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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 天盛三十六 ...

  •   天盛三十六年夏,周宁安立周景容为太子。
      圣旨颁布的那一天,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二皇子残了,接任的四皇子却是个玩世不恭的主儿,大周的未来会是如何?
      但不管怎样,周景容稳坐太子之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时间,各家夫人递来的拜帖数不胜数,本是无人问津的王府也变得门庭若市。
      却不想还未等程子敏缓上一缓,三个月后竟从宫里传出圣上突染恶疾的消息!皇朝上下,无不人心惶惶。周景容也变得越来越忙。
      “太子妃,太子命人来说,他今晚也不回来吃饭了,让您早些休息。”
      看着满桌的菜肴,程子敏在心底叹了口气,声音无力也无奈,“让厨房的人把菜都热着。夫君在外边肯定顾不上吃,待他回来还能暖暖肚子。”
      微儿急急开口:“可是太子妃,您到现在也没动过筷子!还有那鸡汤,您亲自命人熬的!”
      “我不饿。”程子敏朝微儿笑笑,掩住眉眼间的倦色,“鸡汤夫君回来喝也一样,把菜先撤了吧。”
      微儿应得心不甘情不愿,“是,太子妃。”
      朝中元老不信周景容,欺他压他,同时又忌惮着他背后的程家和四十万兵权。可周景容终归是皇室子弟,即使咬牙顶着也不愿让旁人轻瞧了去。
      亥时已过,周景容依旧没有回来,程子敏只好同往常一样,朝里睡给他留了半边位置。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身旁躺进来一个人,裹着夜色的微凉将她拥人怀中。
      “夫君?”程子敏声音沙哑,处于半梦半醒间。
      “嗯,是我,我回来了。”周景容一手圈着她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像哄婴孩入睡那般,轻轻拍着她的背,“继续睡吧。”
      “唔……你也睡……”程子敏嘟囔了句,就在他的温柔中继续睡过去了。待第二天醒来,枕边已经没有了人。
      这样早出晚归的日子又持续了大半个月,某天深夜周景容刚和衣躺下。宫里突然又传来口谕,圣上急召他进宫。
      “夫君!”
      程子敏下意识拽住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若今夜他去了,所有的切都会改变。
      “没事的,芊芊。”周景容回过身来,笑弯了一双眼,“我很快就会回来。”
      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强装的笑意和精神,程子敏只能松开手,告诉他:“我一直在家等你。”
      不管他去做什么,不管他去哪儿,她都会在家等他回来。
      周景容捧起程子敏的脸,怜爱的一吻落在她额头,他说: “好。”
      那夜,周宁安自知是回光返照,故而将周景容叫到床榻边,谈了很久。除了两个当事人,再无第三者知道这中间的谈话内容。
      “容儿,帝王要拿得起、放得下,勿要因小失大! ”
      周景容垂下眼,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听得他回答: “父皇,儿臣明白。”

      天盛三十六年秋,成帝周景文驾崩,举国哀悼。
      历史和命运像是串通好了一样,交织成一条鞭子,在身后催促着他们快步向前,却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时间。
      入殓、举行法事、吊唁、演杠、出灵,先皇的身后事,周景容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就像突然长大了,一夜之间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未来天子。
      这一切程子敏都看在眼里,心疼得很,却头一次不知该如何安慰。
      “夫君,能否陪我去屋顶?”
      周景容本是望着窗外在发呆,这会儿回过神来,半边脸匿在阴影里,“屋顶?芊芊可是想去看星星了?”
      夜空无比纯净,不是纯黑色的,而是有些发蓝,透着若有似无的光河中倒映着月影,山山边飞淌着流萤 ,繁星高挂枝头,如最珍贵的夜明珠,镶嵌在天幕中。
      程子敏靠在周景容肩头,说起一些事。“哥哥曾告诉我,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星,继续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父皇是天子,一定会是最亮最显眼的那颗。”她抬头寻找,指着西边的长庚星说:“他一直在那,从未离去。”
      安慰的意思太明显,周景容定定地盯着程子敏看了三秒,“噗嗤”笑了,揽着她的肩头,轻轻靠着她,“别担心,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程子敏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出乎意料地谈论起自己小时候。
      “其实,我一直以为父皇他不喜欢我。偷偷跟你说,八岁以前我连见都没见过他。”
      心上像被针刺了一样地痛,程子敏握住周景容的手,想要给予他更多温暧。他勾了勾嘴角,继续剖开自己的伤疤,“娘亲因生我难产而死,我对她的了解,只有幅画像那么多。”
      “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就只有一个老嬷嬷。她是我娘亲的乳娘,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程子敏摇摇头。
      “四皇子,皇上只是太爱娘娘了。”
      周景容转过头来,直视她的眼睛:“因为太爱她,所以没有办法面对害死她的我。”
      “这不是你的错!”将痛苦付诸到一个孩子身上,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比起程子敏,周景容更像个没事人一样。“我后来见到他了,我的父皇,在他为我娘亲修建的竹林里。”
      “他很震惊,也是那次,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容儿……”
      “我开心极了,觉得自己突然拥有了一切。但是三天后,”周景容语气瞬间变得低沉,“嬷嬷却因为得罪了贵妃娘娘而被杖毙。”他微微颤抖,“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都没有人理我,我又成了一无所有的人。”
      天地间,安静得可怕。
      “怎么哭了?”
      温热的指腹摩擦过眼角,程子敏才惊觉自己的眼泪正直直往下掉。泪眼婆娑中,她看到他依旧笑着,对她说,“我一直记得,嬷嬷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
      “四皇子,老身不在了你也不要难过。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再不开心的事,都要笑。”
      “要笑,像这样。”向两边扯着嘴角,比哭还难看。
      “别笑了……”程子敏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带着哭腔:“夫君现在有我了,你不是一无所有的人。在我面前,哭也没关系。”这句话像一个开关,将周景容那些年少的悲伤、委屈、愤怒、不解全都释放出来,连同眼泪一起,浸湿了程子敏的衣襟。
      “如果我不是我了,芊芊,你还会喜欢我吗?”
      珍妃死后,那片竹林便成了禁地,平日里只有周景文一人会去。老嬷嬷明知后果却依旧忤逆而行,无非是心疼年幼的周景容。深宫是吃人的地方,皇上心爱之人的儿子所会遭遇到的算计,可想而要在这之中忍辱负重地长大,周景容吃过的苦,只有他自已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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