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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宁 “还有 ...


  •   “还有四百三十天,几个仇人都得死,但我得活到那时候。”

      陈舒然数着死亡倒计时,眼睛闭得紧紧的,因为外面有道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可能是歹人,也可能是不怀好意的家伙,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脑好痒,不知是爬了蚂蚁,还是太久没洗。

      有点痒,可是不能挠。

      好痒啊,他们没有自己的事干吗?

      痒死了,都三天了这群棒槌为啥还不走?总不能是头领嘎嘣一下突发急症,死了吧?

      突地,不远处脚步响动,要走了。

      陈舒然心里一喜,漫长的煎熬要结束了吗?

      身体却纹丝不动。

      因为,离去的脚步声太重了,不像一个人在走,像两个人的重合。

      果然,又来个声音说:“陛下的人到了,快撤。”

      这回脚步慌乱,“啪啪啪啪”的跑了起来,他们终于走了。

      陈舒然又等了阵儿,确认没有意外,才睁开眼。入目是满布灰尘的屋顶。

      她把自己翻了个面,四肢并用地爬到米缸前,扒米。这三天差点没给她饿昏过去。

      手一伸,没抬起来。她这才发现四肢不听使唤,无奈,把软成面条的胳膊掰直,总算吃到口米。

      呜呜呜,真香。

      吃完两口,她又去摸,没了。

      陈舒然心底发凉,忍不住暗自大骂:“你个大傻瓜,当初为什么要看这本破案小说,现在好了,你成炮灰公主,躲过了暗杀也要饿死!”

      未时三刻,日头偏斜。

      地平线上烟尘扬起。来接公主回宫的人马从尘雾里浮现。

      当先一人面白无须,握着杆节杖,对着坐在门口的她说:

      “可是陈氏女?陛下有诏,还不行大礼接诏。”

      屋里的粮吃光,陈舒然又饿又困,应付不来,也听不见,动没有动。接下来似乎是在跪着的时候拿到诏书的。

      也可能没跪,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人压着她的肩膀往下按,耳边全是叽里咕噜的文言,半个字没听懂。然后是发黄的竹简,落在手里。

      黄色的,像橱窗里泛着油光的莲蓉面包。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想咬。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公主。”

      陈舒然木然转头,手的主人眼珠子直勾勾的,有些不近人情。

      手腕,也有些痛……

      放空的大脑缓缓转动,她听见妇人在说:“……老奴周氏,承陛下之命,得傅母之职侍奉公主。公主首次回宫,当洗漱更衣……”

      陈舒然下意识问:“有吃的吗?”

      “什么?”妇人茫然。

      “我说,有吃的吗?”她重复。

      “宫中礼仪……”

      陈舒然不耐,准备推开不懂人话的傅母,但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

      “松手。”

      周傅母置若罔闻。

      陈舒然深深吸了口气:“听说,三皇子给了你笔钱财。”

      周傅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公主说笑了,”她的声音微紧,“何人编造……”

      还装,书里都写你收钱了。

      “三万钱?”陈舒然加重语气,“还是五万钱?”

      周傅母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陈舒然盯着傅母握紧的手掌,居然还不松开。

      她更进一步质问:“只三皇子,也太少了。”

      “四皇子,出的更多吧?”

      傅母不笑了,沉默片刻,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不瞒公主,昔日您流落民间,情况不明,几位皇子关心姊妹,托老身路上打点。但老身并未收下银钱,而是将陛下的旨意放在首位,尽心尽力侍奉公主。”

      她说完了,等着看陈舒然的反应。

      眼前空荡荡。

      陈舒然趁傅母松开手,早走了。

      周傅母傻住:“公主?公主--”

      “别叫了。”陈舒然站在车上叼着翻出来的糕点,头也不抬,“在这呢。”

      周傅母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公主不听老奴解释吗?”

      糕点绵软香甜,桃香滋味浓郁,陈舒然哪有闲心搭理她,不咸不淡的吐出一句:“傅母贵人多忘事,忘了谁派你来,又该向谁解释吗?”

      去向皇帝解释啊,猜皇帝信不信。

      周傅母彻底闭嘴了,神色闪过几分惶恐。

      ---

      车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目光。

      陈舒然将盘里最后半块糕点咽下,又将蜜水一口饮尽,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车架摇晃,昏昏欲睡中,她听到车后几个小宫女讲悄悄话。

      “你说,往后咱们就是公主的人了,能给口热乎饭不?”

      “我可是塞了八百钱才分过来,总不能分冷灶上去吧!”

      “你傻呀,这是民间接回来的,宫里没个根基,那太官送饭的太监最会看人下菜碟,轮到你还能剩下几口热的?”

      “你才是傻,再没根基也是皇帝女儿,一口饭吃总是有的!”

      “公主肯定有,我们可未必。”

      沉默片刻。

      “那我不白塞了……”

      “不过三殿下那边……传的真的假的?以后是不是得躲着他们走?”

      “我的钱……”

      “那还有假,三殿下行冠礼都多久了,也没个婚事,长相也不类陛下……当初百年老药流水般下赐,如今呢?庶人,说犯了‘诽谤’罪,鬼信哩。”

      “八百呢……”

      “万一……外甥肖舅?”

      “哼,广宁侯不同意吧。”

      “钱呀……”

      “傅母来了!”

      窸窣脚步声散开。

      陈舒然猛地睁开眼。

      假皇子变成……庶人了,难道,仇人减一?

      陈舒然陷入了沉思。

      周傅母的脚步声很快到了。

      她进来时,陈舒然已经放弃了思考,正选軿车里放置的零食。

      饴糖、果脯、枣饵、栗饵等琳琅满目,摆满几案。

      她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抉择,视线环绕一周,眼神微亮,用手拿起了肉脯。

      周傅母眉头皱了起来。

      等入了口,发出“咯嘣”脆响,陈舒然的表情一僵,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整个人欲吐不吐。

      周傅母眉头皱的更紧了,嘴张了张,又闭上。

      最后陈舒然眼一闭心一横,用力咽下了这口吃的,长舒口气。

      周傅母攥紧了衣袖,扭成一团,但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公主,礼制不可废,以手取食、嚼物出声、面露憎色,是市井仆妇才有的丑态!”

      陈舒然愣住,看她,眼神惊呆了。

      刚被发现收受贿赂,还敢疾言厉色的训斥她?

      你疯了吗?

      周傅母毫不退缩的回视。

      陈舒然收回眼神,看着自己擦净的手,怀疑人生。

      难道古代要求就是这么高,连被捏着把柄的傅母都接受不了自己粗放的吃态?

      第二天,陈舒然确定了,就是傅母的问题。

      起初,她以为是古人要求高,结果新认识的宫女同她说,以手抓食是宫中常态。

      然后,她以为是傅母太刻板,反驳了一回,结果傅母直接指出违反《夏仪》哪篇哪条,原文如何如何,何地严,何地松,何时用不上,给她闹了个灰头土脸。

      最后,她以为自己该学学,结果学了半天,傅母的要求更严了。她问,傅母说礼节多,管教愈收愈紧是正常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百刻钟,傅母每刻能挑出十来个毛病,从伸手到迈脚,从吐字到微笑,从皱眉到眨眼,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陈舒然忍啊,忍啊,忍无可忍,在傅母第八次拦着她找宫人问话时爆发了。

      “傅母这是当上主子,开始教我做事。还是觉得我站在这里,实在碍着你的眼了?”

      这话刺耳,傅母立刻伏身:“奴万死,公主恕罪。”

      又劝:“公主,您久在民间,宫中礼仪法度严苛。老奴请公主暂听安排,照《夏仪》办事……”

      “据我所知,没有哪条宫规禁止公主同下人讲话,傅母你说,我这话可有错?”

      周傅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舒然已然气炸了,张嘴被挑刺也就算了,连路上摘的果子都不能吃。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忍不住质问:

      “如今,我为人子,流落民间十数年,方知自己乃是天家骨肉,不过想问问生父平素喜好,竟还要被你这老奴百般阻挠、处处刁难。”

      傅母错愕的看着公主:“宫规如此……”

      傅母还未说完,陈舒然眼眶一红,语气犹带几分委屈,又藏着寒意深深。

      “阿父,这就是您不在时,他们对我的态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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