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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幼玲和莲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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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玲,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班。”幼玲欲言又止,眼眶里突然好像有东西在打转。
莲娜等在那儿,不敢往下问:她知道自己不会听到幼玲说她自己分到政府某个部门诸如此类的话了。幼玲的话卡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没有憋出口。
“我分到洛港水泥厂。”还是莲娜率先打破僵局。
“我在山南水泥厂上班。”幼玲含泪带笑,有点不好意思。
莲娜脑袋“嗡”了一下,她真不想听见水泥厂三个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唐朝大诗人白居易的诗突然在莲娜脑袋瓜里蹦了起来,还好,莲娜没让它蹦出口;要不然,两人说不定在街头就伤心落泪来。
幼玲和莲娜没能逃出命运的魔抓,流落到这个崇山阻隔的江南小镇。也不知道还会有谁和她俩一样,成了倒霉蛋。
莲娜才来不久,不知道山南水泥厂在哪里。幼玲指着渡江马路尽头,“翻过那个小山坡就到了,紧靠着长江。”
莲娜就住在渡江路上,她邀幼玲去玩。
在渡江路的拐弯处,有个大仓库。从大铁门往里看,院内堆着水泥、包装袋,还有几台生了锈的搅拌机弃在一旁,院子里长满杂草,混乱又衰败。里面的荒芜和外面新修的崭新又宽阔的大马路有点格格不入,有点不和谐。那种不和谐,就像莲娜和幼玲,混在一群只有初中文化或者小学文化的人堆里,怎么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莲娜的一个同事对莲娜说,莲娜走在街上,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本地人:他其实想说,莲娜的身上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东西。莲娜心想,还不都是个人,长了五个孔的脸,又不是三头六臂;倒是自己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也不知道是装斯文,还是真的不落俗套。让人麻烦的眼镜是“寒窗苦读”落下的“无耻”证据。不管怎么样,莲娜觉得同事说得很真诚。
莲娜对自己的寒酸的住处有点抱歉,说自己天生胆子小,“要不是有一对看门夫妻住在隔壁,晚上还是挺吓人的。”
屋里空荡荡,只有一张小床和一把竹子躺椅,墙上刷着石灰,家徒四壁莫过如此吧。莲娜自己坐到床上,让幼玲坐在躺椅上。
“我早就听人说洛港水泥厂今年也分来一个大学生,我没有料到会是你。你怎么也分到这个鬼地方。”幼玲的语气流露出惊讶、遗憾和无可奈何。
“还有,听说你们厂长很好色,你得多留个心眼。”幼玲认真的样子把莲娜逗笑了。
“不会的吧!”
“反正你多长个心眼不是坏事。”幼玲再次警告莲娜。
莲娜把幼玲送到马路上,说好哪次去她那里玩。
送走幼玲,莲娜也没有吃饭的心思了。
刚才饥肠辘辘的肚子也不叫了,该是填满了各种愁绪吧。从小到大,除了生病,莲娜是不会省略任何一顿饭的。莲娜对吃饭总是充满热情,有菜没菜,胃口大开。家里人也没有谁会因为闹情绪不吃饭的,“管他天大的事,先把自己搞饱了再说。”可是,那天吃不吃对莲娜已经无足轻重了。
莲娜趴在床上给张逸飞写信。莲娜想告诉张逸飞一切,可又无从说起。莲娜从来没有觉得写信困难,即便自己做不到“下笔有神”、“笔下犹如喷泉的水,汩汩流淌”,莲娜总有东西可说吧。
莲娜,撕掉一张又一张信纸,落在纸上的话语总有什么不妥。
绞尽脑汁,莲娜“苦战”到半夜,才憋出一张信纸,她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又像小学生写作文那样,在第二张信纸上凑了个开头。
莲娜迅速把信封了起来,她怕自己反悔又去重写。封好信,莲娜像是完成了一项政治任务:终于交了差。莲娜以为自己已经把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搬走了,却没有想到一块更大的石头向莲娜压过来。心口的大石头又哪里能搬走呢。
也不知道张逸飞读完信会是什么反应,他又会怎么办?他还会给自己回信吗?莲娜蒙着被子,在床上碾转反侧。朦朦胧胧睡去,莲娜知道自己就像是被剥夺了军事大权的指挥将领,无论自己怎样“指手画脚”都没有成效了。
小鸟在窗外唱起婉转的歌,新的一天开始了。莲娜不情愿起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