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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小乖狗 小狗精和仓 ...

  •   「我们是谁?」
      老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翻阅笔录。
      传过来时,他们就说,这彭勇杰脑子进水了,神神叨叨的,要不要把他的过往履历查一下。
      ……
      「我什么都没有做。」
      录像里彭勇杰粗糙的脸上还有一块磕碰导致的青痕,被挤得没有多余空位放置的小眼睛,极其精准地看向摄像头。
      ……
      「我们已经恢复周会斌私人手机的所有数据,上面显示1月23日,他要和某人在闻城R区见面。」
      「当天,根据监控,一辆改造汽车在晚上7点53分驶入R区,并使用伪造车牌。」
      监控切片投至彭勇杰眼皮底下。
      驾驶座上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但转动方向盘的动作不甚利索。
      「你朋友说那天联系不上你。」
      「……所以呢?」
      「那天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什么,哪天?」
      「1月23日。」
      「哈哈,我忙得要死,说不定在某个海岛探险取材呢……妈的,朋友个鬼,我忙得要死,他们只知道端着手机刷那些个垃圾。我太忙了。真的。我根本记不清上个月发生了什么。」
      「你在装傻吗?明明可以记住每一个官媒的转发,你还一一回应了小作文呢。」
      彭勇杰的脸色登时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白,他搅着眉毛,咬牙切齿地。
      「行啊。好啊你们,一个个的。」
      「五年前《旧途》拍摄过程中,片场道具失控,爆炸波及到你,让你的右手臂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现在我们怀疑那辆车的车主正是你。」
      彭勇杰面上嗤笑。
      「就凭这个?」
      他将手臂掩至身后,捏紧了拳。
      「你与周会斌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那你方才为什么要跑?」
      「普通老百姓怕你们,不行?杜建文手都要掐我脖子上了,我不跑谁跑,你们有空不如去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吓唬我。」
      「你认为周会斌与你毫无关系,为什么这与你朋友所交代的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朋友,我还有哪门子朋友!」
      「邓康。」
      一个彭勇杰避之不及,又如影随形的名字。
      「邓康同我们说,他偶然在你的剧组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没有身份牌,却边玩手机边吃着剧组盒饭。鱼有肉,他当时饿着肚子,所以记得非常清楚。他说比制作组的伙食都好。那个男人几口吃完,就赶紧跑到你的休息室里了。」
      「经过比对验证,那个男人就是周会斌。」

      老杜在他死寂的表情里,深深地吸了口烟。

      邓康在电影商业化领域颇有建树,所拍的电影完全顺从群众的思想。热点是什么,他就追着往里挖掘,影片颜色瑰丽浮华,令人见之忘俗。
      影评人早期批评他没有自己的立场,是“追着钱咬的狗”。但随着近些年作品场场爆卖,叫好叫座,他们纷纷倒戈,为邓康溢尽赞美之泉。
      同期同门,风格鲜明的彭勇杰,就成为与之对比的工具:阴湿的角落,反转的阵营,疯狂的人性……是彭勇杰电影中永恒不变的主题。
      不要被迫沦陷泥沟,要主动拥抱堕落。这种内容硬挺而不讨巧,更被审核列为高危名单。
      艺术表达难分高低,但流量可以,票房可以。
      当汗水无法满足精神需求,虚无的信仰将成为灵魂慰藉。

      彭勇杰愣了半晌,而后笑着,喃喃道:“那群瞎了眼的畜生,居然把我拍出来的故事,说成是对邓康的致敬。”他捂住眼睛,“是在骂邓康是个死人,还是在骂我啊……一群不懂欣赏的青蛙。”
      嘴唇抖了抖。
      彭勇杰说,对,我认识那个周会斌,你们把他枪毙了吧,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恶心。
      他强/奸妇女,男的他也不挑。有几次得意洋洋地跟我炫耀说把他们肠子捅出来了,边弄边打,有个女的,被吓疯了要割/腕,他就拍了人家视频说要发到网上,给那些求资源的人解渴。
      “那些视频公开了吗?”
      彭勇杰盯着镜头,“我不知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路上遇见的,我没有灵感了。”彭勇杰恍然若梦,语气急躁,“我只是想观察他而已。”
      “什么样的观察,可以达到在车后厢里检测出幻剂残留反应的程度?”
      彭勇杰低下头,“这是他说的?”
      “他全部都招了。包括你们把货运往境内的计算,那辆车藏在哪里,包括是谁安排你们做的。”
      “他妈的……废物。”彭勇杰眉眼下压,“那些视频在他的相机里面。”
      “你说的相机在哪?”
      “我送他的,周会斌应该放家里了,”他笑了笑,“里面什么都有。我手机上还有购买记录……你们也问了我这么多,我问个问题不过分吧?”
      “你想问什么?”
      “周会斌能判死/刑吗?”他问,“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能判他死/刑吗?”
      “这种事用不着你操心,不如先关心自己。”
      “那些货跑哪去了?”
      彭勇杰说:“我要抽烟。”见商量无果,他用力地撇撇嘴,“我什么都没有做。”
      对话步入一个诡异的闭环。
      ……
      录像里彭勇杰眉毛皱巴,宛如被拧紧的毛巾,呈现一种欲哭欲笑的形容,不停地抖腿。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不是我干的,你们没理由抓我。」
      他们边记录边无语。
      「彭勇杰,现在不是你编故事的时候。」
      彭勇杰双手在空中挥舞,桌上留下湿汗。
      「你们爱信不信,你们迟早都要后悔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吞吞吐吐地。
      「因为我不是我,我没有经历过。」
      「我们是谁?」
      「我们根本不存在。我们在做梦。」
      ……
      彭勇杰最后还是招了。循至半途他倒在桌子上口吐白沫地抽搐,眼球半个暴露出来,爬满虫子般扭曲的血丝。被架起来检查身体,入目就是肘间密密麻麻的针眼。
      他们要摁住他,彭勇杰噌地站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身后,爆出咭哩咕哝的音节。
      「我又做噩梦了吗?」
      他们背后空无一人。
      ……
      显示屏亮亮的,屏外的老杜起身,他叼着烟,滚烫烟灰延伸出长长的一截。
      灰尘宛如勾丝的银纱。
      蓦地,他叹了声气。

      杨止把烟戳进酒店的烟灰缸里。
      “怎么又抽起来了?”郭望轩从浴室走出来,用毛巾裹起半张脸,两人相隔一段距离。
      酒店一面是格子玻璃拼接的墙,他开了窗,指节顶开泡泡糖罐盖,“没抽,点一根闻闻味道。”
      郭望轩说:“我把里面装沐浴露洗发水的小瓶子用完了。”
      “没事儿,我带了旅行装。”杨止说。
      “散完味了没有?”
      “你过来看看不就行了。”杨止笑道,呼出个草莓味泡泡,卟一声瘪下去了。
      郭望轩走过来,而后以微不可查的趋势挪到杨止边上,越近越是清晰的香味。
      杨止的味道固定下来了。愈创木的味道。
      “有味儿吗?”杨止瞥他。
      “有点。”郭望轩说。
      “乱讲。”杨止胳膊抵他肩膀,发觉几乎同个水平线搭起来不太顺手,干脆单手抱住他的手臂。
      “不难闻,”郭望轩说,“还行吧。”
      发尖渗水,滴在杨止手背上。
      他脖子稍稍探出,而郭望轩恰好转过眼神,直勾勾地,或许抱有同样心思,只是不好言明。他就半道刹车,喉结动了动。
      玻璃上映出日光般明亮的倒影。
      他没有停止,贴在郭望轩眼睛上。相触刹那,那人迅疾闭上了,睫毛略过他的嘴唇。
      郭望轩眨了眨眼。
      他再度亲在对方额头上,模拟出夸张的mua声。一路亲到时间的存在感都稀薄了,杨止吻吻郭望轩的眼皮,慢慢感觉到湿润。
      唉。
      他在心里叹了声气。

      杨止洗完澡,郭望轩的头发半干了,硬是等到杨止吹完自己的才慢吞吞地凑过去。
      “过来,”杨止很配合,“帮你吹。”
      热风让郭望轩的眼角干燥了。
      他瘫着上半身,以使自己完全嵌在杨止怀里,扭头刚好咬到了杨止胸口的布料。
      “学小狗呢。”杨止捏捏他的脸。
      郭望轩握住他的手腕,猛地扭身,杨止嘴上笑容尚未浮现,就仰面砸进被窝里。
      杨止的眸子沉浸在他的影子里,那弯柔柔的弧月融化成满池星河。
      轻轻挣动,没有解脱。
      郭望轩含住了他全部的心跳。
      在齿间细细研磨,不落下任何呼吸。
      “杨止,”郭望轩盯着他,“你以后要是不来找我,我就宰了你。”
      他的手放在杨止脖子上,轻缓拢住,“哥。”
      “这么凶。”杨止拿胳膊盖住眼睛,在笑,笑到腰都在颤抖,和他的尾音一起被吞没。
      “你的刀在我这里啊,小乖狗。”
      他们的视线总是比身体更先碰在一起。

      澹城,迎合他们拖着行李箱的脚步。
      比通知书上规定的要早一天,澹城大学空旷寂静,滚轮声透亮清晰。
      从远方传回耳畔,从云端坠回足间。
      楼内温度显著升高,有顶的地方就有空调。
      铺导员是个涂了口红,画了眼线,盘发的中年女人,打扮举止很有气质,和线上一口一个“望轩”的亲密称呼不甚吻合。
      填写材料时,她随口一问:“你哥哥吗?”
      “嗯,”他顿了顿,继续写着,“我哥哥。”
      这个词脱口而出的感觉实在奇妙。
      杨止跟站岗似的,郭望轩右手写字,左手垂在腿侧,他就不害臊地伸到视角盲角勾勾小拇指。
      郭望轩:……
      “笑啥呢?”铺导员把头拔出手机。
      他若无其事地挪了挪那几页纸,“没笑。”
      铺导员又看了杨止一眼。
      杨止:……
      经历了一系列复杂流程,他俩才各拿一些乱七八糟的证件被赶出办公室。
      “铺导员不知道你家里情况吗?”
      郭望轩说:“应该知道一点,但不多。”
      “我丢,成富哥了,”杨止叹息,“好爽。”
      “神经。”郭望轩翻了个白眼。

      去宿管那领了余下的那把钥匙,来到宿舍门口,却发现钥匙孔里已经插了一把,被帘子小心翼翼地掩盖了其存在。
      上床下桌的四人寝,假期可能翻新了一遍,每一道漆都新得很,离门最近的那个空位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除了某张床下吊了一只脱线的袜子。
      “感觉怎么样?”杨止收拾床铺时问道。
      “想退学了,”郭望轩面无表情地,“感觉这里飘着一股幼稚且下流的气息。”
      “没事儿,别让他们惹你就行。”杨止说。
      貌似并没有察觉这句话底色的偏心。
      澹城大学分校区很大,杨止看着导航也搞不明白食堂在哪,还得郭望轩领着他走。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电影院,公园圃田和花鸟市场?”杨止说,“为什么地下还有个夜市?”
      看到饮水器,他问:“为什么热水不要钱?”
      “偶尔会有人来这里开演唱会什么的,”郭望轩说,“可能是收门票的补贴吧。”
      “滚啊,”杨止说,“少爷,跟我在一起真是太委屈你了。”
      “我也不怎么花钱啊。”郭望轩说。
      “看来我挖到宝了。”杨止点点头,“我们少爷是小狗精转世来救赎我的。”见他蹙眉,杨止抢先道,“我错了,我是神经。”
      郭望轩鼓起一边腮帮子,“哦。”
      相比之下,食堂菜品便宜到震碎杨止三观,他变成个仓鼠狂往嘴里塞,差点说出“提一沓打包盒回去”这种言论来。
      仓鼠精。
      郭望轩看着他的吃相,心里默念。
      “哥,”他忽地,“你好可爱啊。”
      杨止说:“谢谢,你也很可爱。”
      偌大的空食堂,这对话简直在各个角落窜。
      两人默默低下头原地扒饭。
      都有点害臊。

      出了食堂,两校区分界是一个湖。
      像面镜子,诚实地倒映出湖畔新生的绿茵,以至于整面湖都是浓郁的颜色。
      一只黑鸭,两只白鸭嬉闹着,间或冲刺,击碎了平静,留下破碎的涟漪。
      大概是因为黑豆,杨止现在对带毛的动物的基本好感值都较高,他兴致勃勃地拍了几张鸭子,看向郭望轩,却见这人也拿着手机。
      似乎在犹豫什么。
      “轩儿,”他福至心灵,“咱俩拍一张吧。”
      “行吧。”郭望轩不干不脆地。
      当镜头明晃晃对准郭望轩时,杨止能感受到这人骤然收紧的肌肉,抑制得有些恐怖,直到杨止在拍不到的地方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一张并排的,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合照。
      “今年第一张。”杨止很是满意,“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他当场建了个手机相册。“以后吃了什么东西要给我拍照看看,”杨止面带笑容,神情昂扬,“我每天给你拍黑豆。”
      郭望轩手指动了动。
      「这下,他真的想退学了。」

      食堂到宿舍的路被目光拽得没有尽头。
      郭望轩找了个照相馆把合照洗出来。
      宿舍显得很拥挤。
      没有人,又空荡荡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它夹进一个笔记本里。那一刻,在不安感麻痹神经之前,郭望轩咬住手指,这一下又狠又恨,松口时血珠冒了出来。
      脚边小柜子里,有个小医药箱,是杨止放的。
      酒精,碘伏,纱布绷带,棉签,创可贴。
      还有一朵小小的塑料花,花瓣上用圆珠笔反复描上一个草率的笑脸。
      郭望轩愣了许久。
      这是杨止送他的第十二朵玉蝉花。

      「他希望杨止能活到一百零七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小乖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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