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乐师兮匀 师筠兮从人 ...
-
师筠兮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脚都快软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每每想到继续留在凝碧楼里会发生的情景，还是有冷汗暗生的感觉。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望那个歌舞声不断传出的旖旎之乡—天朝第一温柔冢凝碧楼，顿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摸摸微红的耳垂径自消失在夜色里。
她不知道，那身后的凝碧楼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叫兮匀出来。”满脸流露着富贵之态的一个男子大喇喇地倚在大堂的长椅上，一身锦衣华服彰显了他不凡的身份，但身上所散发的暴戾之气教四周的人不禁屏息，偌大的大堂顿时失了之前的热闹，只有那满头珠翠的嬷嬷还在讨好着这个已经处在发怒状态的客人。
“刘爷，您别生气，兮匀他家中有事，提早回去了。老奴这厢替兮匀给你赔罪了，要不这就给您多找几个漂亮的姑娘来！”徐嬷嬷也是见惯了风月场中世面的人，只是这个刘三，本名刘璧，家中排行老三因此有这“刘三”一称，乃是天朝京畿有名的泼皮富户，又依仗自己的二姐是当今圣上宠爱的淑妃，很是霸道。徐嬷嬷想着这凝碧楼自然也不能无端得罪了这个难缠的主，只好不断地奉承着。一般人看来，不就是见个乐师的事，这刘三爷也是的，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可事情本身还是有些曲折的，发生在这个刘三爷身上也就见怪不怪了。
近来，凝碧楼出现一个叫兮匀乐师，来历有些神秘，很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每每演出时只在幕后不得见其人，可琴艺偏偏高超，顿时吸引了一大批文人骚客前来一睹其风采。可这个乐师兮匀说来也怪，从不见外人，只是帮着凝碧楼的姑娘写歌弹奏，这样一来更是引来了更多的好奇者。这个刘三自然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人物，只是他在一次宴会之上偶然听见这个兮匀的弹奏，很是欢喜欣赏，本想为家中乐妓延请一个乐师，也好长长自己的威风，叫那些平日里瞧不起他的人也看看他的水准。可没想到的是，这个兮匀竟然毫不领情，上一次是身体不适，还有一次是正在忙，这次又是家中有事。这样一来可把这个平日里蛮横惯了的刘三气坏了，这不，才有了现在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场面。
刘三气急了，抄起手边的青花碗就朝门口砸了下去，直嚷道：“你奶奶的，敢情是瞧不起大爷是吧？知道我姐姐是谁吗？”
徐嬷嬷看着楼里上好的青花碗就这么顷刻间化为齑粉，好不心疼，可这边的主又不好得罪，急得满头大汗，只好在心里不断抱怨着那个一早偷溜走的罪魁祸首—兮匀。
“呦，老刘，这是怎么回事呀！”慵懒带着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顿时打破了一室的尴尬和怒意。
“白公子呀！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徐嬷嬷一见白墨阳，顿时如临大赦。这京都之中谁人不知京畿道的督指挥使白墨阳和这位刘国舅是打小一块长大的好友，这刘国舅其实也就是人蛮横了点，可放到平日也是个任侠重义的人，而京畿道的督指挥使白墨阳更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佳公子，和文殊院院士万俟雅言并称为天朝二公子，很受一干名门闺秀的喜欢和追捧。相较于文绉绉的万俟雅言，白墨阳因为手握重兵而自小就在军中历练，所以俊美的外表下隐藏的是那股子霸气和不羁，说来和这个刘爷就很是投契。只要有这位爷在，刘三爷的脾气也就能稍稍压住了！
“哼！臭小子！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哥哥~”刘三没好气地看着老友从门外走来，而一直都吊儿郎当的老友后面竟然跟着一个书生气十足看起来很是拘束的白衣男子，看样子是第一次来烟花之地，好奇心不由大起，顿时之前的火气也随之消了一半，不禁八卦起来，“咦？这位兄弟是？怎么以前没见过！”
“哦，这位是御乐世家的师蕤宾，是当朝第一乐师师易寒的弟弟，他今天是来找兮匀乐师的。”白墨阳和师家其实并不熟悉，跟这个师蕤宾其实也只是见过几次面，只是因为正想给妹妹水心找一个可以传授琴艺的老师，而这个师蕤宾为人谦和温润，比起他那个桀骜的哥哥更有人缘，朝中很多人都对其夸赞有加，而天朝第一的古乐世家出身，正完全符合了自己心中可以教授水心琴艺的人选。所以当他听到师蕤宾在搜集民间乐谱，当下主动请缨带他来找这个正当红的神秘乐师，也好和师蕤宾熟悉一下。
“不要跟老子提那个臭小子！”又是兮匀，刘爷刚平息的火气顿时冒了出来，“扭扭捏捏得不像个男人，老子是会吃了他还是怎么的呀？”
看来这个匀兮真的把刘三气得不行，白墨阳顿时好奇，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忤逆这个京畿有名的小霸王，转身对徐嬷嬷吩咐道：“嬷嬷，你看我们这不都是来找兮匀乐师的，您也别藏着掖着，让我们见他一面，又不是这里的姑娘，藏得这么严实，怕我们吃了他不成呀？”
一听这话，徐嬷嬷顿时犯难了，兮匀那个小泥鳅早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自己到哪去变出这个活生生的人出来，“白公子，您有所不知，这兮匀本就不是我们凝碧楼里长期雇用的乐师。他今儿的演奏结束，就离开了。我哪知道他的行踪呀！”徐嬷嬷想了想，又说道：“他是玉漱坊的芸娘推荐给我的，芸娘和我是多年的好友，我自然也没多问这个乐师的来历，大家都知道，出来走江湖买艺，总有不愿意对别人说的，我是不会去过问的，更别说去打听他的去处动向了！”
见徐嬷嬷说的诚恳，白墨阳也不好再勉强，于是提议，“三哥，蕤宾兄，要不改日咱们一块约个时间去趟玉漱坊，拜访一下芸娘也就行了！”
“哼，谁稀罕！老子要是再去找这个乐师，就不姓刘！”刘三脾气向来火爆，说起话来也是毫不留情。
白墨阳忍俊，这个刘三，这么大人了，脾气还是一点不改。连一旁的师蕤宾也觉得莞尔，旋即辞谢道，“去玉漱坊就不必了，在下只是一时好奇，不必强求。”
“这还不简单。嬷嬷，你叫上几个能谈会唱的，把那小子的曲子演奏出来，大爷今儿包场，也教我们师兄弟不虚此行。”刘三虽然霸道，但到底豪气豁达，一会就开始招呼起师蕤宾来。
这三个人哪里知道罪魁祸首兮匀此刻却优哉游哉地躲在自家吃着葡萄。
“小姐，你可不可以换掉你那身衣服。”
“嘿嘿，好青冥~青冥姐姐~我都累死了，你就饶了我吧！有话咱明天再好好说呀！”讨好的口气带着俏皮，丝毫看不出主仆的关系，倒像是相处多年的好友。
青冥看着毫无规矩躺在塌椅上吃着葡萄的师筠兮，气不打一处来。好歹是师家的四小姐，两个哥哥可都是惊世的乐师，姐姐师忆梦更是多少年来京都男子梦寐的佳人，可为什么偏偏这个四小姐如此叛逆，每日瞒着家人，一身男装出入那些烟花之地，好好的音乐技艺偏偏去市井中演奏，若是让两位公子知道，不知要怎样责怪呢！想到这，青冥的埋怨又开始了：“小姐，你再这样每天偷偷溜出去，小心给大公子二公子知道。还有你看看你这身打扮~”责怪声顿时打住，原来正主压根不在听，早就沉沉地和周公相会去了。却见一身男子干净的白袍穿在师筠兮身上更显得她娇小瘦弱，白皙皮肤将双眼下的黑晕映得更为明显，青冥知道那是帮凝碧楼的一个歌女熬夜写歌给弄的，很是不忍，便轻声走上去给师筠兮披上薄毯。
青冥只记得，以前的师筠兮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小时候师家几个公子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师筠兮总是师忆梦的小尾巴，安静而乖巧，是最让长辈们放心却也忽视的存在。比起她那才华横溢深得师家真传的哥哥师易寒，有天朝第一美人之称的姐姐师忆梦，还有勤奋稳重的小哥哥师蕤宾，师筠兮显得那么普通和平凡。在这样的兄姐包围之下，安静的师筠兮怎么会得到人们的注意呢？每每谈及师家四小姐，外人总是无从知晓，族中长辈也只不过希望这筠兮将来可以安稳嫁人罢了！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得不一样了呢？即使在外人和家族的长辈们看来，师筠兮一直是这样的，安静寡言。可是一直呆在筠兮身边的青冥知道，筠兮不再是那个跟在兄姐后面的小尾巴了。自从忆梦小姐出事之后，筠兮就不再像以前一样了。在师忆梦失踪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筠兮是难过低沉的，可再次看到筠兮拿起琴谱时，那眼神里的单纯似乎早已不复存在，而更多的是自己这个从小和筠兮一块长大的人也无法读懂的感情。
就是从那以后，筠兮瞒着家人，混迹于烟花柳巷以及市井瓦肆，推却了所有世家小姐应该参与的聚会，逃掉了很多师家子弟应该学习的礼仪课，在那些不被氏族认同的地方谱曲弹奏。究竟是什么改变了筠兮，青冥也不明白，只希望小姐可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毕竟师忆梦的失踪，给师家带来了很多，受伤的也不只是师筠兮一个人，想到这儿，青冥也有些黯然。
第二天一大早，师筠兮照常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进客厅吃早饭。要知道，以前在师家，即使是丫头作出这么没规矩的事都是会受长辈责怪的。可今天师筠兮自己一时忘了规矩，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竟没有人吱声，而大哥和父亲铁青的脸显然不是因为自己，再看到一旁空空的凳子，筠兮知道，事情估计和三哥有关系。可究竟是什么事让平时稳重的三哥都能惹怒家里的长辈和威严的大哥呢？
受不了客厅沉重的氛围，筠兮随意扒了两口饭，告退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见到了引发客厅事件的元凶竟安然地坐在自己房里看着最近自己从书市里淘回来的市井小说。“三哥，难道不知道不要乱翻女孩子的东西吗？”筠兮一把夺过自己三哥手中的书，放回保险的地方，谨防他日被父亲或者大哥发现。
“那你说，这可是女孩子应该看的东西呀？”小妹到底是长大了，竟然知道看这些书了，师蕤宾好笑地看着自己一直很疼爱的妹妹，竟然有些感慨。
筠兮一向跟师蕤宾比较亲近，说话自然比较不顾忌，“哥你就先管好自己吧！你知道今天早上桌上吃饭的气压有多地吗？”说着随手抓起放在桌上的松子往自己嘴里塞去，也不顾什么形象，边吃边说到：“我可不想以后每天都装作吃饱了，逃离饭桌，回到自己房里再吃东西！三哥，你好歹心疼下小妹的胃呀！”
知道筠兮是关心自己，师蕤宾伸手摸着师筠兮的头，宠溺笑容挂在嘴角，又伸手擦去筠兮嘴角的松子碎屑，“筠兮，哥哥只希望你一直这么开心就好，真的！”
筠兮的眼睛有些酸涩，原来三哥一直是知道的吗？为什么不训斥自己呢？一直以来文雅稳重的三哥原来是为了自己才故意去惹怒父亲他们的吗？是怕父亲他们发现自己出入烟花柳巷败坏师家门楣吗？呵呵！世家的荣耀竟然比儿女的幸福更为重要吗？师筠兮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竟然是悲哀的，在这一刻她竟然隐隐有些佩服自己那个敢于对抗家族的二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三哥，谢谢你！”筠兮对自己这个哥哥感激道。
“傻丫头！”
“公子，你在这儿呀！老爷和大公子正找你呢！”师蕤宾的书童墨浓突然急急地闯进来，拉着师蕤宾就往外跑。
筠兮不禁有些担心，父亲和大哥会这么责怪三哥，可师蕤宾却传递过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似乎心里已经有了腹稿的样子。
师筠兮这才知道，其实师蕤宾早就知道自己外出谱曲的事，只是觉得能让自己妹妹开心就可以。而因为兮匀的名声渐渐传开，引来了父亲和兄长的注意，三哥才想了这个自己装作留恋烟花场所的假象，分散父亲和哥哥的视线，保护自己。
师筠兮在房里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去参加芸娘主办的红澜大会，毕竟她答应了那个玉漱坊的秋水姑娘为她伴奏的。对于他们一般人来说，词曲伴奏或许无关痛痒，可对于玉漱坊里那些歌女来说，歌曲就是生命，也是她们维生的唯一方法，这是自己对于别人实现梦想的承诺，绝不可以辜负。
因为在家里耽搁了一些，筠兮来到玉漱坊的时候，红澜大会已经开始一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乐师兮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