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71、忠义 K伊尔特的

　　丹烬烈嵩眸光沉稳，坦然直言：“我清楚贵国的汇率换算体系。我方之所以开出这般天价，只为换取贵国应允我们一个条件。”

　　寇斯汀神色审慎，早已料到另有说辞，沉声开口：“我便知晓，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你直说便是，只要不过分、不伤及我国根本利益，皆可商议。”

　　烈嵩目光笃定，道出最终诉求：“我们希望K伊尔特博士，能前往红莲帝国长期发展。”

　　寇斯汀瞬间恍然，眼底掠过明显的戒备与不舍：“原来你们重金出价，真正的目标是博士。他是我国赖以依仗的顶尖科研栋梁，你觉得我们会轻易放行？”

　　“将军身居高位，自然思虑周全。”丹烬烈嵩语气平和，句句切中要害，“我深知你们最大的顾虑，无非是怕博士远赴我方，研发出顶尖军备后，反过来威胁东华蓟州，是吗？”

　　寇斯汀薄唇紧抿，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心中的担忧。

　　“将军沉默，便是被我说中了。”烈嵩从容开口，许下重磅承诺，“诸位大可彻底安心。只要博士入驻我方领地，我们便与东华蓟州结下永久军备协约。往后实验室研发出的所有新式武器、顶尖军备，第一时间优先供给贵国列装。”

　　寇斯汀身子微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此话当真？”

　　“不止如此。”丹烬烈嵩再度加码，诚意十足，“所有军备供给，我方只收取基础成本价，分文不多取。这份协议，永久生效，世代作数。”

　　如此优渥的条件，彻底超出了寇斯汀的预料。他眼底疑虑渐生，忍不住开口试探：“你们抛出这般优厚的待遇……难不成早已和博士私下协商妥当？”

　　“从未协商。”烈嵩摇头，语气坦荡诚恳，“正是因为博士心中始终牵挂东华蓟州、放不下家国故土，不愿私自离去，我们才辗转找到贵国，希望通过官方渠道，征得你们的同意。”

　　闻言，寇斯汀心底轰然一震，暗自唏嘘：
　　原来博士从头到尾，心心念念的都是家国大义。我先前竟无端猜忌他泄密、猜忌他心怀异心，倒是我狭隘多虑，错怪了忠臣。

　　心结尽数释然，寇斯汀神色郑重，当即拍板：“好！此事我应允了。”

　　他抬眼看向丹烬烈嵩，神色已然全然郑重：“条约文书，我即刻命人连夜拟定，官方盖章、举国认可。”

　　“但承诺在前，我依旧要说。”

　　寇斯汀语气诚恳，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博士是我国至宝，他的意愿，永远排在第一位。我会亲自登门劝说，解开他心中的家国枷锁，绝不强迫、绝不辜负。”

　　丹烬烈嵩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理应如此。”

　　“君子成人之美，亦成全家国之义。”

　　“待博士心结尽解，便是两国永久共赢之时。”

　　寇斯汀又说道：“我劝说完以后，你们亦需亲自和博士沟通一次。”

　　丹烬烈嵩眉眼微展，颔首赞许：“我们肯定会再次去请博士，这次有将军从中斡旋，此事定然圆满落成。”

　　话音落定。

　　两国代表隔着肃穆的会谈长桌，抬手相握。
　　一纸隐形的合作盟约，就此初步敲定。

　　会议室的门缓缓推开。
　　午后的天光倾泻而入，扫尽一室沉郁。

　　一行人离开外交部大楼，门外阳光明朗。
　　走出一段距离，秦思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相如，轻声发问：“尊主，现在我们要直接去找博士吗？”

　　陈相如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今日先不去见他。寇斯汀将军会登门拜访，让K伊尔特静下心思索一日，我们稍后再登门，效果会更好。”

　　秦思泖眨了眨眼，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陈相如低低笑了一声，神色少了几分谋划时的冷峻，多了一丝松弛：“难得来到东华蓟州，你和何音友可以出去逛一逛，吃些当地吃食，好好放松一番。不过别忘了，替我挑选一份品相最好的合彩丝当作伴手礼。”

　　何音友眼睛一亮，脸上泛起喜色：“真的吗？多谢尊主！秦思泖，我们走！”

　　“嗯！”秦思泖应声点头。

　　站在一旁的王晨听见可以外出游玩，不由得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尊主，那我们呢？我也想出去逛逛……”

　　陈相如看向他，微微摆手：“你不行。接下来你随我与公紫，还有要事要处理。烈嵩，你先行返回住处待命，一旦东华蓟州这边生出变数，你要第一时间处置。”

　　丹烬烈嵩躬身俯首，语气沉稳：“是，属下明白。”

　　待众人分头行动后，陈相如带着公紫、王晨一同坐上计程车，车辆平稳驶离街道。

　　车厢内光线偏淡，窗外街景不断向后掠过。陈相如抬眼，向前排的司机开口问道：“若是前往红莲帝国厚坤家族的领地，路上需要耗费多久？”

　　司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况，随口回道：“厚坤家族管辖的地域十分辽阔，请问你们具体要去往领地之内哪一座城池？”

　　陈相如稍稍沉吟片刻，略作思索：“这个……嗯，距离东华蓟州这边最近的是哪一座城市？”

　　“那便是边境线上的河滩口小城。”司机答道，“我可以送诸位去往长途汽车站，那里有跨境巴士能够直达河滩口。记得务必带好护照，边境关卡会有驻军严格查验身份。”

　　“多谢告知，我们便去往河滩口。”陈相如淡淡应声。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三人，好意规劝：“几位是出来游历的吧？留在我们东华蓟州境内游玩倒还好。若是想去红莲帝国，我并不建议你们前往厚坤家族的地界，那里如今是重灾区，灾情十分严峻，搞不好去往那边的跨境大巴都已经停运了。”

　　王晨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陈相如。

　　陈相如神色不见多少波澜，轻声回道：“原来灾情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即便如此，我们依旧要过去看一看。”

　　司机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看你们的运气了。听闻大量当地灾民正不断涌向东华蓟州边境一带，那边局势很乱，你们一行千万多加小心。”

　　“多谢司机大哥好心提点。”陈相如微微颔首道谢。

　　汽车一路向前行驶，朝着城内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行进。

　　车子抵达长途汽车站时，天色已然沉落傍晚。

　　残阳铺在冷清的站台上，往来行人寥寥无几。三人快步走到售票窗口询问，结果果然如司机所言——前往河滩口的跨境巴士，早已全线停运。

　　王晨看着停运公告，无奈叹了口气：“唉，既然都到这儿了，巴士也走不了，我们先去附近吃点东西吧。”

　　陈相如望着紧闭的售票窗口，眉头微凝，低声自语：“难道现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去往不了河滩口了吗？”

　　公紫站在一旁，冷静分析：“目前正规通路确实彻底断绝。若是何音友在此，我们尚且能借她的力量，趁夜色飞越边境。可现在，没有半点正规途径。”

　　就在三人低声商议之际，一道略显粗粝的声音骤然从旁插了进来。

　　不远处，一名衣衫破烂、身形黑瘦的男子，方才就一直暗中留意着他们。见三人句句不离河滩口，他立刻凑上前，熟络又市侩地开口：
　　“三位小哥，是想去河滩口吧？我劝你们别等了，境外大巴自打灾情爆发就彻底停了，你们就算守到明天天亮，也没用。”

　　陈相如抬眸扫了他一眼，眼底一瞬了然，平静开口，一语戳破：“你有路子，能送我们进河滩口，对吗？”

　　黑瘦男子眼睛一亮，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江湖油滑：“嘿！小哥通透！我手里有私车，专门跑这条线。你们走不走？车就停在车站外头。”

　　“可以。”陈相如颔首，语气从容，“不过我们还未用餐，你稍等我们片刻。”

　　听见“用餐”二字，黑瘦男子下意识喉结滚动，狠狠吞了口口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饥渴，却依旧强撑着堆出笑容：“行行行！你们尽管去吃，我就在这儿等着，不走。”

　　陈相如不再多言，带着公紫与王晨转身走向车站旁最近的小饭馆。

　　不多时，菜品陆续上齐，热气腾腾铺满一桌。

　　隔着通透的落地玻璃向外望去，那名黑瘦男子果然还守在原地。
　　他踮着脚尖、伸长脖颈，目光死死黏在饭馆内部，眼巴巴等候的模样，像一只翘首等待投喂的野鹅，狼狈又急切。

　　陈相如看得眼底微动，侧首淡淡吩咐：“王晨，出去把他叫进来。”

　　王晨立刻应声：“是，尊主。”

　　不多时，那名黑瘦男子跟着王晨走进了饭馆。

　　陈相如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开口：“现下正是饭点，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未曾进食。刚好我们也刚准备用餐，相逢即是缘分，不妨一起坐吧。”

　　男子闻言丝毫没有客套，眼中瞬间亮起光彩，顺势落座，语气满是酸涩感激：“小哥你真是心善！实话不瞒你，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菜了，那我就厚着脸皮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伸手抓起桌上饭菜往嘴里塞，全然顾不上餐具，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陈相如、公紫与王晨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没有动筷，脸上没有半分不悦，更无丝毫嫌弃鄙夷。

　　陈相如看着他饥肠辘辘的模样，轻声安抚：“你慢慢吃，不用着急，吃完我还可以再点些。看你这般模样，定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尚且三日挨饿，家中妻儿想必更是食不果腹。这样，等你吃饱，我再备一桌饭菜打包，你带回去给家人。”

　　男子嘴里塞满食物，眼眶微微泛红，一边吞咽一边感慨：“小哥你实在太好心了！可比起饿肚子，灾区的瘟病才是最吓人的！说句实话，旁人都拼了命逃离河滩口，你们反倒执意要进去，到底是为什么？”

　　陈相如神色平和淡然：“我们此行，只为查清一件事。”

　　男子含糊追问：“什么事，非要冒着风险进灾区？”

　　“我要看看，厚坤家族究竟有没有能力治理灾情、安顿流离失所的灾民。”

　　男子满脸不解：“你查这些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有亲人困在灾区里。”

　　陈相如抬眼，目光澄澈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无亲人在彼处，可天下灾民，尽是我亲人。”

　　话音落。

　　满堂寂静。

　　狼吞虎咽的男子骤然僵住动作，忘了咀嚼，彻底呆愣当场。
　　一旁的王晨与公紫，也尽数怔住，心底轰然震动。

　　男子愣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眼底又敬又急，带着浓浓的无奈劝道：
　　“小哥，我知道你是天大的好人。可你一定要清楚，灾区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惨烈百倍。人太多、灾太重，你是救不完的。你既然没有亲人在里面，我真心劝你，别进去冒险了。今天这顿饭，就当是我收下你的善心捐款。”

　　他真心实意，只想劝退这份太过纯粹的善意。

　　可陈相如态度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不行。你吃了我的东西，便带我们一趟。真若是途中染上疫病、遭遇凶险，我绝不怪你，与你无关。”

　　男子闻言鼻头一酸，近乎带着哭腔苦苦劝阻：“你何必这般执着啊！那地方……真的是正常人看都不忍直视的炼狱！连驻守本地的厚坤家族族人，都极少愿意踏足灾区深处，你一个外人，何苦以身犯险！”

　　陈相如眼底的意志愈发澄澈笃定。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然：“正因如此，我更要去。快吃吧，吃完，带我们入河滩口。”

　　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混杂着敬佩与几分沉甸甸的忧虑。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但你的这份胆识与心意，我着实敬佩。也罢，等会儿的车费我分文不收诸位。我尽快吃完，这就带你们前往河滩口。”

　　陈相如坦然收下对方这份好意，轻笑一声：“那我们便不客气，领下你的这份心意了，哈哈哈……”

　　饭馆之内饭菜的热气缓缓升腾，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等待他们的，是边境另一头满目疮痍的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