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小黑莲》沐霁

31、第三十一章 狼

　　狼子野心！真是妄想！

　　霍辰安眼底划过一抹冰冷，抬手招来霍林，附耳低语几句。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闪过一丝狡黠。

　　场中回荡着渊国来使的声音。待他话音落下，便静立当场，等待着大澜皇帝张宸翎的答复。

　　渊国提了两个条件：其一，两国结秦晋之好；其二，双方互留一位皇子在对方国都，五年后方可归国。这两个要求表面上看去十分合理，且大有回旋余地。

　　张宸翎心动了。用两位“皇嗣”换取大澜往后几年甚至数十年的太平，这笔买卖很划算。心中定下主意后，他并未第一时间应允，而是冷眼观察起底下众人的神态。

　　他率先看向朝中官员，只见他们面上大多流露出认同之色，暗自点头。随后，他的视线扫过公主与皇子们，他们虽一个个腰背挺直，可眼底掩饰不住的恐慌却出卖了他们。

　　张宸翎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但也仅仅是一瞬，很快便被帝王的平静所取代。再睁眼时，他又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大澜皇帝。大澜国土上还有数百万百姓等着活下去，战争，不能再打下去了。

　　“条件，我大澜应了。但人选之事，双方不得干涉。”

　　威严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张宸翎最终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头。公主和皇子们听见前半句时，心中正惶恐不安，谁知后半句峰回路转，原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但这惶恐与害怕，此刻却转移到了各位皇亲国戚身上，尤其是那些边缘人物，简直是无妄之灾。他们纷纷低下头，在心中祈祷皇上千万别看见自己。

　　人选一时半刻定不下来，渊国来使极有眼力见，并未强硬要求立刻给出名单，而是从容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众人心里都明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是个聪明人。”这是霍辰安对这位来使的首个印象。

　　视线回到条件本身，霍辰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一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位公主到底有何处吸引到了林牧时那狐狸？若单论外貌，未免太过肤浅，除此之外，他也没看出别的端倪。

　　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恰好转了过来。霍辰安来不及躲闪，两人目光猝然相撞。霍辰安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敏锐，微微一愣，随即调整神色，微微颔首示意。

　　女子也回以点头，随即将视线移开。

　　关于这位男子的身份，张沁瑜早有耳闻。外界传言最广、最为人熟知的，便是他有龙阳之好，且与五皇子关系匪浅。察觉到有人打量，她才顺着视线看去。在看清来人之前，她脑中猜想过几位有可能的人，唯独没有霍辰安。

　　看清人脸的那一瞬，张沁瑜是懵的，不知他为何看向自己。他们之间毫无交集，这分明是第一次。

　　张沁瑜肯定想不到，是她的好弟弟给她招来的目光。

　　早些年，霍辰安打探到她竟是女儿身时，吃惊了许久，下意识想要反驳这个事实。毕竟把她当年做过的那些事一一列举出来，哪一点像是女子做的？简直是风流成性、桃花不断。

　　真相大白的那天，林牧时日夜不停地哭。泪水仿佛流不完，眼睛肿成了核桃，直到嗓子哭哑、发了高烧才消停。此事后来成了京城人闲聊时的一桩美谈，人人都夸赞他们姐弟情深，林家公子舍不得姐姐远嫁。

　　方向是对的，但部分细节有误。

　　那不是纯洁的“姐弟”情，而是变了质的姐弟情。林牧时那时年幼，林家夫妇都没往那方面想过，谁知道好好的姐弟情会突然变质，而变质的一方还是自家这个。至于究竟是何时变质的，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霍辰安都不知该说林牧时些什么，是傻了，还是真傻！一个人演着苦情戏，心眼多如狐狸的林牧时，逃过了许多算计，唯独没逃过情劫。

　　数十年的爱慕之情，连霍辰安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清清楚楚。当事人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思绪收回，霍辰安的目光再次落向公主的方向。这一次，他没有光明正大地看，而是用余光打量。

　　能在皇宫中生存下来又备受宠爱，她绝不可能如表面那般单纯无害。她是在利用林牧时？还是说目的尚未达成？这么多年都没达成，所图究竟有多大？霍辰安对这位公主的好奇心愈发浓重。

　　两国目的达成，宫宴适时结束。

　　霍辰安走在宫道旁，身后跟着霍林和霍峿川。偏偏此时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霍禾与大凉王子汜序。看见这两人的身影，霍辰安便觉心烦。渊国来使的目的达到了，可他的目的还未达成。两人举止亲昵大方，这确实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不是现在。

　　如果方才林牧时……哎，罢了，不想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撇清关系，他一个人好摘出去，可霍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皇上必然要从霍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张宸翎刚从渊国那里受了气，看谁都不顺眼，霍禾还不要命地往上撞。

　　原本是想让林溪感受丧女之痛，如今皇上出手，再附赠一个“夫君不理”，何乐不为？

　　霍辰安加快脚步，渐渐与他们拉开距离，早一步上了马车，霍林紧随其后坐了进去。

　　“快，拉车走。”霍辰安沉声道。

　　小厮眼看着二少爷和小姐就要追来，手里攥着马绳还在犹豫。

　　“没听到世子所言吗？”霍林冷声开口。

　　听出话中带怒，小厮立刻甩鞭赶马。霍辰安正安稳坐着，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惯性猛地推得前倾，眼前的桌沿在视线中越来越大，瞬间占满了眼睛。

　　意识到下一步要发生的事，霍辰安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额头处反而传来一阵温热。他下意识地转动着头，抵着那处蹭了蹭。

　　发饰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飘扬，霍林瞳孔微缩，耳垂迅速泛起红晕，整个人僵在原地，眸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极力证明自己的清醒。

　　晨木同样被马车的动作带得身体前倾，不过他没主子那么幸运，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壁上。

　　“咚”的一声，撞得他龇牙咧嘴，双手捂住伤处揉搓着，试图减轻疼痛。即便自己受了伤，他也时刻关注着主子。看见霍辰安险些撞上桌沿，他心中一紧，直到见人被霍林侍卫稳稳护住，才微微松了口气。

　　缓过劲后，他连忙伸手扶起霍辰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主子没受伤，他才真正放下心来。第一次跟着主子出来，若是主子受了伤，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好在有霍侍卫在。晨木满怀感激地朝霍林看去。

　　霍林在手掌的温热触感离开后，大脑逐渐恢复了清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贪恋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知道晨木在看他。察觉到这视线中并无恶意，他本不愿多加理会，可那目光迟迟没有移开，打扰了他的好心情。他烦躁地抬眸，对上了晨木的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晨木猛地移开目光。

　　视线移开后，晨木便后悔了。他又没做亏心事，就是看一眼，害怕个什么劲儿！现在好了，反倒显得他心虚似的，悔啊！

　　霍林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个眼神竟给晨木带来了这么大的心理压力。见他躲躲闪闪、胆小如鼠的样子，霍林顿觉无趣，收回了视线。

　　他摩挲着掌心，暗自思忖：都当世子的小厮了，晨木这般胆小的性子，看来是该好好练练了，省得他天天打扰自己与世子的相处。

　　晨木打了个冷颤，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视线下意识地四处寻找。马车封闭，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根本感觉不到一丝凉风吹进来。他开始怀疑，难道刚才是自己多想了？

　　他在心中百转千回地盘算着，完全没有想过，那股寒意是霍林散发出来的。

　　“哒……哒……哒……”

　　宫宴结束，街道上早已没了百姓的身影。起初还有其他官员马车的声响，渐渐地，车马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没有鸟鸣，没有灯火，漆黑一片，与往日的繁华反差太大。霍林从进入这条街道开始，手便始终按在剑柄上，保持着随时战斗的姿态。

　　霍辰安同样察觉出了不对劲，身体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锋芒毕露。晨木不通武学，只察觉到车厢内的气氛变了，不知缘由，身体也下意识地跟着主子绷紧了神经。

　　恢复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被人暗杀。比起紧张，霍辰安心中涌起的竟是兴奋。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终于肯露头了。

　　“嗖——”

　　他刚想到这群鼠辈，对方果然出手了。箭矢顺着霍辰安的脸颊擦过，破空声惊得拉车的马匹失控。赶车的小厮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唰！唰！唰！”

　　又有几道黑影从天而降，四周瞬间被包围。小厮惊慌失措，攥着马绳的手更紧了，本就受惊的马匹愈发暴躁，拉着马车四处乱撞。

　　桌椅、茶具全被砸得七零八落。再待在车厢里，没被刺客杀死，也要被乱飞的杂物砸死。霍林与霍辰安默契地做出决断，双双跃出马车，徒留晨木一人独在车中。

　　晨木看着消失的二人，满心担忧。他虽不知外面的具体情况，但马儿的嘶鸣声和此刻的混乱情景，让他瞬间明白——他们在回府途中遇上刺客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出马车，配合着小厮死死控制住马匹，探头打量四周。街道变得空旷，刺客并未追杀上来。他们仅有二人，按理来说更容易被斩杀，刺客不可能放过他们去通风报信，这太不合逻辑了。

　　还没等他瞎想完，耳边传来的一声大喝解答了他的疑惑。

　　“何人擅闯城门！”

　　“城门？到城门了！”晨木猛地抬头。

　　只见城墙上满是火把，火光映照出无数将士的身影。这人晨木记得，他曾来过府上看望过世子。

　　晨木扯着嗓子嘶声呼喊：“将领！我家世子在街道中被人刺杀，情况危急！求您快去救救我家世子！”说完，他重重跪倒在地，“嘣！嘣！”连磕了几个响头。

　　王衍职责所在，不得擅离职守，但世子的命依旧要救。他迅速安排手下士兵跟随小厮回去营救，其中还特意派了自己最器重的副手房玥。

　　王衍语气郑重地叮嘱：“房玥，底下那位小厮我虽不识，但那辆马车我认得。他口中的世子绝不能死，明白吗？”

　　“是！房玥拼了命也会把人安全带回府上！”

　　晨木这边倒是搬来了救兵，可霍辰安和霍林的情况却不妙。

　　看着黑压压的人影，霍辰安心中暗叹，看来自己这条命，比他想象中还要值钱。

　　双方都不废话，执剑而上。霍辰安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配合着霍林利落收割。两人背靠背，前后互防。

　　黑色的身影随着寒光一个个倒下，鲜血汇聚成洼，蜿蜒流淌。霍辰安二人的衣衫上早已溅满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