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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黎明前的黑夜 等林清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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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清羽回到家时,向阳已经和张开把基本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那个男人叫张仲钧,在张家排行第二,如他们所见的是个混账。他不学无术,纵情享乐,还曾染上赌博的恶习。当时因为他屡教不改,张家老爷子断了他的经济支持。他自己的产业经营无方,无力偿还巨额赌债,被道上的人搞过,丧失了生育能力。最终他变卖家产偿还赌债,现在每个月靠着老爷子怜悯他的一点股份收益过日子。张仲钧只有一个儿子,也是个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但巧言令色,很会讨老爷子欢心。老爷子早就说过以后遗产只会分给孙子。然而前段时间他儿子不小心溺水身亡了。张仲钧现在是想把林信带回去哄老爷子好分家产。
向阳本来想趁苍狗陪着林信时偷偷和张开讲电话,结果被发现了,并且外放一起听。林信全程沉默着,向阳知道他心里难受,握着他的手,不停地抚摸,试图安抚他的心。
向阳没有心思做饭,他一刻也不想离开林信。他打电话给两个大人,并且为自己的擅作主张向林清羽道歉。林清羽并没有责怪他。向盛接到电话时正好在市区和客户商谈,随即抱歉地先行离开,来到御景苑。林清羽到家时他已经在厨房里做饭了。
林清羽一进家门就看到儿子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向阳坐在他的身边,苍狗也蜷在旁边。她连忙走过去将儿子抱住,难过地说对不起,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她自己接到电话之后整个人的思绪都是凌乱的,心难受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着。她从未想过张仲钧可以混蛋到这种地步,心里充满怨恨与愧疚。客厅里弥漫着一层浓浓的散不开的阴霾。
“没事的,别担心。准备洗洗手吃饭吧。”向盛的声音给阴霾划出一道口子。他听到动静猜测林清羽回来了,于是出来看一眼,便看见她抱着儿子,心想明明她需要一个港湾来躲避风雨,但现实迫使她成为港湾本身。他心疼得难受,恨不得过去给她一个拥抱。但他不能。
餐厅里椭圆型的北欧原木吊灯透过玻璃灯罩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着暖木色餐桌上的几盘简单小菜,努力地让这个寒冷的冬夜显得温暖些。这餐饭很快就结束了。大家都心事重重,没有什么胃口。饭后林清羽让林信跟她回房间,有些话和他说。向家父子自觉地收拾碗筷。向阳在厨房里将电话里没有来得及细讲的情况都给爸爸补充说明了。
另一个房间里,林清羽正在跟儿子坦白自己的过往。这是她从未想过要去揭开的伤疤。如果可以她想要把这段不堪的回忆带到坟墓里去。可张仲钧偏偏又以强硬的姿态出现在他们母子的世界里,她必须对儿子有个交代。
林清羽和张仲钧是大学的同班同学。刚步入大学校园的她身上仍带着朴素的乡土气息,尽管如此也没有能遮掩她的美貌,埋头苦读的她还是张仲钧和他的狐朋狗友注意到了。张仲钧纵横情场多年,谙熟追求女孩子的门道,便和兄弟们打赌一个月内拿下她。当然,他做到了。
林清羽没有遇见过这么赤裸裸的、疯狂的示爱,根本招架不住,心思单纯的她轻信了甜言蜜语,点头答应了。很快,张仲钧腻了,而林清羽也知道打赌的事情。两人于是分手。可是在她读研究生时,导师的校企研究项目合作对象正好是张家的产业,她又遇到了张仲钧。张仲钧当时被老爷子强迫要求他到公司踏实工作,本来百无聊赖,林清羽的出现给他无趣的磨人的工作时间增添了趣味。他死乞白赖地追求林清羽,以一副痛改前非的姿态,用鳄鱼的眼泪骗取了她的怜悯与信任。
再次得逞后的张仲钧比过去更加恶劣了,□□的时候多次不想戴套,总是想诱骗林清羽配合他。林清羽坚持自己的底线不肯配合,终于有一天,张仲钧强迫了她,她果断地选择分手。可偏偏命运弄人,她怀孕了。她曾想过堕胎,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残忍扼杀。同时,张仲钧也让她对男人彻底失望,最终倔强的她决定自己去养育这个孩子。于是有了林信。
林清羽强忍着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红着眼睛,语速越来越慢,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需要时间缓冲才能使自己不冲破理智的红线。早熟的林信深知林清羽简要的话语下隐藏的是多么深不见底的苦痛。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自私,不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经受苦难。”林清羽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下,在憋得绯红的脸颊留下一道盈盈的泪痕。她连续在同样的地方跌倒,是最不应该的事情,她自己都难以原谅自己,更难以原谅天真的自己给儿子造成的伤害。当时她并没有预料到女性独立养育一个孩子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过度的自信和强烈的自尊心使她以为自己能够去兼顾好家庭和工作,实际上单枪匹马的她在职场上要厮杀出一条通往宝座的血路已经耗尽她所有心血,根本顾及不了孩子。如果不是林信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她可能醒悟地更晚。她从未敢想能够获得儿子的原谅,只想把亏欠的在往后余生通通补回给他。
林信恨过林清羽的。如果是在以前他听到她的忏悔必然会不屑一顾。现在不一样,林清羽在事业与他之间选择了他,并且以他为世界中心而旋转着,这让他相信了林清羽的爱,而这爱也渐渐填补心中的沟壑。大半年过去了,沟壑虽难平 ,但还有未来的漫长时间。他和林清羽一样,坚信未来一定会更好。尽管他已经原谅林清羽,但现在听到林清羽亲口说出歉意,他才真正地打心底感到释然。他站起身,像个男子汉一样,站在林清羽的面前,抱住她的头,让她靠着自己,说道:“都过去了。”
林清羽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嗯,都过去了。我绝不会让他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母子俩人聊完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孙静也在。他们三个人沙发上讨论着什么,待到他们走近谈话声就戛然而止了。孙静立刻站起来抱住林清羽,说道:“担心死我了!你没事吧?今天的事被人拍下来了,Phil拿给我看了视频,我一眼就认出那个混蛋,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我就直接过来了。”
“我没事。”林清羽说道,和孙静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信习惯性地在向阳身边坐下。向阳担心地看着男朋友,后者则对他微微一笑示意没事。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的向盛望向林清羽的眼神里也写满担忧,神情欲言又止,见她朝着自己点一下头,于是大胆地说:“张仲钧应该会起诉要争取抚养权,我刚已经和律师事务所的朋友联系了,他说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要林信出庭表示想要跟你就行,但张仲钧这个无赖可能会耍手段,所以还是得做好应对的准备。打官司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林清羽不好意思麻烦向盛,正打算措辞婉谢,就听见孙静说:“这事给你办我放心。但我觉得可能还要再防一手。别看他废物,实际上手段肮脏得很。清羽他们的人身安全也要留意,我怕狗急跳墙。”
“嗯。”向盛沉思了一会,说:“我回头和我家老爷子打个招呼,让他跟张家老爷子沟通一下。张家老爷子比较顽固,就怕他一心想要孙子不讲道理。”
孙静眼神熠熠闪光,她听出来向盛的话中意,如果向家老爷子愿意直接和张家交涉,按照他们家的地位,张仲钧要动手脚也得掂量掂量。但这就意味着向盛得明确对外界表明他对林清羽的心意。向盛这是压上了自己的名誉。她忍不住对向盛称赞道:“我很欣赏你。”
“别吧。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林清羽说。
“你就是一直低估人性的恶才屡屡让张仲钧得逞。”孙静毫不客气地直戳林清羽的痛点,“这次的事由我们来,不能再听你的。”
林清羽还想辩解什么,对上林信的视线后就放弃了。她自己无所谓,但不能将儿子置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向盛不放心让林清羽或者林信独自出行,担心会有人身危险。向阳自告奋勇住在林家陪着林信,他还是不放心两个小朋友,想说让林信住他家,进出由老祝接送。但林清羽不方便住他家——当然她愿意的话他是非常欢迎的。孙静让他放宽心,他们家也会出声,有季、向两家撑腰,张仲钧不敢轻举妄动的。最终还是决定向阳暂时住在林家陪着林信,老祝到林家来接送人。
等到商量得差不多,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分。孙静留下来陪闺蜜,向阳留下来陪男朋友,向盛独自一人离开。
门窗紧闭的黑暗房间里,空气沉闷。林信睡意全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是一片漆黑。他背对着向阳,可身后的人好像有所察觉一般,摸索着将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整个人紧紧地在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背上,紧接着传遍全身。温柔的低音从耳后响起:“睡不着吗?”
“嗯。”林信闷哼出声。
“别担心,天塌下来有向盛顶着。”
林信没有回应。
“还在生我气吗?”
“没有。”
“那你转过来看看我。”
林信翻转过身,随即被亲了一口,向阳也是摸黑胡乱亲的,直接亲他眼睛上了。
“对不起。现在可以告诉我生气的原因了吗?我真的想不出来。”
林信没有喝过酒,但他觉得此时向阳低沉的、略微磁性的、温柔的声音就像美酒一样让人沉醉,他能感觉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你看,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但你呢?你总是有事都瞒着我,有想法也不告诉我。”
“我……”向阳下意识地想说没有,话到喉咙又咽回去了。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存在这个事实。他舍不得林信再有烦恼,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把所有问题都解决就好。但是今天这件事也让他意识到,他的力量还太弱小了,小问题可以解决,大问题就有心无力。同时,他也明白了林信的用意,这次冷战确实让他深刻认识到彼此间沟通的重要性。“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什么都和你说。”
“拉勾。”
“好,拉勾。”
幽暗的房间里,两个人的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拉了勾。
另一个房间里,姐妹两人开着暖黄色的幽幽的床头灯在彻夜长谈,在回忆这本巨著里一页页地翻阅着,从大学一直聊到现在,聊到向盛。孙静好奇地竖着耳朵向林清羽八卦他对她的追求,同时也八卦她对他的看法。林清羽说自己也不清楚。孙静认为向盛是个敢爱敢恨、有魄力有担当的好男人,而且也打听过他的品行,圈子里的人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于是鼓励她如果喜欢可以试试。
“这年头,人品好、不抽烟、不酗酒还不油腻的中年男人真的百里挑一,他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这得万里挑一了。”孙静不禁又想起来向盛今天的模样,一身商务装的他身形高大魁梧,散发着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她听说向家祖籍是东北的。
林清羽心烦意乱地说:“再说吧。我现在只想解决好抚养权的事情。”
窗外遥远的天际已经翻出鱼肚白,启明星挂天上一闪一闪地发光,似乎在给一些迷茫的心指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