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长大 被困住的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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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时隔多日，重新踏进杨止家里。
郭望轩在洗澡的时候，它不停地挠门，屁股砸在地上，碰在门上，发出噗叽的声响。
感知到杨止靠近，黑豆蹿起一点高，咕噜咕噜地盯着他。
见杨止不为所动，它转而又去挠门。
杨止想，这狗多半是疯了。
他把郭望轩随手搁在茶几上的奶茶放进冰箱里，一开一合的声音，刺激到了黑豆，它在地毯上翻腾，做起杨止无法理解的广播体操。
杨止立在厨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不一会儿，郭望轩掀开一点门缝，探出手来敲敲黑豆的狗头。“吵死了。”
杨止一恍神，那数道近来褪色的伤疤却成了映入心底般深红。
他不是委婉的性格，戳进郭望轩的视野，直截了当道：“你又怎么了？”
郭望轩目睹一次免费的“大变活人”，吓得双肩又是一抖，差点爆粗口。
“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毫无诚意地说。
“摔跤能搞成这样，你是把手折了吧。”杨止说，“二次伤害啊小郭同志，再不留点心，大学都可以别去上了。”
杨止晃晃扭扭走远之际，郭望轩的视线追随着他，一路蔓延至他俊挺的后背。
“谢谢。”
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刚够杨止听个不甚清晰的大概。
显然是惊愕的。
具体的心情，就像购入许久都打不着火的灶台，某天随手一拨弄，火焰顺势而起，还刚好卡在最合适的火候一般。
果然啊，现在的小年轻，不受点儿伤都意识不到大人的好。
卧室。
杨止尝试在鱼塘输入「文龙传媒」，跑出来一个「文龙官微」，很容易找到认证大V的陆潘，看粉丝量，那就不只是很有钱了。
一个个视频的播放量令人叹为观止。
视频中的陆潘嗓音甜笑容美，速通全妆顺带植入软广，后半段渐入主题，和某不知名帅哥在暧昧刺激的BGM中选了经典爱情片。
几分钟的视频他看了三遍。
而王子柯，磨皮磨得杨止不想认他。
不过一句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七七呢？小潘你不能忘了七七啊？！我哭死……”
顺藤摸瓜，杨止搜到了七酱子，是长得比陆潘稍逊一个等级的帅哥，也是帅得十分单薄。粉丝量级是陆潘零头就不说了，发布的视频十个有九个得和陆潘捆绑，标题一不带“小潘”，流量直接拉穿地心。
最新的视频底下，有不少粉丝在委屈了。
“小潘有新欢了，七七快去求挽回。”
哦。
杨止恍然大悟。
在打电话和王子柯了解详情后，杨止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陆潘找你了？”王子柯叹气，“小杨哥，你都不知道现在的人背后是什么牛马。”
杨止直觉有内幕，“他有什么黑料？”
“陆潘是不是gay？你觉得。”
杨止说：“我觉得不是。”
“我就知道……”王子柯说，“陆潘真是豁的出去。”他又叹气，“总之，他要是找上门了，你就赶紧跑，不然晚节不保。”
杨止直愣愣给出一个猜测，“约炮？”
“拍小电影？”
“和金主口口？”
王子柯被刺激得有些无语，“不是，没那么夸张整那些擦边的。”他说，“反正我不想一夜之间因为这玩意‘家喻户晓’。”
“如果不这样，”杨止沉淀思绪，“其实也还好？可能我想钱想疯了。”
王子柯戏谑道：“小杨哥要是愿意出卖色相，什么钱挣不到。”
杨止翻了个身，“早知道高中努力一把，没准我本科能凑上个一本。”
王子柯问道：“说到大学。我问个事儿，郭望轩跟你什么关系？”
杨止发觉郭望轩可能干了点什么，“我不早说过了吗？”他若无其事地回道。
”哦，没事，就是好奇他准备考哪个大学。”
杨止以问答问：“我长得像他家长吗？”
“当我没说。”
“你认为他是个什么人？”
王子柯脑袋里又回放起“我养你”来，又是细细的让自己耳朵发痒的声音，又是坦坦荡荡、毫无保留的双眸，“很难评。”
他给自己找好解释，“你们两个同住一个屋檐，要是你都不熟悉，我更不知道了。”
初见时被按捺住的泡泡呼呼浮上来，王子柯环膝而坐，捡起黑豆落在沙发上的狗毛。
“汪……呜。”
杨止本来快阖上的眼帘掀了个一干二净。
有把藏匿的剪刀，剪开房间外的清静。
妈的。他一把扯下忘记关的蓝牙耳机。
郭望轩恨不得把黑豆丢外面去。
他恼怒地盯着它，可惜眼前蒙了层灰黑，好在不妨碍郭望轩一点点撤离杨止的房门。
即将回到“偶然路过”的安全范围时，面前的门唰地打开了。
郭望轩：……
“呦，”杨止原地吹了口哨，“帮我站岗么？”
郭望轩：…………
“十秒钟。别告诉我说是因为你怕黑。”
随着快速恢复的心率，受惊暴起的青筋便警惕地守回浅表部位。郭望轩在十秒内，仗着对面懒得开灯，安然自若地说：“我怕痛。”
“哈哈。”
“真的。”
杨止没说“信”或“滚”，毕竟住一起就得选择性眼瞎或脑残，有时候二者兼备。
他顺着郭望轩的想法，“你怎么猜到我家里常备云南白药。”
一晚上说两次“谢谢”，还是对同一个人，这对郭望轩是不小的打击。
他憋了很久，因第一次“谢谢”的抢先铺垫，第二次张口倒顺溜了不少。
反观杨止一脸爽到的样子。
郭望轩琢磨着几厘米才是气雾剂的最佳使用距离时，“我发工资了。”杨止的声音裹挟慢慢卷上来的困倦，宛如沾了唾液的棉花糖，每一口就得有个部位塌陷。
“猜猜，我的工资是你家存款的几分之一？”
郭望轩下意识笑了出来，意识到无法挽回，“家里有酒吗？”他干脆放开了笑容。
“冰箱里，”杨止说，“三十一口。”
不要脸地收款后，杨止拐了瓶酒过来，也没洗杯子，竟用瓶盖子接了口酒。
“身体要紧，舔瓶盖吧。”
郭望轩差点夺瓶反砸。
“健康比金钱重要。”杨止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看见郭望轩眉头皱巴巴的，他又觉得好笑，“我开玩笑的。”他把酒塞给对方，“喝的去，别人送的。”
“谁送的？”郭望轩抓了个诡异的重点。
“我哥们。”
杨止没说是邹庆德，反正郭望轩不认识。
“王子柯？”
“没完没了是吧。”
郭望轩撇头，“我只认识他。”
“还有个邹庆德。庆祝的庆，缺德的德。”杨止说，“他也是我的哥们。”
郭望轩忽略指节冰凉的触感，他不知不觉掐住了胳膊，指甲自顾自地陷入皮肉，宛如追寻猎物的饿犬。
「到头来，被困住的只有自己。」
“你想的话，我也可以介绍其他人给你认识认识。”杨止说，“比较推荐邹庆德，别看他胖胖的，性格挺仗义，什么都会一点，跟我从小就认识。”
他抿住嘴唇，好半天，“哦。”
半夜，躺在沙发上的郭望轩睁开眼，不知厌烦地凝望头顶的镜面天花灯。
当客厅所有灯管被杨止拍亮后，郭望轩有一刹那看清镜面上来自郭望轩的神态。
时至此刻，那个名为“郭望轩”的残次品坚韧盘旋在他的脑海。他在心里抚摸自己的脸，猜想每一道起伏背后的深意。
“你还小。”
他喃喃重复着，看着被这句话笼罩的“郭望轩”，残缺的面具一寸寸龟裂，直至血肉横飞。
那辆碾过黑豆的，这时缓慢碾着他。
慢慢慢慢，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回神之际，郭望轩仍旧全躯。
“黑豆。”他低声道，“你要活到长大。”
黑豆不可能听懂也不可能回答，它乖顺地卧在不远处，毛发日益旺盛。
它的胸口如同涨潮，起起落落。
也许凭借动物的感知能力，它察觉到郭望轩乱麻似的的情绪，挪过来，脑袋伸进他的臂弯。
郭望轩呼出一口浊气。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交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