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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两三点露不成雨,七八个星犹在天(2) 笔墨送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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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送到手里,春如雨二话不说,就在一楼客栈的桌子上,铺开了狂写,不理会他人投来的目光,笔尖一勾,再顺风吹干,一系列动作,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将纸张折好,一共七张,都叠成豆腐块大小,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围观的群众,径直走到车马旁,掀开帘布,将七张字条塞到一脸错愕的三小姐手中,漾开一朵柔和的笑来,“三小姐。”
杨芙芳瞧了眼手中的字条,再看莫名其妙笑得如三月春风般温暖的春如雨,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身体不自觉地往内缩了缩,“春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跟你做个交换。”她依然笑着,学着清雅的面笑心不笑的样子,当着他的面班门弄斧,“三小姐,这些字条能帮你说服药人给清雅看病,如若我中途离开,你可以依靠我留下来的注意事项和膳食搭配,稳定住清雅的病情,但是,仅靠这些是不够的,药人的脾气很怪,不是那么轻易给人看病的,但是如果你做到字条上的这些事,他老人家或许会帮你们。”
闻言,靠在内侧始终假寐的清雅睁开一只眼睛,深深地探究过来,她斜眼与他相视一秒,又将注意力转到尚未从迷茫中恢复过来的杨芙芳,不卑不亢地继续道,“与此交换的是你头上的簪子。”
“你为什么要走?”一手扣上的春如雨的手腕,杨芙芳首先想到的竟是挽留,乌黑的瞳孔闪着不舍。
她微微皱眉,自认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让杨芙芳留恋的,便抽回了手,笑容不减,却已然没了温暖,“三小姐,我本只是清雅的客人,随时可以离开。这只是做个万全准备,以防中途有什么突发事件,并没有特别的意思。”伸手摘下杨芙芳的一支样式最简单的头簪,随便往脑后一插,她彻底隐去了嘴角的弧度。
清雅又悄悄地闭上了眼睛,背过身去,像是有些生气。
“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告退了。”不待杨芙芳开口,春如雨便将布帘放下,侧头瞟了眼马上的萧敬,对自己刚才的不敬举动没有丝毫的在意。对方似乎也不太拘礼,恭敬地朝她作揖,然后,扬手朝身后的枣红色的骏马做了“请”的手势。春如雨回礼,走到枣红马跟前,先轻柔地抚了抚有些焦躁的它,稍许片刻,等骏马的情绪平稳下来,才一个翻身上马,牵起缰绳,朝前方驾车的粗汉子说了声,“启程。”
三人同时一甩缰绳,快速地朝城外驶去。
就在清雅一行人,在春如雨的督促下,明显加快了行程的同时,宫廷内部的势力纷乱又更甚了一分,北蛮的大军已经压倒了边境,皇帝却一纸诏书,将远在边城的袁远大将军召回,另派刚刚走马上任的新人宋长青大将军远赴战场,皇帝的这一做法意图很明显——剥离太子的军权。谁人不知刚上任的宋将军年前娶了右丞相的女儿陈倩倩,而右丞相摆明了就是七皇子的支持者,他的女婿自然也就是七皇子的拥护者了。这天下的兵权分五份,其中皇帝手握两分兵权,余下的三分之二在太子手中,本来朝廷也相安无事,但自从南宫家少公子去世,太子党动作就开始频繁起来,皇帝年事已高,却无心下朝,自然是对这个蠢蠢欲动的儿子心有忌惮。再加之宫中突然发生中毒事件,成了皇帝下手的导火索,但万万没想到,皇帝竟在大军当前的时候,削掉了太子的三分之一军权,直接转移到七皇子手中,满朝文武顿时一片沸然,有几个墙头草立场动摇起来……
这一些春如雨自是不知,不仅如此,她还刻意地避开那些能听到消息的场所,只当这天下事除了油盐酱醋,其他的都与她无关。
暖意已浓,路边的绿意愈发旺盛起来,和煦的阳光打在背上,竟热出了薄汗,生机勃发的大道两岸,一架马车匀速前行,两匹骏马上,一紫一黑两个身影,前后追逐着。
“春姑娘,已经行车四天了,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吧?”萧敬策马赶上来,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连续赶路四天。
其实,强撑了四天的春如雨也已经吃力得身子骨发软、两手打斗了,可她一心想再快点,不仅仅是为了躲避沿路上可能出现的敌人,也更是为了尽早将清雅丢给药人。
“前方是虎口城。”粗汉子回头吼,缰绳稍稍攥住,马车速度就缓了下来。
马车窗帘被掀开,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对春如雨招了招,她便扯着缰绳靠近过去,“清雅,你状况如何?”
“糟糕透了。”他不轻不重的声音扬起,相较之前更加冷淡。
“前面找个客栈,今晚在城里过夜。”刚朝粗汉子喊完,布帘就盖了下去,她盯着那严实覆盖得布帘良久,双腿一夹马肚,赶到了前方。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一刺?清雅是病了,所以没有力气来和她多说什么,并不是不愿跟她说话,对,是这样的,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可为什么会难受,为什么会有被边缘化的难过?
春如雨俯下身子,缰绳放得更松,枣红马像没了控制,如风一般地驰骋而去,直到城门口,她才一个收紧,将马蹄停下。
城墙很高,隔着护城河,吊桥放下,城内外进出的人不多,但桥两旁有士兵把守,每个过关的人都经过细致的检查。春如雨鱼跃下马,先是横扫一眼,竖着的木牌子,上面有几幅江洋大盗之类的通缉犯图像,然后就是寥寥数字的悬赏令,她牵马靠近吊桥,两旁的士兵就长矛一拦,骂骂咧咧地招呼上来,“哪儿来的!?到哪去?!”
春如雨镇定自若地瞧了眼横眉竖眼的两壮汉,绽开一抹谄媚的笑来,对着其中一个看似老大的男子,凑上去说道,“两位官爷,小女子打下马镇来,与哥哥妹妹去往京城投靠亲戚,今日路径此地。”边说,边从腰间摸出四颗碎银,分别塞给两个高壮的守卫。见两个大汉眉开眼笑,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
“那你家人呢?”其中一个略微精瘦的守卫,笑眯眯地打量着她,手不安分地探过去抓春如雨的手。
突然,福了福身,她借机躲过那守卫的毛手毛脚,小小地退了一步,道,“他们马上就到,家兄身体欠佳,小女子本想先入城打点好,没想近来这……”眼珠子往两位大汉身上一扫,再望向护城河对面敞开的城门,她摆出疑惑的神情重新看向精瘦的守卫。
顺着春如雨的目光来回扫了一圈,精瘦的守卫了然地笑了笑,落空的爪子暂时收了回去,不以为然地用大拇指向后一送,意兴阑珊地回道,“哦,京城将军府出了两条人命,上头要求我们封锁所有要道彻查,不过这里离京城还远着呢。”
“有这样的事?!”春如雨惊讶的黑瞳里闪着光芒,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近了,收敛了几分情绪,转过头去大声地跟粗汉子打招呼,“老李,大哥!二哥和三妹还好吗?没有再吐吧?”
粗汉子将车一停,眉头都没动一下,萧敬则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下马而来,朝两个守卫抱拳作揖,“两位大哥,辛苦了。”抬手作势要摸碎银,被春如雨不着痕迹地挡了下来。
“大哥,让两位官爷先查查,别耽搁了二哥的病,还得找大夫抓药呢。”嫣然一笑,她抓着萧敬的手,对两个守卫比了个“请”的手势,待两人走过去,她抬眼顺便白了他一下,小声道,“都打点过了,再给就穿帮了。”
粗汉子扶着摇摇欲坠的清雅下车,杨芙芳跟在后面,任由两个守卫上车翻找,春如雨不敢看清雅苍白的面孔,别过脸去,盯着木牌上的通缉令发呆。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春如雨塞的银子起了作用,两个守卫只是随便看了看,就打发她们上路。
“多谢官爷。”保持住温柔婉约略带谄媚的笑,她牵着马,头也不回地往城内走去,没有注意到背后投来的怪异目光。
强风刮过,木牌上的通缉令掀起一角,露出黏在底下的旧纸张,一张模糊的女性画像跳脱出来,隐约可见红色的印章……
“我去街上走走,买几套衣服。”向粗汉子交代了行踪,已经梳洗完毕的春如雨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香,缓步走出望月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