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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Ⅱ 我的样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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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样子和一般的十六岁的人类少年没什么分别,至少在我收起翅膀的时候是这样没错。我想我们蓝家的天使样貌更接近人界里面东方人的概念,黑色的眼睛和头发,象牙色的皮肤。也许这也是上帝转派我们来东方的原因之一吧,更有融入感嘛(当然这种话绝对不能被希澈哥听到)。
只不过走遍了欧洲和亚洲,还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一个人类看到过我的样子,不过当然这多半也是因为希澈哥时时在耳边警醒道:绝对不可以被人类看到,绝对绝对不可以哦!!切不可越界,也切不可逾矩!!真奇怪,希澈哥明明才三百岁,却几乎要比天使族两千岁的族长还要更加罗嗦麻烦的了。
其实不是所有的天使都会有翅膀的,上帝说有翅膀如我们,是被挑选出来的少数。我曾一度对那些没有翅膀的同类们表示同情,真不知道他们行动该会有多不方便,难道要像人类一样用走路的么?那在我看来几乎和残疾没什么分别。可是后来希澈哥告诉我,原来没有翅膀的天使们有选择坐骑的特权,譬如凤凰麒麟等等各类的神兽。这件事情对我打击颇大,自视甚高了许久,却忽然间发现,原来我们才是那些可怜的苦力。
天使是无阴无阳的存在,用人界的话来讲就是无男无女。请不要误会,这绝不是雌雄同体的意思,而是天使界原本就没有雌雄这种概念。用人的观点来讲我们可男可女,这同样也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意志。但是我们却也是无欲无念,至纯至净的存在(虽然也有堕落的,比如虐杀天使路西法)。
有的天使生于海里,有的天使萌于花丛。上帝说我们是汲取了万物之精华的结合,是他所能创造出的最美丽的生灵。不过我对我成长的历程记忆不是很分明,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我一百岁的时候,忽而开始长翅膀的经历。
并非所有的天使都拥有痛觉,上帝说就连痛觉也是给予那些被挑选出的天使们的特殊馈赠。我必须承认长翅膀这件事无疑是一个天使一生中所需要忍受的最残酷的痛楚。简单来形容就是像肩背的骨骼被锐利的尖刀划开一般,巨大的痛感将皮肉分裂撕扯开来,并混合着碎裂的骨头渐渐长成翅膀的形状。在这之前我和普通的人类的小孩没有分别,只是日复一日无忧无虑的在伊甸园里奔跑玩耍,然而忽然有那么一天肩膀和背脊开始毫无征兆的疼痛,接着日复一日的更甚,直到甚至不能躺平不能侧卧,每天都在和剧烈的痛楚不分日夜的对抗。
上帝说长翅膀的经历对于我们这些被选择的天使来讲是一种特殊的磨炼。我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可是我却也不能忘记第一次飞翔的感觉。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风会告诉你怎样做。我只是展开了翅膀便被微风托起直升高空,银白色的翎羽在日光下灼灼其华,真是无以伦比的感受。
等到我一百二十岁的那年,我已经学会了怎样自如的收放翅膀,然后一百三十岁那年,在天使界因为我罕见的银白色的翅膀所引起的轩然大波尚未平复的时候,我身着镶嵌着我银白色羽毛的天使长衫离开了伊甸,作为被选择的一员加入了蓝家众天使的行列。
拥有翅膀的天使们最主要的职能便是为神界和人界传递信息,也就是信使。当然除此以外我们还要负责维护各界之间的秩序,并且作为蓝家的一员,我们还有一项特殊的使命就是保护人间的真善美。
善于飞行的天使大都是格斗类,蓝家的格斗传统是我们都引以为傲的剑术。在我们看来剑便是我们所致力维护的和平和正义之象征,虽然蓝家的天使都是和平爱好者,可是为了和平而战斗也是我们基本的信条。蓝家的剑术必杀技,便是已经流传百万年的“流岚”和“凛然”。其实它们所指的原本分别是两把天使族的镇族之宝剑,“流岚”以其柔软和锋利而著称,“凛然”则剑如其名,快不见影,气息凛然而冷峻,对手无论是人是神都瞬间取其性命于无影无形。时至今日见过这两柄剑的天使已经少之又少,于是渐渐的这名号转变成了招式的名字。“流岚”以技巧而为要点,形式华丽而繁复,“凛然”则重在力道,一招以毙命。不过这两式都是以伤及性命为目的,所以在蓝家是绝对禁用的招式。
然而就像我在前面所提到过的,我的兴趣在于艺术和哲学,向来对格斗并无关心,而像希澈哥他们一样把剑术练到犹如风影的境地对我也全然没有吸引力。管理伊甸的天使长说我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在别的小天使们都热衷于追逐嬉闹和格斗练习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潜心于星象音乐和占卜,脑袋里充满了各种诸如“想要和风一起奔跑”的奇怪想法。如果要说我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也就只有这一点而已吧。
我和希澈哥负责掌管的是中原的皇城,当然初到东方的我们是研究了很久才终于弄明白“皇城”含义。希澈哥说既然是皇城,那么他一定要住进王宫才好,一边说一边对着皇宫的琉璃瓦照啊照,梳理他金色的羽毛。而我则散漫却也毫不客气的住进了距离皇宫只有两条街之隔的丞相府,据说这里是皇城之内仅次于王宫的奢华境地。
渐渐熟悉起来的东方虽然和欧洲大相径庭,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白天我就趴在丞相府的轻灵而勾心斗角的墙垣和房顶之间看着熙攘的人群和远处桥下驶过的小船里,采莲的女子露出的皓腕,一派饱满的东方风情;而入夜的初的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也颇有韵味。偶尔我会百无聊赖的在我的画板上画着这里的青石板路和垂柳还有奔跑欢笑的孩子们,想着什么时候要带去给驻扎在楼兰的圭贤他们带去,让他们也知道中原的景象。其实比起白昼我更喜欢夜晚,原因是比起太阳,月光的颜色和我银白色的翅膀更为相称,也许这也正是我选择在夜里飞行的缘由之一。
深夜是天使们全员出动的时候。上帝说要有光,而黑暗则是掩盖着罪恶的深渊,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黑暗里的光明。这许多的罪恶也包括死神,那个腐坏而嗜死的神族。我们最重要的责任之一便是与驻守在各地的死神们彼此对立相克,死神会不遗余力的监督我们有没有滥用职权,而我们则需确保死神们没有滥杀无辜。所以说我们是两个彼此完全仇视且彼此厌恶的族群。
和我们同在京城的死神名叫修满,我讨厌他丑陋的骷髅面具和他经过的时候空气都变污浊的腐烂味道,自然对他避之而唯恐不及。所以夜间的巡视我总是找各种的借口来逃脱,交给希澈哥一个人去做。其实我巴不得修满因为他嗜死而贪恋的本性滥杀那么一个两个的无辜,触犯法规而被处以刑罚。只是想象一下大天使那柄燃烧着烈焰的长剑刺穿死神的胸膛,这样的景象简直大快人心。啊身为天使却有如此罪恶的念头…真是罪过啊罪过…主啊,请原谅我吧…
逃掉了夜间的工作我便多了很多空闲的时间出来,偶尔会一个人躲进丞相府的书斋里潜心研究我的东方哲学,不过月亮好的日子里我更喜欢飞行,酣畅淋漓的飞行。夜里微凉的空气包围着我,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这样疾风一般自由的翱翔让我感觉很快乐,或者说让我以为我很快乐。而繁星满天的时候我便会坐在丞相府晾台的回廊上面,仰望星空。我喜欢这个回廊的角度,刚好可以方便我对星象的研究。观星的时候我都会舒展开我的翅膀,让银灰色的星辉和我银白色的翅膀彼此相互映衬,我觉得这样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艺术。
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他的,就在丞相府的回廊下面。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观星的日子,晴朗的暗夜天空中星辉凛冽而璀璨,银河系都似乎清晰的毫发毕现。就在我入迷的仰望着星云看的时候,我的翅膀好像忽而从后面被什么东西拉住了。疑惑的回转身,我便对上一双像星辰一样熠熠,却又清澈如水的眼睛。借着星的光亮我看清了那身形,应当是属于一个小孩子。星光洒满他漆黑柔顺的长发,他在满含好奇的对着我微笑。
那个瞬间我严重怀疑我的感知能力。幻觉,绝对是幻觉。可是那个被我认定为幻觉的小孩子却突然开了口,原来你都只有在有星星的夜里才会来这里呀~清甜的,稚嫩的童音,分明是属于一个人类的孩子的声音。
我不知道如果别的天使遇到相似的状况会作何感想,我当时的反应是,直接华丽丽的从回廊的围栏上摔了下去,(这个姿势绝对不可以让希澈哥他们知道,不艺术,实在是太不艺术了…)而我硕大的舒展开的翅膀也在我落地的瞬间把那个幼年的人类孩子掀翻在地,就在我慌乱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忽然银铃一般的大笑起来。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瞪着面前眼睛很漂亮的孩子,努力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要知道,一个活了两百年而且天天被告知不可以被人类看到的天使,却突然在和一个全然不谙世事的人类孩子进行疑似于对话的诡异行径,这是多么让身为天使的我困惑惊诧而几近于颠覆我人生观价值观的事情啊!!
就在我试图弄清楚这是怎么样一种状况的时候,他小小的手指开始好奇的抚弄着我翅膀下面柔软的银白色羽毛,接着笑吟吟的开了口,说出一句足以让我后半生都为之沮丧的话:好大的翅膀啊,你是鸟人?
我第二次华丽丽的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
于是我们的初见,便是在漫天的星光之下,我极其耐心的用我所知道的人类的语言给当时年纪还不满七岁的他解释什么是叫做“天使”的存在,而他则漫不经心的告诉我,他偶然的找到一本西方的药学书,里面提到一种药水,配好之后用来擦眼睛而耳朵,可以听到看到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我不得不承认在他当时的认知里我大抵就是这不同寻常的东西之一….)这个不满七岁的小鬼异于常人的心智和好奇心让我甚为惊异。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东海,是丞相府里的小少爷(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丞相家的幼子),末了他问我既然有翅膀那是不是会飞的,我忿忿然道当然可以,但我不是鸟人!!那个时候众星渐渐隐去了,皎洁的明月又现出身来,正是适合飞行的时段。于是我抱起那个时候还小小的他,在深夜的微风里展翅高飞起来。
初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笑,孩童似的天真无邪的笑颜。我始终记得他缩在我的怀里兴奋的大叫的模样,让人不禁想要亲吻他晶亮的眼睛和微翘的睫毛。我忽而忍不住微笑起来,暗自祈祷着但愿希澈哥没有察觉到异样,否则他一定会追过来把我抓回去,再一遍一遍的对着我重复:切不可越界!切不可逾矩!!
那么我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同他一起飞翔,并且记住我漫长的生命里,这个与他初相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