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77、遁走 K伊尔特博

　　河滩口的山林早已不复往日葱郁，再无一棵绿树幸存。昔日漫山的苍翠尽数褪去，整片山野沦为一片荒芜的土黄。山体表层被炮火削去近一米，地面铺满细碎沙石与焦土，落脚之处，便响起细碎刺耳的咔滋摩擦声。

　　山火尚未彻底平息，点点余烬在焦土间忽明忽灭，缕缕黑烟悠悠盘旋升空，沉沉笼罩着满目疮痍的谷地。

　　厚坤岩夯亲率大部队踏过残山焦土，一路排查推进，最终寻到了那处难民藏身的隐秘山洞。

　　全队迅速入洞搜查，洞内早已空无一人。

　　满地凌乱的残渣、废弃杂物与零星耗尽的生活物资散落各处，洞穴空空荡荡，望不见半道人影，听不见一丝呼吸声响。

　　搜查结束，士兵们相继回报，语气裹挟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报告族长！地面搜查队无任何人迹！”
　　“侦察机高空全域扫视，未捕捉到任何撤离踪迹！”
　　“结界感知小队全方位铺开探测，无生命波动残留！”

　　所有人空手而归。

　　偌大的山洞，空空如也。

　　厚坤岩夯胸腔怒火骤然暴涨，积压整夜的戾气彻底炸开。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岩壁之上！

　　轰隆闷响传开，碎石簌簌崩落，岩壁阵阵震颤。

　　“怎么可能！”

　　他双目赤红，声线嘶哑暴怒，满是不敢置信。
　　“数百号人，凭空蒸发？！难不成他们全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一夜焚山，全军彻夜不眠搜剿，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满腔怒火、丧子之痛与积压已久的恨意，全然无处宣泄。

　　“全部退出去！！”

　　一声暴喝震彻洞窟，士兵们不敢多言，纷纷低头快步撤出山洞。

　　厚坤岩夯独自立在洞口，狂暴异能激荡开来。泥浆自地底翻卷喷涌，瞬间封死整座洞口，迅速风干硬化，密不透风。

　　下一刻，远处山体巨石隆隆震动，一块庞大的石山凌空碾落，重重压盖在洞口之上。

　　土石层层叠叠封合，严丝合缝，将这处洞穴彻底掩埋封锁，一切痕迹尽数隔绝。

　　望着被彻底封死的山洞，厚坤岩夯眼底盛满沉沉阴霾，愤懑郁结不散。

　　他咬牙沉声下令：
　　“留一支感知小队原地驻守，全天候监控异动！其余所有人，即刻回营！”

　　焦土荒山之间，风声呜咽呼啸。
　　炼狱般焚毁的山河之上，唯有他翻涌的滔天恨意，久久盘旋不散。

　　而远在东华蓟州，陈相如一行人再度踏入K·伊尔特博士的研究所。葵吉丽娃面带热忱，引着众人径直走向会客室。

　　待众人落座，K·伊尔特博士早已坐在桌前等候。

　　陈相如正要开口，博士却抢先出声：“东木木先生，寇斯汀将军昨日已经把全部情况告知于我。我很感激你顾及我的立场。最令我动容的是，你愿意将我研发的武器交由我国列装，并且只收取成本价。有这份诚意，我自然心甘情愿随你前往红莲帝国。”

　　陈相如淡淡一笑：“我便料到博士会应允。我素来敬重心怀家国之人。试想，一个连故土家国都不爱惜的科学家，手中的研究成果，也绝不会用来造福世人。”

　　K·伊尔特博士颔首认同：“此话言之有理。稍后你们前往外交部，与寇斯汀将军签订完条约，我便可即刻随你动身奔赴红莲帝国。”

　　“这里没有外人，我便跟博士坦言。”陈相如神色微微收敛，“条约之上写明去往红莲帝国，但实际去向并非此地，这点博士要有心理准备。”

　　博士微微一怔：“不是红莲帝国？难道是共和国？可我听黄林提起过，你虽身处共和国地界，却隶属于另一股势力。”

　　“黄林所言不假。”

　　博士眼中满是好奇，目光落在陈相如身上：“你的身份着实错综复杂。生有暗夜精灵的外貌，身处共和国境内，却不受共和国管辖，又能够统领红莲帝国的丹烬家族……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相如语气平静，坦然道出底牌：“我是亡灵族的尊主。”

　　“亡灵尊主？”博士眼中掠过几分惊异，“世上竟真的存在亡灵一族，我只在《世界种族百科全书》之中读到过相关记载，从未见过真身。那你们的大本营坐落何处？距离丹烬家族的领地相近吗？”

　　“相隔十分遥远。”陈相如缓缓说道，“我也不打算将你的研究所安置在丹烬家族势力范围之内，避免引来各方势力窥探觊觎。我准备将你与整个科研团队安置在步月城。”

　　“步月城？那是什么地方？”

　　“步月城便是我亡灵族的大本营，坐落于共和国境内，和红莲帝国相距甚远。不过博士大可安心，丹烬家族掌控的各类资源，你尽可以随意调取使用。”

　　博士略作思索，面露顾虑：“别的我并无顾虑，唯独担忧两地相隔过远，物资运输会成为棘手难题。”

　　陈相如安抚道：“博士不必忧心，我们拥有专属运输通道，绝不会耽误你的科研进度。”

　　博士沉吟片刻，终于松口：“也罢。等你们完成条约签署，给我半个月时间处理搬迁事宜。”

　　“理所应当。”陈相如点头应下。

　　傍晚时分，六合中学放学。卢娜走到别墅院墙门口，一眼看见陈相如斜倚在院墙边，一条腿轻轻蹬抵墙面，安静等候。落日夕阳洒落在他面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橙红，眉眼浸在柔和的霞光之中。

　　卢娜心头一喜，快步跑上前：“你回来啦，还真讲信用，说好三天，就刚好三天。”

　　陈相如眉眼含笑，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想着早点回来，便能早点见到你。”

　　卢娜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他，双手环住陈相如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轻声呢喃：“我也盼着你回来。替身终究只是替身，替代不了本人。”

　　陈相如抬起手，温柔抚过她的发丝：“我明白。你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将礼盒递到卢娜手中。

　　卢娜接过礼盒，眼底泛起好奇：“是东华蓟州那边的特产吗？我听说当地盛产合彩丝，是十分名贵的织物。”

　　陈相如微微颔首：“正是。要不要进屋拆开瞧瞧？”

　　卢娜眼睛一亮：“好呀，你跟我一起进来，我想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陈相如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局促：“这……这样不太妥当吧。”

　　卢娜直接牵住他的手腕，笑着拽他往里走：“害，你害什么羞，快进来。”

　　陈相如半推半就，跟着踏入别墅。

　　屋内的上官纬瞧见陈相如归来，正要暗中躬身行礼，被陈相如一道眼神制止，免掉了这份礼数。

　　上官纬存心打趣，故作疑惑开口：“丫头，这位翩翩公子是何人？看你这般把人往屋里拽，莫非……”

　　卢娜脸颊一热，连忙解释：“星君，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陈相如。”

　　上官纬上下打量一番，淡淡笑道：“原来你就是这丫头时时记挂的人。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卢娜耳根烧得通红，跺了跺脚：“哎呀星君，您别乱说。”

　　上官纬莞尔一笑，不再调侃：“行行，我不多嘴，去给你们备些茶点。”

　　卢娜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转头望向陈相如：“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上楼换上，下来给你看。”

　　陈相如略显局促，轻轻应声：“哦……好。”

　　客厅只剩陈相如一人。

　　落日余晖穿过落地窗，在地板铺出大片橘色光斑，屋内安安静静，唯有楼上传来细碎脚步声与布料摩挲的轻响。

　　陈相如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莫名泛起慌乱。纵然身为亡灵尊主，历经无数腥风血雨，面对少女这份直白坦荡的心意，依旧难免心神起伏。

　　片刻过后，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卢娜缓步走下楼梯。

　　屋内室温微凉，裙摆定格在清透的浅碧底色，泛着澄澈的冷调光泽。这件合彩丝长裙最是衬她金发皓肤、清丽身姿，沉静绿意衬得她气质绝尘脱俗，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嚣。

　　可随着她步步走近，少女温热的体温缓缓浸透织物肌理，原本清冷的碧色底色渐渐褪去寒凉，由裙摆末梢开始，温柔晕开一层浅浅的水粉柔光。

　　冷为碧蓝，暖为粉白。

　　一整幅裙摆在落日霞光里温柔流转，冷暖渐变、层次朦胧，随她的动作漾出细碎流光，惊艳得恰到好处。

　　她轻轻攥住裙摆，脸颊浮起一层淡淡薄红，带着几分羞怯，站在楼梯中段抬眼看向沙发上的陈相如。

　　“好看吗？”

　　陈相如抬眸望去，不由得微微失神，半晌才轻声应道：“……很美。”

　　听见夸奖，卢娜眉眼瞬间亮起来。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原地轻轻转了一圈，裙摆尽数扬起，碧粉交织的色泽流转摇曳，灵动又温柔。

　　“料子摸起来也格外舒服，还会变颜色，太特别了。”

　　陈相如抬手挠了挠后脑，带着几分窘迫：“裙子是秦甜甜精心挑的，她说这件最适合你。”

　　卢娜噗嗤一笑，眉眼弯弯格外柔软：“那她眼光真好。我特别喜欢。”

　　陈相如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这时上官纬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恰好撞见眼前一幕。他眼底噙着浅浅笑意，并不上前打搅，轻手轻脚将茶点放在茶几上，随口托辞有事，转身去往别院，把整间客厅留给二人独处。

　　屋中只剩他们两个人。
　　卢娜挨着陈相如身侧坐下，窗外落日斜斜洒落，两道人影，在地板之上缓缓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