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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剧本(下) 信仰真是可 ...
从容城到澹城,外人看来只是旅行般的成功跨越。对他而言,却是不愿再现的疲惫。
压力与负担不会消失,只会日夜堆积成无解的方程式,可他早已丧失推翻重来的精力。
时间过得飞快,没有回头。
被称作幻剂的“收藏家”,其人神出鬼没,匿名闻虎,身居境外,鞭长莫及。
闻虎在境内的落脚点曾是郭老爷子,可惜这条线索在他死后就断了。历经重重排查,基本确定郭如睦接上了父亲的班,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代替父亲成为闻虎的联络人。
老爷子后半生致力于打点人脉,郭如睦阳奉阴违,不落痕迹,说不上是谁更高明些。
日夜监听,依旧防不胜防。
战线拉得长,人气低靡。
“应该还有第二个联络人。”杜叔下了判断,“那孙子藏得老实,我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
常常他只负责听着,办公室里烟云积得很厚。
情况并不是很好。
有人跳海了。
死者意外破产,动机明确,案件本该告终。可其人际关系复杂,更与多名境外人士有所往来,杜叔多次上报求证才抢到延后结案的命令。
“我就知道,”杜叔听完死者生前病历分析报告就破口大骂,“前几次都好好的,在这个时间点,所有检查结果突然他妈的乱套了!”
他问:“被大量注射幻剂?”
“和当时一模一样,多系统紊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杜叔转了转笔,“我也很久没见老杨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他说:“在料理老师的后事。”
杜叔霎时无语,好像想不通,又强迫自己接受般,嘴唇颤抖得咬不稳烟头,等了等,“其实也到这年纪了。没想到这么快。”
老爸老妈带他见过老师。
老爸说这是他记者生涯上的指路人。
那婆婆有很深的纹和褐色的斑,被雪白被褥衬得像捧土,两只眼睛像鱼吐出的泡沫,嘴唇是干瘪的,见着他们,竟露出一个稚嫩的欢迎笑容。
“老师,我带我家人来拜访您。”老爸熟练地握住她骨瘦如柴的手,熟练地放在自己心口上,熟练地说:“我叫杨佑,我妻子叫许淑燕,我们的孩子叫杨止。”
据说婆婆能以心跳认人。
他如法炮制。婆婆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或许在疑惑,感受这份陌生的心跳。
周遭很安静很安静,静到他心慌。
婆婆终于放下手,嘴里没有几颗牙,却特别灿烂地,看着老爸,“你,谁?”
老爸眼眶突然红了,“我是你的学生。”
又看向老妈。
老妈说:“我上学时选过你的课。”
“名字?”她看着他,含糊而用力,一张嘴,萎缩的牙龈暴露在外。
他说:“杨止。”
“止,”婆婆说,“佑,”她指着老爸,“燕,”移向老妈,“你们有福气。”
舒尧晚年是信这个的。
床头柜摆了几本借来翻烂的佛典,她看不太懂,就要护工一字一句读给她听。边上放着读后手稿,从一行行整齐的行楷变成凌乱的字句,标点,图案,画不直的线。
“忘了。”舒尧婆婆依旧笑呵呵,“我想听,你给我读。”
真的像个孩子般撒起娇来。
书里夹着她年轻时的照片,风华模样,目含英气。可惜她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出神地看着,然后摇摇头,“这姑娘心硬,命不好。”
她双手合十,哼着古怪的旋律。
她说这是大悲咒。
那一刻,他明白了他们的坚持,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岁月敷衍打磨过的粗糙。
其实并没有见几次面,他只偶尔翻过她年轻时写的小说,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舒尧就睡着了。
雪白的被褥完全遮盖了她的脸。
意外和明天,从来不是可供选择的两条路。它们也许截然不同,也许交错并行,也许殊途同归。
他抽出一根烟,沉默着,丢进垃圾桶。
第二个“老师”还是出现了。
苦咸的海水完全遮盖了他的脸。
磨了数年,没人喊累,仿佛说出来就真熬不下去了。他们很快变得平静。
“又得麻烦你了,”杜叔说,“多替我们探探底,尤其是郭如睦身边的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一定要跟我报备。我会向上面申请抽调人手过来。”
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接手姜达瑞的分公司不久,官方一顿宣传造势,造成根正苗红三好企业家,引得白的想拉拢,灰的想投靠,就等那黑的派人来索求。
再次见到郭望轩,意料之外的短暂。
他们见面次数不多,却已被媒体拖出来编排炒作对比无数次,各自对对方黑料都比当事人清楚。
郭望轩主动找上门来,他们约了馆子,杨止拿起菜单,“吃辣不?”
“不吃。”郭望轩说,“你后天有时间吗?”
杨止勾了几个菜,半晌,“给个让我有时间的理由如何?”
“谢望君死了。葬礼人不够。”
他不得不停下,“怎么回事?”
“出了车祸。”
“车祸,”杨止低声呢喃,转而看向旁边的空位,“你拿的这是什么?”
“婴儿服,”郭望轩说,“我妈缝的肚兜。”
他摘下眼镜,仿佛听见了缓慢的心跳。“我以为她会活很久。”杨止说,他等着郭望轩的回答,以便顺水推舟地开启下个话题,最终也没有等到。
这人低着头,小口小口吃饭。
杨止给他夹了菜。
他没有拒绝。
杨止就不问了,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有个叫唐宥的小姑娘,和郭望轩一般大,毕业后当了数学老师。
杨止给她通了消息。
伴着她崩溃的哭声,他竟然觉得心静,模仿舒尧婆婆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轻哼着那古怪的旋律。
大悲咒,是护佑生者,超度亡魂的经文。
「如果有来生。」
他迷茫地想,世上如果有轮回,请保佑他们余生平安顺遂吧,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转眼间在葬礼,来的人果然不多,各自三五成群,把这当成第二个应酬场。
江无垠唰地跪在郭望轩面前,边痛哭流涕边抽自己嘴巴,“我真该死啊!我不该气她的,该死啊,我该死啊!”
“姐夫,”郭望轩说,“只是个意外。”
“她好不容易又怀上了!”江无垠说,“我真该死啊,可怜的孩子,该死啊,都没见过爸爸妈妈,没有呼吸过一口空气,我真该死啊!”
他拽着郭望轩裤腿,发胶被抹得到处都是。
杨止插完香后,他们还是同样的姿势。郭望轩像在努力从田地里拔出一个糜烂的萝卜。
江无垠又一把眼泪,“我不想活了!”接下来连跪几步,扑到那具躯壳边,“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我不该气你的,我宁可挨千刀也不想和你分开啊,你回来啊!”
他看着大呼小叫的江无垠,猛地扯住其脑后头发,硬砸在玻璃上。江无垠流了鼻血。
“对,”郭望轩说,“你真该死。”
杨止人们连连递烟问好攀谈,转移着注意力。他拦住携一身尘匆匆赶到的江泓,“节哀。”
江泓诧异了。
杨止递的烟被婉拒,不紧不慢,“意外?”
江泓一张平淡乏味,不苟言笑的面容。
杨止两指一轮,烟就直挺挺指向对面,“江先生,毕竟覆水难收。”
“你认为呢?”他体贴地掰开江泓握紧的拳,把烟平放在湿透的手心,再一点点合拢。
浅色眼瞳盛着惯常笑意。
“肇事者,境外人,”杜叔说,“而且根据你打听到的,是个亡命徒。”
“多半是买凶杀人,而且一尸两命。”
杜叔叹了口气,“这种太常见了,专挑妇女小孩下手。真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谢望君知情概率不大,”杨止顿了顿,“她一边是郭如睦继女,一边是江泓的弟媳。应该是有人借着她的身份达到威慑效果。”
“谁威慑谁?”
“江泓威慑郭如睦,”杨止说,“郭如睦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江泓替他干了活。”
“江泓想脱身了?”杜叔问。
杨止说:“他是个讲义气的人,大概出了变故,不得不放手了。不过,单靠他一个还不够。”
“有太多人想让郭如睦倒台,江泓不缺下家,看来这个平衡要被打破了。”杜叔咬着笔帽,拐了个弯,“还有那个谁。”
杨止愣住了。
“那个郭望轩没参加葬礼吗?”
杨止说:“没有。”
“怎么说也是他的姐姐。”杜叔皱眉。
“不是亲姐弟,很正常的事情。”
“还得从郭望轩那里挖出点细节来,”杜叔说,“光靠我们,支撑的线索太单薄了。”
他站起来,“我知道了,这就安排。”
其实一切都很正常,在他将要踏出去第一步时,杜叔叫住了他,“小止,”男人的目光实在锐利,“别忘了你是个什么立场。”
一瓶瓶酒端上来,比菜肴更加吸睛。郭望轩是抱着个快递来包间里的。天气不冷,清风徐徐,他却戴着长长的黑色手套,不露一根手指。
“请我喝酒?”郭望轩说,“杨总好兴致。”
一桌菜味道都浅,找不到一个红色的辣椒。
“怎么还带礼物过来?”他半开玩笑。
“容城发来的快递。”郭望轩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杨止问:“为什么不拆开看看?没准是王子柯的一份心意。”
郭望轩却像摸到一个烫手山芋。
“那个肇事者,怎么样?”杨止回归正题。
“一下飞机就死了,”他边笑边拆,在看清内容物后笑便淡了,“替人办事,没命消灾。”
又是一朵崭新的玉蝉花。
郭望轩忽然看向他,他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这就过了一年啊,”轻声地,“也大了一岁。”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送。”
杨止说:“没准老王不知道你生日呢。”
郭望轩说:“我不过生日。”
郭望轩的生日在春天,他记得,没准郭望轩也记得他的生日在冬天。不过杨止终究没有开口。
远不到放松的时候。
酒水相碰,郭望轩尚且清醒,杨止已经晕了。他晃悠着撑起身体,出门打车的念头在热脸感触到凉风时就干净了,“你会骑摩托车吗?”
“不会。”
“我教你?”
郭望轩眨眨眼睛,“等我有空来吧。”
不知为何没有拒绝。大抵是半碧星空。
他总觉得迷蒙,却不是醉意。夜间没有太多拥挤,散步直行,杨止就在身边。
他们的胳膊没有碰撞的时候。
最后停在一个工业化的桥头。
酒味愈浓,浓到清醒些的杨止都有些醺,他瞥头就能看见郭望轩握在手里的花。
亮得有些刺目。
“听说,有人跳了海。”他不经意间展开话题,“真的假的?”
郭望轩说:“因为他知道太多了。”
“只是这样?”
“因为他想逃出去。”郭望轩说,“入了这个圈子,没有人可以善终,每个人都是亡命徒。”
所以说,信仰真是可怕的东西。
或许把江无垠砸了一顿后彻底装不下去了,郭望轩总是自然而然地在他面前展现暴躁。
他们隶属不同派系,利益交错,口角争执是唯一的发泄方式。在媒体镜头下吵,在发布会上吵,在团建旅游时吵,把对方骂得哑口无言。
吵完他们就一起吃饭去了。
桌上没有一道菜有辣椒。
饶是如此,意外与明天还是殊途同归。
郭望轩的筷子摔了,手在发抖,面色瞬间白如薄纸,滩成墙角的烂泥。
“别打电话,”郭望轩揉着太阳穴,“把门锁了。”房间空间很大,他只是占据小小一隅。
郭望轩半天弄不掉手套。杨止握住他的手腕,慢慢脱了下来,苍白皮肤上,青紫色的筋脉依依不舍,过程中一直在抖。
杨止顿住了,“为什么要这样?”
指腹抚摸那些褪色的疤痕。
“一觉醒来就有了,”郭望轩说,“我也不知道。”随后声音放细,“帮我个忙呗,哥。”
郭望轩看着他,被汗洇湿的发尾,下垂的唇角。整个人都是沉重的,瞳孔是散的,偏偏脖子昂起来,很不甘一般地看着他。
对视的时间总显得漫长,又短暂到让他心悸。只一晃间的走神,脖颈处便有了冰凉的感觉,侧目隐约看见了刀锋,随着郭望轩的发抖而发抖。
他说:“帮我。”
杨止从他内衬口袋里取出一个针管,顶开防护套,“不需要消毒吗?”
“不要。”听上去像不用。
极其缓慢地推入,杨止看着那点透明的液体完全没进去,拿纸巾摁住那处。
郭望轩终于低下头来,只闻吸气不见呼气,刀依然坚强地抵着,但全然没有力气。
他高速跳动的心脏才有了休整机会。
“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郭望轩轻蔑地,“报警抓我?”
杨止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父亲给我打的预防针。”他说,“小时候靠吞的,把抗性堆上来,不然我就死在境外了。”声音越来越小,“可惜你没试过,不然还能交流一下感受……我只喜欢其中一种幻剂。”
“大众翻译是重启,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翻译,叫旧途……”郭望轩双眼彻底失了焦距,一点声音也没有,直愣愣地,忽地凑上前去。
他或许不知道他此刻在干什么。
杨止半跪在他腿间。
杨止眼里光景呈现一个清晰,更加清晰转而模糊的过程。
眼镜掉在地上。
唇上略过浅尝辄止的温度。
旁边就是明晃晃的,冰冷的刀锋。
一冷一热间,心脏沸腾了。
他下意识把手放在那人心口。
一个尚未成型的拥抱。
「你的立场是什么?」
他收回手,把人摆在沙发上,沉默了一夜。
心跳声吵得杨止睡不着。
运动手表诚实地反应那个时间段,他的心率。
「148」
“幻剂上瘾人群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其实幻剂研发直到现在,时间不足以让一个人寿终正寝。”杜叔说,“除非自我了断。”
“这个过程很痛苦吗?”杨止问。
杜叔耸肩,“没准是解脱。境外有传言,有人拿幻剂代替精神药物服用。简直是本末倒置。我还看到个比喻,说就像不间断的宠物安乐死。”
有点佩服自己的磨蹭,但是还有点剧情,因为没灵感了所以没写,大概归到“剧本(终)”。
希望能在我19岁之前写完吧……
写的时候一直想搞点颜色Orz
(我真的挺想搞那些丰富多汁的颜色,对不起。)
下一个坑大概是哨向世界观,争取签个约(●—●)
但先提升一下实力,对不起我太垃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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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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