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终篇:迎着烈火步入红尘 午 ...
-
午后的海月之都红霞似火,却有漫天飞雪飘摇着洒落人间。
此刻的卡斯兰宫殿中明玉如珠光璀璨,殿外接待的鸢尾花侍者已是如往常一般迎进了好几位贵客。
子桑羽离也来到了这个地方,身穿一袭华丽的艳红长裙,目的明确地前往贵宾席,等待一个主动找上来的人。
伊斯墨很快就如她所期待的那般出现了,依然是最初见面的轻佻模样,无论什么时候见面都像个风流的贵公子。
面前的青年虽多日未见,却依旧能和她相谈甚欢,言语中的熟稔好似相交多年的友人。
伊斯墨席地而坐,看向面前的年轻女子,微微笑问:“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想让你调查一下。你不会……不肯帮忙吧?”子桑羽离浅浅地笑,眼中倏然划过的冷意却令人不寒而栗。女子绝色的容颜令人见之倾心,却又冷厉得像是盛开在无边烈火中极尽艳丽的红罂粟。
“……这么认真做什么?好吧,我没问题,你想查什么?”伊斯墨无奈失笑,继而又正色道。
子桑羽离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要关于嘉斯亚家族的全部资料,以及诺娅夫人次女的真实身份。”
面前的青年幽幽抬眸,目光中的深意诡谲晦暗。
而眼前姿容绝艳的红裙女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微勾唇浅笑,烟灰色的眸中却无端透出几许冷冽寒意。
伊斯墨恰好起身离开之际,不禁笑了笑说:“三天之后,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资料,祝我们……合作愉快。”
子桑羽离回以明艳的笑容:“我也同样,不过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话已言尽,红裙女子再无任何留恋地起身走向贵宾席右侧下方的玫红色绒毯,姿态从容地离开了卡斯兰宫殿。
此刻的南屿海岸,停船码头附近照常如昨日一般聚集了上百个等待渡河的旅客。
奈斐莉丝穿梭在汹涌如潮的人群之中,像是被挤压在水流中随风飘摇的一叶孤舟。
弗斯琳早已等候在停船码头中央最大的渡口边上,沉默地望着远山薄雾间结伴飞过的雪雀,视线尽头倒映出了一个月白色的清丽身影。
奈斐莉丝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直到站在青年面前才停下。
她从衣裙内侧取出了一管蓝色试剂的样本递给对方,在弗斯琳开口之前打断了他。
“这是你要的东西,至于剩下的事,我会尽快完成。”
白裙女子的声音又冷又清,和过往无数次那般没有温度。
弗斯琳顺势接过样本妥帖地放在手提箱内侧,目光中的深意几乎要将眼前的年轻女子灼穿:“那你最好尽快,我相信塞珈一定不会允许你背叛她的。”
“我知道了。”奈斐莉丝静默一秒后,只淡淡地笑了一声。
弗斯琳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神色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往嘉斯亚家族的青凰商队船上走去。
不过一刻钟后,青年乘坐的那艘最大的商船便渡海远行了。
奈斐莉丝毫不留恋地沿着来路往回走,却在刹那停下了脚步。
有烈火灼烧似的风掠过耳畔,她下意识凝眸看去。
前方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红裙女子,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迷雾中的白裙女子。明明眼神温柔,可身上却散发着冷冽彻骨的寒意。
奈斐莉丝不禁移开了目光,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缓步走了过去。
子桑羽离从始至终都紧盯着向她走来的白裙女子,终于在那人站定在她身前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笑了。
“奈斐莉丝……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红裙女子的声音很淡,却也很冷。
奈斐莉丝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和面前的绝艳女子两想对望后,下一瞬便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垂眸低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这个很重要么?”子桑羽离淡淡地笑了笑后,忽然反问回去,语调轻快却莫名令人心情沉重,“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知道……你给他的东西,是假的,对吧?”
“! ! !”
奈斐莉丝微惊,眼底飞速划过一抹讶异。然而下一瞬,她却像是毫不在意地浅浅笑了,声音清冽如雪,可尾音却微微上扬。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
子桑羽离静静地看了面前坦然自若的白裙女子很久,忽然俯身贴近她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声线清冷却又流露出一丝微醺的甜美:“当然是因为……我今天不想杀人啊。”
奈斐莉丝微怔,抬眸看向对方,眼中情绪复杂。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道尽,可话到唇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子桑羽离稍稍退后半步,拉开了彼此之间几乎面颊相贴的亲密距离。她像是知道白裙女子想要说些什么,及时打断了对方:“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想清楚了之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红裙女子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像是来时一样的火红罂粟般带着无尽魅惑却转瞬冷厉绝情。
奈斐莉丝一直看着那人走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一大片朦胧的水雾从中弥漫出来,刹那打湿了掌心模糊了眼前景。她情不自禁地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终于缓步往回走。
漫天飘摇的细碎飞雪落在白裙女子的身上,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雪白梨花雨。
子桑羽离从南屿海岸离开后,就返回了梦琴港。
夏末的飞雪洋洋洒洒地落满整片大地,连带着将人过往的记忆也一起吞没,而那个仲夏夜的舞会似乎只是一场梦。
子桑羽离待在卡莎城堡中过着煮酒烹茶的闲适生活,连续三天未曾出现在公众面前,好像每一场精心设计的演出都只是她随心所欲的游戏而已。
就在梦琴港沉寂了三天后,这里迎来了一个如清冷霜雪般的白裙女子。
漫天的飞雪落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件雪白的婚纱,清澈到令万千繁华都失了色彩,远远望去洁净又美好。
子桑羽离就站在窗边看着那人缓步走来的清瘦身影,既不出声也未曾移开目光。
奈斐莉丝再度回到了卡莎城堡,待在一楼的客厅中泡好了茶,却只是随手搁在一旁的楠木桌上,如往常一般神色平和地看向了独自站在二楼卧室窗边的红裙女子。
绝艳的颜色很适合她,像是披了一件火红的嫁衣。
那么美而又热烈的色彩,艳丽到令人为之心颤魂牵梦萦。
子桑羽离看着那人过分熟悉的清丽面容,径直下了二楼,站定在白裙女子面前,笑了笑说:“你不走?看来你选择了留下来。”
“……我不留下来还有谁会永远陪着你呢?”奈斐莉丝直视着红裙女子仿佛能将人灼伤的目光,回以张扬肆意的明媚浅笑。
“永远?这个词用得真好。”子桑羽离低声喃喃着一个词,忽而又欢快地笑了起来,话中的愉悦令人难以忽视,“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一份蓝色溶液试管的基因样本?很可惜,它已经被我当做筹码交易出去了。所以呢,你回来……是打算放弃任务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也不完全是。”奈斐莉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声音却在下一瞬变得冰冷,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抽出一把银色短刀,而此刻锋利的刀尖正对准了红裙女子纤细脆弱的雪白脖颈,“很抱歉,子桑羽离,我来到你身边的任务就是为了杀掉你——”
“说的真好。”子桑羽离眉眼弯弯,笑容冰冷,却又往前走近了半步,原本握在右手翻转成花的雪亮短刀倏然抵在了白裙女子的心脏下方,她那轻声吐露的字句清晰到像是锋锐的利刃一寸寸划破血肉,“既然选择欺骗,那就背叛到底吧。你猜猜看,这把刀会先捅到谁的心脏里?”
“不用猜了……那个人是我,你赢了。”奈斐莉丝忽然狡黠地笑了起来,攥着刀的手却平稳得仿佛从未有过一丝颤抖,语气中的愉悦宛如抹了蜜一般的甜,“你还有个姐姐,对吧。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她?”
子桑羽离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面前疯狂挑衅的白裙女子,眸中却是笑意清浅,手中的刀不动分毫:“对,我还有个孪生姐姐。她那么温柔,又那么漂亮,可惜是个傻子。”
“多完美的一张脸……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你只是她的复制品。”
红裙女子后半句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冷冽,下一瞬她手中的那把短刀就捅入了那人的心脏。
滚烫的鲜血疯狂涌出,刹那染红了所有视线。
子桑羽黎缓缓松开了手,眼中似乎有汹涌如潮的水雾在弥漫,可她却愈笑愈欢快,愈笑愈疯狂:“她早就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了!”
“是啊,但我是来杀你的嘛,如今以命抵命倒也不错。”奈斐莉丝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瞬果断扔掉了手中的那把银色短刀,轻轻地笑了笑,心脏处传来一股撕裂的剧痛。
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窥见满手淋漓的鲜红血色。
她的声音那么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嘉黎酒城顶楼露台的夜景很好看,以后你只能一个人看了……”
嘶哑破碎的声音像是幼猫濒死的微弱低语。
“还有渝北街的薇兰咖啡馆……以后就没有人陪你去了。”
白裙女子的语速愈渐缓慢,眉眼间的温柔笑意也在一点点变淡。
子桑羽离疯狂大笑起来,血红的烟灰色眸中充斥着无尽的嘲讽:“痛吗?原来怪物也会痛吗?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不够痛……这怎么能算痛呢?我还可以更痛!”奈斐莉丝还在肆意张扬地笑着,全然不顾心间的刺痛,尽情吐露着最尖锐的话语。
可她那一笑却明媚似烈火,生生灼伤了酸涩的眼眶。
子桑羽离忽然抽出了捅入心脏的短刀,手上鲜血淋漓,却还是在下一刻及时接住了失力向后跌倒的白裙女子。她那嫣红的唇贴近了女子的耳畔,猝然烙下了一个耳鬓厮磨的吻痕,相拥入怀的狠绝动作犹如情人间抵死缠绵的欢愉之举。
“你流血的样子真美,我们真适合一起堕入地狱……”
“生来孤独的怪物……却渴望拥抱相似的灵魂,多可悲啊……”
奈斐莉丝安静地任由那人将她抱在怀中,连一丝挣扎都没有,目光逐渐涣散,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
风静了,雨也停了。
血和泪从眼眶中流下,一点点滴在掌心,带起一阵灼伤似的疼。
她却满不在乎地将清瘦的白裙女子抱在怀中,而后双双仰躺在冰凉的白玉瓷板上,漫长的时光将她们相拥而眠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满目的雪白梨花雨仿佛落了眼前的红裙女子满身,将她整个人的艳色都淡化了不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