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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觊觎 孙太尉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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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驿
暮秋向晚,霜月中天,岁欢裹在丹红狐绒斗篷内,神色雀跃,垂首挲着地上的碎石。
“少史,也心属孙太尉么?”身后忽地响起人声,她被吓了一跳。
“萧燃?”
萧燃应声挑眉,嘴角一弯。
白谨落这才意识到不对,闷闷改口:“萧大人,夜阑至此,倒是不败您闲情逸致,还出来消食不成?”
萧燃不答,瞳孔印月影,静静盯着她。
“放肆。”她几乎脱口而出。
这一语,倒让萧燃生了兴趣,他抬脚往前,信步环绕白谨落,说:“少史,这是狐假虎威吗?太尉兵马进城,我就从萧大人变成了放肆的萧燃,更别说失仪于王前。”
“不,”她听出萧燃言语里的嫁祸,忙道:“文王跟前我走神思是...”
“是什么?”萧燃几乎逼近,丝毫喘息的瞬间都没有预留。
岁欢这才意识到萧燃这声东击西下的试探,反问:“大人要套我的话么?”
“我有得套吗?”他并没有因为白谨落的直言点破而乱鼓点,竟更明目张胆起来。
“萧大人,岁欢失礼。”白谨落又说:“只是,我等熟识,偶有玩笑也实属常事,可不敢攀蔑太尉,您出于名门,自久在官场,怎会不比我更清楚人言可畏的道理。”
萧燃嘴角微弯,双臂环胸前,话锋一转:“其实,昭都妙龄三千女子,各个都心系孙太尉,少史心意若何,只怕遥遥长队,还有得排呢,除非,孙太尉也,意笃于卿?”
一套一套下来,白谨落一身冷汗,根本摸不着头脑,为保不错章法,说:“萧大人,我亦有功名在身,不是你衙狱囚徒,您这样审我,是拿着殿下的意思么?”
萧燃大笑,枝蔓横生避开话题,只说:“可惜,沈大人日前有奏奉递殿下案前,安国侯之母,薨于月前,追为国夫人,赐字荣,圣皇命大操其丧,少史即便有丝萝之托也需待孝满才行。”
“什么?
他显是获取到自己想要的内容,故不答只冷笑,扬长而去。
衣袍下,萧燃指腹泰然自若的抚弄着白谨落遗失的簪子。
秋夜寒寂,近大燕而情怯。
驿周有大片玉兰,正是开花的时节,风一卷,芬芳沁入未眠的鼻腔里,曾经嗅到静可安枕的公主殿下,此刻连最基本的心安都做不到。
宵分夜半,睡不着的是两个人。
自火场归官驿,单见寒酥立在扉阖下,孙承宣不免怏怏。
“我引大少歇着吧,萧将军腾挪自己的房舍出来,”寒酥往前两步,耳语道:“在白姑娘旁边。”
“谨口敛言,今夜是我第三次教你,且不说她有官身,也很不该染女子名节。”
“噢,”寒酥答,见孙承宣往右上去,他忙道:“大少,是这边..”
话没完,他肩一沉,长嬴多少疲乏却也笑:“主子去请王罪,我们在这等。”
“长嬴哥,殿下都吩咐为大少安置,为何还要去请,深夜叨扰不是更不对么?”
长嬴一面回答:“风霆万端,皆沐皇恩,只大公子心里,民胜。所以才有遣你面文王一则,眼下既归,再晚都合该跪请罚。”
一面从怀中拿出油纸,“路上买的定胜糕,眼看过人定,吃了去睡吧,我在这等主子回来。”
寒酥到底年岁不大,面上情绪并不遮掩,说:“那,要给白...少史一份吗?”
长嬴略略才反应过来,笑:“这是我买给你的,自己吃。”
“谢谢长嬴哥,”寒酥侧身,吐露想法又谨记教训:“他们俩,明明如此殚精竭虑为对方考量,为何又吞吞吐吐不言明心声。”
长嬴低头,说:“因为于他们而言,情之上,有家国责任,谁都放不下,忘不掉。”
文王确没有合眼,憋着一口气要孙承宣来见他,纵然困得睁不开眼睛他也仍撑着。目睹太尉温恪无甚错处可纠,也就散散手,落得大家干净。自殿下处回屋,旭言隔着很远就留意到岁欢屋内烛火摇曳透出的光亮。
“不早了,”他转身对长嬴讲:“去歇着吧。”
后者意会,应声退下。直到四周再无响动,孙承宣才敢上前,用身体轻轻靠近投射门扉上的影子,素商谨遵舅舅的吩咐将岁欢一举一动悉数反报,他极不情愿如此却无计可施,这是高中丞许她留下避无可避的前提,他想,岁欢这样敏感细腻,是能辨别的,故愧疚亏欠长居心底,得圣皇旨意西寻那一刻,孙承宣脑海里就一个念头,替她去。
放眼天下,大燕六十一城,南岐二十七府,刘瑾澄北逃下落不明,尽管白谨落能劫后昭苏可山高水长,早不存在寸土许她容身。
天命不佑,秦晞以临讨伐细布战为由,要求新更一批境外碟探,而领肩人,是丞相少史。孙承宣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秦晞般灵敏,她应已察觉到白谨落的身份,郑暮说她有意放虎归山,但孙承宣深谙秦晞坐山观虎斗的用意。
所以,他驾绝影疾风而行,伤口裂开也不敢停,就是盼望着能靠岁欢近点,能再呵护她久些。门上的影子晃了晃,孙承宣也跟着移动,莫名的,他居然想到塞玉玺给自己的老先生,逆浪浮沉、囹圄求生甚至刀光剑影间,旭言从不及此刻张皇惘然。
大燕的传国玉玺,孙承宣久闻盛名。史官铮铮无一例外都尽实记载,作玺的玉出自神山,是开国皇帝行军陷入绝境时于泉底所获,肉质细腻几乎不见结构宛若羊乳,触指生凉,没有丝毫粗糙感。光泽柔和内敛,又经久不衰。
更为神奇者,拾玉日开始,军队再无败绩,所向披靡,方有万世太平,一统西荒七蛮,得大燕世世太平长安。
孙承宣灵府一滞,老者道‘有凤北来’,玉玺昭世,军麾兵燹,他哀生灵涂炭,他畏岁欢有难。
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廊前人方寸澜奔,堂中影残凫企鹤。
为什么逃避,是没有准备好详尽的辞藻,怕开口慌不择言;还是畏惧在他跟前会因心疼而掉落泪滴转头慌不择路?
白谨落说不清楚,只知道疲乏是有,可困倦不显。
莫名的,她目光灼灼越过烛火看着窗外竹影绰绰。
孤夜寂寥逢轩外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