳看着老管家问。
“大人,我是看着少主长大的呀!如果有可能,老奴真愿意替少主去死。”老管家声泪俱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是相公!”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汐月突然开口。
“汐月,你怎么知道的?”筠兮好奇,汐月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相公颈项处有一个红色的胎记,我刚才看到的,这个胎记除了相公没有人会有。”汐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林汐月一直是这样的,个性温和地教人疼惜,即使不出声,但她的难过绝对不会比那位龚夫人少。
白墨阳拨开尸体后面的头发,的确看到了一个醒目的胎记,正如林汐月说的那样。
筠兮和白墨阳都觉得他们陷入了一个谜团,眼前的尸体难道真是龚鼐?可为什么总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呢?
“大人,我知道凶手是谁?”之前一直沉默的一个小厮突然出了声。
“小乙,你知道?”老管家赶忙上前拉着那个小厮询问起来。
那名被称作小乙的小厮点了点头,还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林汐月。这个细节恰好被筠兮看在眼里,只是筠兮竟然在那个小厮眼里看到了一种憎恶和愧疚交织的复杂神情。
“那你还不快说?难道还有人不让你说吗?”老管家似乎已有所指。
“我知道昨天少主是跟谁出去的。我觉得就是那个人害了少主!”
“谁?”管家和白墨阳一齐问道。
“是翼王府的秦将军!”
秦卿!筠兮心里顿时一惊,她是少数几个知道秦卿跟林汐月当年的事的人,这个小厮的话无疑是将这个杀人案引到了汐月身上。
筠兮知道,林汐月和龚鼐的结合并不像周围人们说得那样美好。
最初,汐月喜欢的人其实是那个秦卿。那时汐月跟秦卿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自己还给他们做过信使的。可秦卿出身寒微,即使林伯父再怎么开明,也不会容许自己从小娇养疼爱的小女儿嫁给一介布衣,过粗布麻衣的生活。
于是林伯父和秦卿约定,以三年为期限,秦卿投身军旅寻觅前程,这三年林伯父不会为汐月提亲,会等秦卿回来。如若三年以后,秦卿依旧一事无成,林伯父就要给汐月找个好人家。
少年的爱情总是充满了满腔的激情和刻骨的眷恋,那时的汐月相信秦卿是真正值得自己托付的良人,那时的秦卿也自信可以为汐月带来更好的生活。
然而世事的变化总是抵不过命运的捉弄,三年期限未满,汐月就收到了秦卿重伤难愈不治去世的消息。而带来这个消息的,真是当时正在塞外经商的龚鼐。
龚鼐的商队因战事需要,为当时的翼王提供粮草,因而结识了秦卿。说起来,秦卿的确很有才干,凭着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不惧一切冲锋陷阵的气势得到了当时的统帅轩辕殇的器重,不到一年就平步青云成了轩辕殇的近卫统领。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一场大战,为了掩护轩辕殇撤退,身受重伤,药石无用,只好请即将回京的龚鼐给汐月带信,教汐月别再等他。
这是龚鼐认识汐月的因缘,也是秦卿和汐月最终错过的初衷。
龚鼐回京后就立刻找到了汐月,告知她这一噩耗。汐月这人看着温柔,可骨子里有着常人没有的坚定和执着,她当初其实就告诉自己,无论秦卿三年之约是否完成,自己都愿意跟着他。可听到这消息,她却很是平静,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当时龚鼐还在心里感叹这女子的无情。没料到,第二天就听说林家幺女自杀未遂被家人救下的消息。从那一刻起,这龚鼐就对汐月上心了,每每有空就往林家跑。
一开始,林汐月不再寻死是因为父母的眼泪和哥哥们的担忧,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伤害爱她的家人。可龚鼐也因此走进了她的生命,龚鼐用他的细心带着林汐月走出了阴影,两人的婚事也成了坊间流传在现今的一段佳话。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秦卿当时的确是伤势深重,可龚鼐走后,翼王却找到了当时有名的仙医公孙淼,还派人去南疆寻到了千年难觅的幽冥花。或许秦卿真的是命不该绝,在鬼门关游荡了近半年才找回一条命。可这半年,也让秦卿错过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当秦卿带着战功回到京城时,林汐月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龚夫人。
一切的巧合造成了一辈子的错过。筠兮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她也曾问过汐月,有没有后悔,可那时汐月没有回答她。
难道这场凶案会跟秦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