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广记》清秋左左猋

2、第 2 章 4. 乔

　　4.
　　乔楚生坐在车上，出来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地址，却没看那报警登记表上写的啥，只想着这第一次出警还是应早些到，解民众之苦才是。
　　心中隐隐也觉得有些怪异，这十几年来，平时看到他上门，那门打开露出的都是恐惧，今时今日也许会不同，有些不安，有些期待，等红绿灯的时候才有时间看了眼那内容。
　　第一感觉是这小白的字还真是难看。
　　他虚着眼睛看了看，心想竟然还真有人用那种钢笔式毛笔来写工作表格，这让本来就不好看的字更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他虚着眼睛好容易在墨里找到几个字，那上面依稀写着：
　　“女……哭……扰灵……”
　　乔楚生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会报警回执上有着扰灵这样的字眼，这接待的小白是不是有点过于不靠谱？
　　乔楚生琢磨着回头要在自己大队搞一下竖警风抓警纪的活动，又寻思剩下的队员此时他还未见到，可见出勤率也并不乐观，这活动显然非搞不可。
　　老爷子这是交给自己一个什么部门啊？无组织无纪律的，还不如□□。
　　乔楚生叹着气，看着导航上的绿条慢慢变短，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老式弄堂，里面的房子紧紧挨在一起，下面是一些还在营业的小门面，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跑到了外面，坐在院子里望向其中的一栋小楼，互相窃窃私语。
　　乔楚生下了车走了过去，靠他最近的是一个穿着绿色旗袍的阿姨，约莫四十岁上下，乔楚生扬了扬下巴：
　　“这怎么了？”
　　那阿姨被他吓了一跳，转身裹紧身上的蕾丝披肩，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乔楚生：
　　“你谁啊？”
　　乔楚生垂下眼睛看着她，从包里掏出警官证在她面前晃了晃：
　　“警察，这里有人报警，是出了什么事？”
　　那阿姨将信将疑，又把乔楚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伸手说：
　　“这事怎么会有人报警？你警官证拿来我看看，是不是假的哦。”
　　这经历对乔楚生倒是新鲜，也只能再次把警官证拿出来，歪着嘴笑着说：
　　“如假包换，您好好看看。”
　　那阿姨从小坤包里拿出手机，仔仔细细的拍下那警官证，才抿着嘴抬眼看着她：
　　“哦哟，你们警察现在倒是管得宽哦，闹鬼都可以报警了。”
　　“闹鬼？”
　　乔楚生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弄堂里，一群叔叔阿姨围着乔楚生，七嘴八舌的问是谁报的警，众人都摇着头说自己没报，但是不耽误他们围着乔楚生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警察先生啊，你要不要管管啊，那楼里天天有个女人在哭啊！”
　　“是哦，一到下午就哭。”
　　“哭的还蛮可怜的。”
　　“再可怜那也是鬼，那家鬼不可怜啊？”
　　“谁说鬼就可怜的，鬼凶的很，弄不好那天钻出来就把你小孙子捉去吃了！”
　　“你这老太婆，还咒人家孩子！怎么不吃你孙子！”
　　乔楚生怎么也插不进去话，忍不住提高声调：
　　“各位叔叔阿姨，听我说！”
　　他声音一高，倒是阻止了这帮老人家的话题蔓延，一转头都齐刷刷看着他，倒搞的乔楚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各位老人家，现代社会了，没有什么鬼不鬼的，这里有问题，我们会解决的。”
　　那群老人扁了扁嘴，也没说什么，乔楚生看着刚才那个穿着绿色旗袍的阿姨，耐心问着：
　　“在哭的是那楼里的住户吗？”
　　阿姨挑着眉看了他一眼：
　　“这楼里，就没有住过小姑娘。”

　　5.
　　乔楚生独自往那楼走了过去，之前围着看的叔叔阿姨们倒是自觉往后退了几步，也不走远，摆明着热闹要看，但是事情别沾上身。
　　乔楚生无奈走到那门前，敲了敲门：
　　“开门，警察。”
　　敲了几下都没有反应，乔楚生回头看着那绿色旗袍的阿姨，那阿姨点了点头：
　　“有人住，一个小年轻，你再敲敲。”
　　乔楚生只得又回过头敲了敲门，就听到后面阿姨大声又小声的说：
　　“你敲重点！”
　　被阿姨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乔楚生干脆手一扬，使劲在门上拍了起来，吼道：
　　“警察，快开门！”
　　就听到里面一阵兵荒马乱兵零乓啷的动静，门被吱呀打开了，一个个头颇高的年轻人穿着蓝色条纹睡衣顶着鸡窝一样的头打开了门，看到他就没好气的说：
　　“大清早的哪有你这么敲门的！警察了不起啊！”
　　乔楚生被他吼的了一愣，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只见日头高高悬于中天，怎么看都用不上大清早这词，该说是大中午才是，倒是眼前这人理直气壮到让他怀疑所谓清早是从每天中午十二点开始的。
　　“都这个点了，熬夜也该起来了，我问问你，你这是一个人住吗？”
　　那人倒是不客气，手一拍门看着乔楚生：
　　“是，怎么，一个人住犯法啊，警察还管这个？”
　　乔楚生笑着舔了舔牙：
　　“警察倒是不管这个，就是你这有人报警，说听到有女人哭声，是带回来的女朋友？”
　　那年轻人抓了抓头发，扁了扁嘴看着他：
　　“哦，你说那个啊，不是我带回来的，比我住进来的早，我这个礼拜才搬家到这里。”
　　乔楚生有点疑惑的看了下身后的老人家，绿色旗袍的阿姨肯定的点了点头，只得又转过来看着那年轻人：
　　“不对啊，他们说这楼现在是你一个人在租的。”
　　那年轻人侧身靠在门框上，抱起了双手，虚着眼睛看着乔楚生露出一个坏笑：
　　“是啊，要不是她，我怎么能在申城五千块钱就租到一个独栋啊。”

　　乔楚生坐在客厅里，这楼细长，约莫才20多平，一楼就是一个厨房加客厅，客厅倒是布置的颇为雅致，真皮的沙发坐上去软乎乎的，他拿出第一次使用的警察笔记本，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他翻开皮质封面，在第一页慎重的写上今天的日期，然后沉声问道：
　　“姓名。”
　　那人低着头一脸不耐烦：
　　“路垚。”
　　“性别？”
　　路垚从下斜斜的抬起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女。”
　　乔楚生忍不住一拍笔记本，皱着眉看着他：
　　“好好回答，要不揍你了！”
　　路垚也不甘示弱一梗脖子说：
　　“我男的女的你看不出来啊，你警察还是流氓啊，开口就说揍人，我要去投诉你的。”
　　乔楚生被他呛到却也觉得如今自己转了行说这话确实不合适，只能耐下性子继续问：
　　“职业？”
　　这话倒像是问到了路垚痛处，他张了张嘴用极其微小的声音嘟囔了三个字，乔楚生没听清，只能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又问了一遍：
　　“职业？”
　　路垚又嘟囔了一遍，乔楚生还未听清楚，突然听到身后穿来了细细的哭声，那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分明是个年轻女人的哭声，乔楚生猛的站起身来，顺着声音寻找着，路垚也站起身来，乔楚生急忙回头伸手阻止了路垚：
　　“坐好！不要乱动！”
　　路垚扁着嘴用手指了指客厅后面：
　　“我是想提醒你，往后走，在后面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