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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伏脉 珰竖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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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三刻,晨曦方破雾霭。萧将军巡营归至辕门,□□粟色战马犹自喷着白气,鞍鞯上的铜铃随喘息轻晃。他身披鱼鳞锁子甲,兜鍪上的雉尾翎沾着晨露,甲叶相击声中尚未及下马,帐前亲随已趋步近前:“将军,东帐赵队正染恙,军医说是昨夜巡哨着了风邪。”

      “统军领队,怎么这么多琐事。”萧将军扶着鞍桥的手顿了顿,铁手套蹭过马鬃:“可曾延医用药?营中祛湿的姜汤可发下去了?”

      亲随颔首欲言,他却已踩着马镫跃下,犀牛皮靴踩在夯土路上溅起星点露水:“太尉的辎车卯时初可曾出营?西边烽火台这两日可有信鸽往来?”

      亲随低头避过他肩甲上滑落的水珠:“太尉车马已过狼牙关。”

      “嗯,”萧燃的荷包里总有吃的,他咬了口说到:“那估摸三五日也该到了,高大人这病好蹊跷,报给司空了么。”

      “按将军的吩咐,已经悉数禀给吴大人。还有一事,不敢有瞒,”

      “说。”

      “西营斥候今早报说,您送往傕都的那批古玩全被退回来了。”萧将军忽然驻足,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铁之色,忽而笑道:“真绝情呐。”

      说罢甩袖走向中军帐,腰间玉鞢撞击着铁剑鞘,惊起檐下几只寒鸦。远处刁斗声混着晨起的号角,营墙上的军士正收去夜巡的灯笼,他望着天边渐散的雾岚,忽然抬手拂去兜鍪边缘的露水——燕境的春晨,到底比不得江南的晓风。

      鉴古轩内院
      “退了?”孙承颖大为不解,手里的折扇都忙忙拨快几分:“那几箱东西我是见过的,品相极好,落姐姐怎的给退去了?”

      几位账房垂衣拱手立着,领头的答道:“娘子独留下一只簪子,命我等悉数奉还。”

      “簪子?”她回身朝楼上望,眼下天光渐亮,自己忙了一宿,十分满意昨晚的竞价结果,所有拍品不仅一售而空,获利更是溢过三成。本来是想起个大早向落姐姐炫耀的,可是谁想到他与那位男子秉烛夜谈,竟然通宵达旦。
      她只好默默退出楼阁,此刻窗前不见烛光闪动,倒是阳光徐徐照在了帘幕上。

      “哼,好小子,”她扭头,赌气般说道:“丹柿,去备笔墨,我要好好递封家书给表哥,要那几匹大宛马传信,百里加急,急一急表兄。”

      一夜毕,岁欢从朱离口中已将大燕的政局摸排出七八分形状来,更是得到格外珍惜的消息——周燎要修筑《帝王起居录》,命他为主笔官,起住随侍。

      “这是天意。”白谨落端起盖碗刮去浮沫,眼底盘算落成。

      昔年傕都燎焰百里,归根结底是宦臣乱国,而今她就借珰竖之手,覆大燕宸极。

      朱离不闻岁欢言语,误见她稍有倦色,轻唤道:“殿下,方今有一良机可图。月前新莅任之内相暴毙,今度内相选拔之议已搅动朝野。若能使您择一人跻身其间,必获大助。”

      “暴毙?”

      “是,暴毙。”朱离轻笑:“不得其义,但...或可深究。”
      相视之时,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暴毙,这一词涵盖了太多的意思。内相是大燕官员中最接近皇帝的人。据岁欢了解,这位莫名暴毙的内相自小便跟随着周燎伺候的人,现下死的蹊跷,更为诡异的是有人拼尽全力掩盖他的死因其背后隐藏着的,才值得深究啊

      “你早该定人选了吧。”

      朱离说:“不敢有瞒殿下,六年前的宦寺构乱,三常侍强取诸世家幼童净身入宫充内侍。臣识得一人,今在御马监掌厩事,为监内典牧之官,乃目下内廷执事迁转中时论颇著之二选者其一,祝他得内相位,可掌大半宫廷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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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都折智巷
      孙承宣嵌身在那身靛蓝常服中,似将千百里更迭的日夜星河揉碎织入衣料。

      这套袍子极为精致,是岁欢所赠,以生辰礼的名义。
      圆领大袖的襕衫采用蜀锦精制,深蓝底色上暗纹流转,细看是用孔雀蓝丝线织就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腰间革带以鎏金铜扣固定,十二道玉銙依次排列,中央镶嵌着拇指盖大小的和田青玉,雕工精细,这样好的绣工大燕王室独享,蟠螭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特别设计的包肚用靛青锦缎制成,宽约三寸的束腰上绣着银线云纹,恰好遮盖住革带与襕衫的接缝处,衣摆处那道横襕尤为讲究,采用双层绡纱叠压,靛蓝与月白双色相间,行走时若隐若现,暗藏‘鹤戾九霄’的吉兆。

      针针线线都是她的闭口不言的心事,这样的心意如何负,他没来由的害怕。

      指腹轻挲袖间而后,他敛气迈进去
      “舅舅。”
      高禾已然许久不曾见过旭言,他周身的变化太多,年岁细细算来已近而立。两人相望,礼毕后倒不知怎么开口。

      “小谦近来长进不少,学业功法再没让人操心半点。”高禾如此开口本意为缓和关系,他并没有想到会正中孙承宣下怀。
      “是我没保护好他,”孙承宣垂着头,神色不明:“舅舅,外甥想见见段小旗。”

      “也好,”高禾抬手:“人已经候在后院,随我过来。”
      长嬴路上便跟孙承宣说了个大概:那物件是在黑市上露的面,追查下来,原是小贼从指挥营段小琪家里偷的——听说是他老爹当年留下的东西。眼下没别的辙,只能去会会这个段小琪。

      屋内点着香,婢子捧上茶来。见中丞同太尉进了月洞门,即刻便退下去了——照先前吩咐定的,所有侍仆都退到月洞门外候着。段小琪的父亲是宫里当差的老吏,从他爷爷那辈起,三代人都在官里伺候。这会子见了太尉,他慌忙起身作揖行礼。

      “卑职见过中丞大人、见过太尉。”

      孙承宣伸手抬他肘臂:“坐,是我劳动你。”

      “不敢,”段小旗说:“卑职定当竭力,不负所托。”

      “起来,权且先说说当日事发如何?”

      “是,”他说:“当日中丞拿着我爹藏的物件来寻卑职时,卑职先去翻了我爹生前写日记的那几本本子,找到他当年当值时的记录。那夜父亲是替别人顶班,夜里瞧见两个穿黑衣金袖的人拖着个红布袋子,袋子里还在动弹,打宫门里出来,往后的事就不知道了。父亲说他在防火杠底下瞅见那几个人身上都刺着梅花的刺青。卑职那会儿年纪虽小,倒也记得当年皇城遭血洗的惨状。细琢磨起来,竟和父亲日记里记的这事儿对得上茬——就在那夜的第二天,父亲原先顶班的那位老伯死得蹊跷。如今想来,这里头怕另有隐情,故此不敢隐瞒。”

      “黑衣金袖,梅花印青,西川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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