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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无力 岩夯的自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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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夜半,河谷深处断断续续飘来凄厉濒死的哀嚎。
细碎绝望的哭声穿破层层山雾,悠悠落向浅滩大营,刺骨阴冷,缠在耳畔挥之不去,搅得厚坤岩夯心神大乱、坐立难安。
他五指死死攥紧对讲机,指节泛白泛青,一遍又一遍疯狂呼喝七支联队的番号。
可冰冷听筒之内,唯有滋滋的电流杂音。
无人应答。死寂如山崩,压得人窒息。
无数次徒劳呼喊,彻底碾碎了厚坤岩夯最后一丝理智。
心底积压的不安轰然炸裂,滔天悲愤与狂怒瞬间吞噬心神。
厚坤岩夯猛地仰头,双目赤红如泣血,胸膛剧烈起伏,一声绝望咆哮撕裂长夜:
“我的三个孩子啊!!!”
磅礴狂暴的异能血气自他体内轰然翻涌,周身衣袍猎猎狂振。双拳紧攥,骨节咔咔爆响,积压的恨意堵满胸腔,几欲炸裂。
“可恶的刁民!!”
“你们还我孩子的命来!!”
“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身后数万主力大军肃然静立,整座营地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半分。望着族长濒临癫狂的暴怒模样,人人心底生寒,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盛怒焚心,厚坤岩夯猛地扬手,声如惊雷炸响旷野!
“全军列阵!杀入河谷!!”
“慢着!族长!”
一道急促呼声骤然自阵中响起,参谋长快步冲出阵列,挺身拦在厚坤岩夯身前。
厚坤岩夯戾气缠身,赤红双眼死死瞪他,声线暴戾:“怎么,参谋长?你敢违抗军令?当心我拿你祭旗!”
“族长息怒!”参谋长躬身俯首,语气急切沉痛,“属下身为厚坤族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士白白送死!”
厚坤岩夯眉头死死拧结,胸腔怒火翻腾,冷声反问:“照你的意思,是我在带厚坤家族走向覆灭?”
“属下万万不敢!”参谋长抬眼,目光恳切,“族长,属下懂您丧子之痛,为人父,此恨此痛无人能忍。可您不止是父亲,更是数十万将士的统帅!
前后两次进山清剿,尽数惨败。直至今日,我们连敌人真身都一无所知。整片河谷无一生还传讯,足以证明对方手段狠绝、不留活口。此刻贸然进军,只会重蹈七支联队全军覆没的覆辙!”
恳切劝谏入耳,却半分浇不灭厚坤岩夯心中燎原怒火。
他牙关紧咬,眼底只剩偏执疯狂:“既然活人剿不灭,那我就放火烧山!把这些天杀的畜牲尽数焚死!”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令传令官:
“传令威尔曼古力少将!全数轰炸机升空,满载燃油弹!将这片山林,彻底夷为焦土!”
话音落下,他一把扯下案上河谷地形图,双臂猛震,整张地图轰然撕裂,纸屑纷飞零落满地。
嗓音嘶哑破碎,字字皆是破釜沉舟的癫狂:
“我的孩儿都没了!我还要什么异人、什么实验材料!我只要这群贼寇的尸骨!!”
……
长夜褪去,天光破晓。
东华蓟州,贵宾居所之内一片安然静谧。
陈相如神色从容笃定,淡淡开口:“今日依约,再度登门拜访博士。”
他忽而想起一事,随口问道:“我让你们采购的合彩丝,可曾备好?”
何音友躬身恭答:“尊主吩咐,属下不敢有误。”
秦思泖眉眼弯弯,上前一步,捧着精致木盒浅笑:“尊主请看,这是我和音友特意为您挑选的。”
她轻轻掀开盒盖,一袭清浅绿调的合彩丝连衣裙静静铺展,质地温润灵动。
秦思泖细细介绍:“这件裙子最衬卢娜。她金发皓肤,身姿清丽,穿这身绿意定然气质绝尘。而且料子极为特殊,低温呈浅蓝,升温转浅粉,随环境变幻,卢娜定会喜欢。”
陈相如失笑摇头:“多谢你,心思倒是剔透,一眼看穿我的想法。”
秦思泖抿嘴娇笑:“尊主心思太明显啦。我虽不算机敏,却也不笨,您派我们逛街,分明就是想给卢娜挑一份专属伴手礼。”
陈相如有些赧然地摸了摸后脑:“原来这么好猜。你们自己可有买到心仪的物件?”
“尊主放心,我们都买到了合心意的东西。”何音友柔声回禀。
“那就好。”陈相如神色温和,“平日里你们少有闲暇散心,难得出来一趟。”
秦思泖眼前一亮,欣喜开口:“对啦!我还给公紫、王晨、祸旭都准备了礼物,人人有份!”
公紫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我也有?”
“自然不会落下。”何音友颔首,随即疑惑问道,“对了,王晨怎么没有随您一同归来?”
“我给他安排了专项任务。”陈相如神色平稳,“具体部署,待回步月城再行细说。”
“是,属下明白。”二人齐齐应声。
阴影深处,祸旭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多谢你们记挂。”
秦思泖摆了摆手,爽朗笑道:“客气什么,咱们十二魔神,本就该彼此相待。”
陈相如稍一思索:“怎么不见你们给丹烬烈嵩准备?”
丹烬烈嵩立刻躬身垂首,恭谨惶恐:“魔神大人的厚礼,属下万万不敢僭越收下,还望尊主勿怪几位大人。”
陈相如不再纠结,淡淡颔首:“那好吧。”
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问道:“我们离开两日,东华蓟州可有异动?”
“回尊主,属下全程驻守,并无任何异动上访。”
“甚好。”陈相如起身,“收拾行装,即刻动身拜访博士。”
众人齐声应命:“是,尊主!”
恰在此时,丹烬烈嵩的私人通讯电话骤然响起。
他神色一凛,谨慎接起,听着听筒内的情报汇报,连连点头:“我知晓了。”
挂断通讯,陈相如侧目问道:“何事?”
丹烬烈嵩面色凝重,沉声禀报:“启禀尊主,前线急报。厚坤家族族长昨夜痛失三子,暴怒之下下令燃油弹焚山。大火彻夜不熄,直至此刻,河谷轰炸与山火依旧未曾停歇。”
陈相如侧首与公紫淡淡对视,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掠过一抹从容浅淡的笑意。
“呵呵,我知道了。”
……
镜头骤然切回河滩口河谷。
一夜狂轰,山河尽毁。
漫天烈焰翻卷奔腾,吞尽林木草木,滚滚黑烟遮蔽初升朝阳。山壁岩层经烈火灼烧、炸弹反复爆破,寸寸熔融崩裂,坚硬山石被生生犁成细碎齑粉。
整片山谷焦土遍野,满目疮痍,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营地之中,贴身副官望着彻夜伫立、未曾合眼的厚坤岩夯,满心焦灼地上前劝道:
“族长,火势已燃整整一夜,山谷山石尽成焦粉。您通宵未眠、身心俱疲,不如暂且歇息片刻?”
厚坤岩夯身姿挺拔如铁,眼底血丝密布,戾气萦绕不散,死死锁着烈火翻涌的山谷,语气偏执刺骨:“不行。”
他嗓音沙哑干涩,恨意彻骨:
“待火势稍缓,我亲自带队搜山。我倒要看看,没了山林遮掩,这群贼寇还能往哪藏!”
“哪怕烧成焦炭、碎成肉泥,我也要见尸!!”
话音落下,他眼底杀意骤沉,冷厉下令:
“传令下去,将河滩口所有留守灾民,尽数捆绑收押!”
副官浑身巨震,难以置信急声劝阻:“族长!他们未曾进山附逆,全程留守河滩,皆是无辜之人啊!”
“无辜?”
厚坤岩夯骤然转头,赤红眼底只剩冰冷残酷,字字如霜:
“匪首出自他们之中,今日不斩草除根,来日必再生祸乱!”
他胸腔戾气暴涨,狠绝出声:
“借这场大火杀鸡儆猴!让天下所有难民看清楚——但凡敢叛、敢乱,今日河滩之惨,便是他们最终下场!”
彻骨寒意瞬间席卷整座大营。
副官背脊发凉,心底惊惧蔓延,深知族长早已被丧子之恨彻底吞噬,再无半分情理可讲。
他不敢再劝,垂首躬身:“……属下遵命。”
……
烈焰围困的山洞之内,炮火余震依旧不断震颤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王晨望着洞外彻夜不息的火海与轰鸣不绝的轰炸,转头看向身旁的史蒂芬帕克,语气沉凝发问:
“昨夜轰炸机升空伊始,我们便可借暗影通道安然撤离。你为何不告知众人?你看这整夜轰炸,无数灾民双耳震裂渗血,更有一人直接被冲击波活活震死。何必白白承受这份苦楚?”
史蒂芬帕克静静望着跳动的火光,少年眉眼沉静,带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决绝。
“王晨大人,这些灾民追随我,只求一线苟活。他们心志飘摇,唯温饱是从,若昨夜轻易脱身避难,只会永远是随波逐流、只求活命的流民。”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厚坤家族的残暴,远超今年的这场山洪。我要让他们亲眼见证、亲身承受这份炼狱之苦,让恨意扎根心底。不历战火淬炼,他们永远无法挣脱蝼蚁宿命,永远成不了敢抗争、敢复仇的战士。”
王晨眸光微深:“你是想借这场炼狱,淬炼他们的心志?”
“是。”帕克重重点头,眼底燃着执拗火光,“我知道会有牺牲,我知道过程残酷。可我的亲人、族人,便是在毫无反抗中被屠戮殆尽。我不愿这群人重蹈覆辙,不愿他们终生懦弱苟活、任人宰割。”
王晨:“所以你刻意拖延撤离,只为让他们铭记此恨?”
“没错。”帕克目光坚定,“唯有将炼狱之痛、屠戮之仇刻入骨髓,待到他日我们重出世间,这支队伍,才是真正悍不畏死、可颠覆强权的利刃!”
王晨静静凝视眼前少年,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小小年纪,心思格局竟深远至此。难怪尊主格外看重你。”
漫长的轰鸣轰炸,终于缓缓停歇。
天地间只剩漫天未尽的烟火与沉沉黑烟。
王晨与帕克并肩走出山洞,放眼远眺河滩浅滩。
那一刻,满目猩红刺目。
整片河滩尸横遍野,所有留守灾民尽数被斩首,双手反绑,身首异处,鲜血浸透沙土,触目惊心。
帕克双拳骤然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胸腔怒火轰然炸开,齿间挤出冰冷恨意:“这群畜牲!”
他转身疾步回洞,对着洞内所有灾民,沉声通报噩耗:
“厚坤家族的人,将所有留守河滩、未曾进山的同伴,尽数斩首示众!”
山洞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响起细碎颤抖的哽咽。
无数灾民蜷缩角落,满目茫然悲恸:“我们……我们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为何要被这般赶尽杀绝……”
帕克跨步上前,指着洞外焦黑血染的山河,声音振聋发聩: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从来不算人!只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铲除的泥土!”
“顺从是死,苟活也是死!他们今日屠戮同伴、威慑我们,就是想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屈服!告诉我,你们怕了吗?!你们甘愿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吗?!”
短暂沉寂后,怒吼轰然响彻洞窟!
“我们不怕!!”
“早已无路可退,何惧一战!”
“不怕!!”
此起彼伏的呐喊交织相融,先前的惶恐尽数褪去,只剩燎原的怒火与彻骨的恨意。
帕克望着众人激昂模样,高声续道:
“很好!他们以为屠戮便能威慑,却不知只会种下更深的复仇火种!轰炸已停,敌军很快便会进山搜剿,你们要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吗?!”
“绝不!我们要反抗!!”
“没错!”帕克目光灼灼,字字震心,“我们不是任人践踏的烂泥!我们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高山!我们是隐忍蛰伏的火山!今日所受所有苦难,来日,尽数化作颠覆厚坤强权的力量!”
“拼了!我们跟他们拼了!”人群之中,有人愤然嘶吼。
帕克抬手稳稳压住躁动的人群,眼神冷静而坚定:
“不可冲动。当下实力悬殊,硬拼只会白白牺牲。”
“记住今夜的火海炼狱!记住炮火震裂耳鼻的剧痛!记住河滩同伴无头的尸身!把所有悲愤、所有恨意尽数积攒,深埋心底!”
一名灾民满脸茫然,颤抖发问:“那我们……现在能去往何处?”
“随我来。”
帕克转身引路,带众人行至洞窟深处,一道幽深晦暗的暗影通道缓缓展开,黑雾翻涌,直通远方。
他立于通道之前,沉声道:
“自此通道离去,我们便可彻底摆脱追兵。”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众人肃穆:
“临行之前,为河滩所有罹难同伴,默哀三分钟。”
“今日之辱、今日之恨,我们悉数记下!待到我们再度踏出此地之时,便是血债血偿、复仇降临之日!”
整洞灾民齐齐垂首,神色肃穆,声震穹窟:
“我等誓死追随!静待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