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魔修炼法则》江草陌月青

23、空间风暴 风暴深

　　风暴深处，林殊忧已经看不到船的影子了。
　　顾泠跟她，被极速拉进了空间风暴深处。两人被血染红，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密密麻麻全是被周围细碎的飓风拉扯出的伤口。
　　两人眼见就要直接撞上一道飓风。
　　林殊忧千万次的呼唤没白费。
　　危难时刻凌宿州终于醒了。
　　圣光金莲启动，淡淡的金光笼罩着两人，避免了两人被飓风分尸的命运。
　　顾泠望着那道淡淡的金光，没有多问。
　　现在这样危急的情况，林殊忧也没心思瞒他。
　　按道理来说没了灵船的承载两人应该会直接下落，可有一股引力不断将两人拉入风暴深处。
　　林殊忧深深地凝望着风暴深处。
　　如果尹玉娇和繁冗当初是遇上空间风暴才被凌宿州选上。
　　如果凌宿州就是在空间风暴外捕捉到她的灵魂。
　　那么那颗小小的蓝星这一定在空间不远处。
　　或许，只是光年之外。
　　凌宿州询问。“什么情况？怎么到空间风暴这来了？”
　　林殊忧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强劲的飓风迎面打来，直接连同圣光金莲的保护罩将两人击飞。
　　两人像被关在小球里的仓鼠一样，被这道飓风打得晕头撞向。
　　“这……是哪……”
　　因着刚刚那道飓风，顾凛的脸贴在了圣光金莲的保护罩上。
　　此时他声音闷闷的，却仍听得出那颤抖的恐惧。
　　林殊忧倒在地上，晃了晃脑袋，抬眼看到的景象让她浑身一滞。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如果形容是地狱，可这里绝对比人类的地狱诡谲。
　　天空除了大片的黑红色什么都没有，偶尔浓重的一片色彩像是被浸湿，仿佛随时会有血滴下来。
　　天和地连成一片。
　　两者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的分界线，都是宛如血液干涸之后的颜色。
　　只是地上覆盖着大大小小不明的黑色物体，样子像是血肉，还在不断蠕动。在此间，天地寂寥，恍惚看不见任何一个生物。
　　“这里，是魔界。”凌宿州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冷，冷得林殊忧打颤。
　　他们被那道飓风打到了人间界和魔界的交界处，这里是离魔界最近的地方。
　　倏忽，天地间出现一个怪物。它不符林殊忧对魔族的所有想法，它根本不是人的形状。那就是一滩黑色物质。
　　它一出现便占据了大半地面，路过的地方那些黑色血肉都消失了。
　　下一瞬，林殊忧感受头晕眼花，因为八对黑色的眼睛盯住了她。
　　那像是人类的眼睛，眼白却白得吓人。
　　她根本不敢直视它瞳孔，那里面是恶意，无数的恶意，铺天盖地，看不到尽头。就像太阳和星辰全被撕毁，黑暗不再是黑暗。血液纷飞，人类将利器刺入彼此最脆弱的地方，最原始的欲望将所有人撕碎，器官的碎片混着白色的脑浆撒在空中，却被贪婪地吞下。
　　被凌宿州拉了回来，林殊忧大口大口的喘气着，汗水像雨一样挥洒而下。
　　一阵异味传来，林殊忧转头就看见顾凛双眼失焦，嘴里却在不断呕吐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在空气中不断弥散。
　　林殊忧连忙用手蒙住了顾凛的双眼，她怕再看下去他会疯掉。
　　将呕吐物排出圣光金莲的防护罩，凌宿州声音冷如冰碴。“有的人第一次见到魔族就疯了。”
　　那魔族像是发现了林殊忧，身体如流体一般在地上蠕动，缓缓靠近了界壁。
　　它伸出了触手摸索着那面看不见的墙，那触手根本不是人类世界的产物。
　　人类的四肢是从粗到细，哪怕章鱼的触手末端也不会和顶端一样粗，但它的触手不同，一样的粗细，就像被复制，完全不符合机理，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黑色的物质竟挤出界壁一点点，变为一根触手，飞快向林殊忧袭来。
　　林殊忧空白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她看见触手末端长出无数尖刀，瞬间破开了圣光金莲防护罩的一角，而后飞速向她袭来。
　　这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林殊忧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瞬间，顾泠将她推开。
　　触手生出的尖刀锋利程度非常人可以想象。
　　顾泠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林殊忧清晰地看见顾泠的胳膊上的骨头被划开，她甚至能看见骨头内部的结构。只是刹那，血流如注，淹没了森森的白骨。
　　“这是为什么？”林殊忧愕然，化神期攻击的余波都没能破开圣光金莲的防御。
　　“都说了，圣光金莲是魔族的神器。”凌宿州此刻满头大汗，还要分神回应她。
　　在空间风暴内，哪怕是圣光金莲也暂时找不到方向，一时半会没办法进行传送。
　　而且要摆脱空间风暴引力需要的魂力比凌宿州想象的还要多。
　　尝到鲜血的味道，那触手显然更兴奋，顶端的尖刀如花般绽开。
　　它没有急着杀了两人。
　　它在圣光金莲中穿梭着，像是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手。
　　“还需要几刻钟。”操纵着圣光金莲恢复两人的伤势，凌宿州急道。
　　他现在正在空间风暴内定位修真界的位置，不敢有丝毫差错。
　　一旦错了，被传进魔界，凌宿州不敢想象以两人现在的实力会死得有多惨。
　　连着之前的伤势，两人都失血多过，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撑不了多久。
　　但经过圣光金莲恢复，那些伤口变得光洁如初。
　　触手像是被这一幕激怒了。
　　以两人的实力，在这么近的距离甚至都看不清它的动作。
　　眨眼之间只能看见黑影在眼前面前划过，而后是身上传来痛彻心扉的痛。
　　林殊忧压抑的痛苦的尖叫在喉咙里回响，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滑落。
　　她的脚筋直接被斩断了。
　　紧接着是顾凛的。
　　痛苦的叫声持续了整整三秒，顾泠才勉强找回神志。
　　而这期间，触手没有丝毫动作，静静呆在原地，竟像是在欣赏。
　　“我必须看清它的动作才能对付它。”剧烈的疼痛让林殊忧死咬着牙关，连着口腔里都是一片血腥味。
　　凌宿州几乎挤不出魂力了，他不得不从灵魂上剜下给林殊忧。
　　“除了这个，剩下的时间我没办法再给你提供帮助了。”
　　说完这句话凌宿州便像消失了一般，连圣光金莲都不再缓慢恢复两人的伤势。
　　跪倒在地，林殊忧的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泛白，明明连带着说话都有气无力，落在顾泠耳朵里却如此振聋发聩。“顾凛，找几乎斩断它。”
　　顾凛被脚筋断裂的痛苦折磨得不成样，头发随着汗水贴在脸上，眼前一片模糊，几乎快昏过去。
　　但听到林殊忧这么说，他还是艰难地撑着爬起来。
　　林殊忧扔给他一把剑，那是一件黄阶灵器，是她在潜溪城城主府拿的。
　　顾泠接过剑，望向林殊忧，缓缓点头。
　　就在两人说话的几秒，林殊忧的手筋险些被挑断。
　　哪怕她集中精力躲过，手腕的外皮依旧被割得鲜血淋漓。
　　然而尖刀下一次再袭来，林殊忧却在那一瞬间牢牢抓住了刀刃。
　　顾泠忍不住骂一声疯子，现在的情况更有可能的是林殊忧整个手掌都被尖刀割下来。
　　事实也是如此，林殊忧只抓住了那尖刀一瞬，整个手掌便断面整齐地掉了。
　　好在顾泠并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几乎是林殊忧抓住的一瞬便砍了下去。
　　也仅是带有尖刀的那一段触手断了，直接透过圣光金莲，掉入下方的虚空中。
　　林殊忧眼见那触手还要再生，直接不管不顾一拳打在那触手的断面，几乎是在咆哮。“还不快点继续砍。”
　　顾泠再一剑下去，圣光金莲内的触手已经完全断了。
　　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两人望着外面，再次感到头发发麻。
　　圣光金莲外的触手动了，在顶端化出两根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触手。
　　那两个触手的存在根本不符合世界规则。明明本体顶端根本容不下这两根和本体一样粗细的触手，却在切切实实存在，就像是被拼上去的。
　　这两根触手顶部只生出了一片尖刀，速度却比上一根更快。
　　以凌宿州分给林殊忧的微薄魂力，只偶能窥见它们的动作。
　　而两根触手每动一下，两人就会有一片血肉被割下。
　　林殊忧的牙齿在咯咯作响，她差点就把这一口银牙咬碎。
　　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一分钟。
　　等剩下四分钟过去，两人恐怕也被凌迟了。
　　顾泠不免绝望。
　　这就是不可能挣脱的死局。
　　林殊忧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靠近了顾泠，示意他扶着自己站起来。
　　两人一人断了一只脚筋，现在林殊忧想站起来只有靠顾泠。
　　顾泠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她站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除了林殊忧脸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外，他甚至能看见那些只剩下骨头的地方。
　　如果连腿一起凌迟的话，或许能活得更久。
　　顾泠想。
　　或许他抱住她，护着她，她还能活下去。
　　顾泠又想。
　　下一秒顾泠痛呼出声。
　　而林殊忧竟然用一只脚踩住了顾泠的膝盖，往上一跳，穿过圣光金莲用一只手抓住了外面的触手。
　　顾泠一下倒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林殊忧。
　　连那两根触手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殊忧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口咬了下去。
　　入口林殊忧就后悔了。
　　真特么难吃。
　　林殊忧呸一下吐了出来。
　　而后人便无力地落了下来。
　　圣光金莲外的触手顶部出现了一个大洞，上面林殊忧的牙印还清晰可见。
　　有一个触手因此彻底没了生息，另一个像发疯般攻击林殊忧，直接洞穿了她的小腹。
　　林殊忧抓住穿过自己身体的触手，再次咬了上去。她都没来得及吐，直接一口口将触手咬断。
　　可当嘴里的东西触及到喉咙管，林殊忧没办法再下咽，连带了一滩酸水吐了出来。
　　还剩下最后一分半。
　　这下连林殊忧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瘫倒在地上。
　　被她咬断的触手不停蠕动着，显然是要再生。
　　顾泠一下斩断触手的一段。
　　一段段斩下去，直到又只剩下圣光金莲外的那根触手。
　　这次，它没有再生其他触手，而是直接伸长，一下抓住了林殊忧的腿，要将她从圣光金莲从拖出来。
　　顾泠再次出手，而这次它竟直接朝着林殊忧的头袭来。
　　感知到猛烈的杀意，林殊忧连忙滚开。
　　顾泠再斩，可下一次来得更快。
　　林殊忧连滚带爬躲到顾泠身边。
　　触手的再生速度太快，顾泠本就不剩下多少力气，此时更是力不从心。
　　触手似是发现现在还不如之前省事，于是那尖刀再次冒了出来。
　　它不再直直朝着林殊忧的头袭来，而是想先取顾泠性命。
　　顾泠跟不上触手的速度，但与虐杀他们时无法捕捉的动态相比，触手的意图一旦明晰便没那么难接。
　　只听“铛”一声，身为黄阶灵器的长剑和尖刀相触，只一下便断成两半。
　　那尖刀直朝着顾泠咽喉而来。
　　林殊忧往下拉了顾泠一把，躲过致命部位的同时，却也在顾泠头顶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若非那黄阶灵器阻拦了一瞬，就算林殊忧出手顾泠的脑袋也会开花。
　　林殊忧忍不住大喊。“寄生虫，你到底好没！”
　　林殊忧头上汗水就没断过，她一直在读秒。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
　　现在就是五分钟的最后一秒。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内心和凌宿州交流，而是大喊出了声。
　　回应她的圣光金莲的飞速移动。
　　看见那片比地狱还恐怖的世界被甩在身后，林殊忧终是眼睛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