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传说·痕》云出东岫

4、第三章 一个女

　　一个女子被林用枪抵着脑袋，跪在玻璃上，鲜血淋漓。
　　一屋子都是黑洞洞的枪口，而且，这些也是指向我。。

　　回到叶赫领域，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你居然还可以活着回来？！”
　　现在的林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原本柔和的线条此刻变得狰狞。但尽管如此，那张遗传至他母亲的倾国倾城的容貌依然美丽，一点邪魅，一点雍容。

　　“你不是一直都在看吗？何必多次一举？！”
　　从一开始谈判我就看见山本背后的针孔摄录机。林这么快就行动，可见他一直都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叶赫冥不在，可恶！没有办法杀了他！今日若能逃出去，报仇的机会大概不会有了。

　　林没有表现出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但我知道，林，生气了。而且，非常生气。
　　林一把揪住那个女子的头发，强迫那张脸抬起来。
　　那一瞬，我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的疼痛。
　　她，是攸。

　　“怎么样？！心痛了？！”
　　“你想怎么样？”
　　要救她出去。林知道用她来威胁我，就是清楚她对我的意义。已经没有纠缠的必要了。但他怎么知道……攸的存在？难道……欧？！
　　不想再猜测。也不敢想。
　　“恩。。让我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办呢？”
　　林的语气让我很厌恶，就像他的母亲，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如果不是攸在他的手里，我真的有冲过去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啊！差点忘了，把枪拿出来。恩，还有你的飞刀。”
　　该死，他连飞刀也想到了。看来，山本只是一个靶，为了套出我的武器和秘技。而我居然中计了！混蛋！！

　　“二弟。你还真是‘费尽心机’啊。”
　　拖延时间。要怎么出去。
　　将武器一件一件地卸下。

　　“大哥，我真的不明白，这个女人，值得你用命来换吗？”
　　林的声音竟然有一丝无奈。
　　攸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不会懂的。”
　　攸，和我，不是普通人关系。。。

　　“哼！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逃出去！”
　　“林。一定要这样吗？”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嘴角一丝浅笑。
　　“我们是兄弟。”
　　“兄弟？！你跟我谈兄弟？！哈哈哈哈……”
　　林像听到了天底下最为荒谬的笑话，一直笑。笑到了眼角渗出了泪。
　　但，我无心再看了，现在，我只是怕，怕他盛怒之下一枪杀了攸。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林在笑。笑得如烟如雾，真的很美。可是，我为什么觉得很苦？

　　我站在林的面前，一步之遥。

　　攸没有看我，她垂首。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
　　“你不要再过来了！”
　　林惊觉我的靠近，但太迟了。
　　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一记长拳，我夺下了林手中的枪，挟持了林为人质，将攸护在了身后。
　　“你利用我？！”
　　我没有说话，不是不说，是没有办法。
　　我的背上，扎了一把刀。扎在了心脏边缘的地方。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是攸。。。

　　推开林，杀出去。
　　我看见十几支枪冲我开。飞速掠过。身体一颤，小腿中枪。
　　仿佛电光火石一般。
　　我听到林凄厉的声音：“住手！”
　　不是我有什么金钟罩护身。也不是林的手下枪法太差。相反，他们枪枪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被打成漏斗！
　　身体重重落地，怀里搀着一个少年。

　　“颜柯？！”
　　“颜柯！”

　　颜柯是“袭夜阁”的杀手。我的直属亲信。我一直拜托他照顾小攸。这次，他们真的计划了很久。骗过了颜柯，也骗过了我。
　　颜柯的呼吸很重，原本红润的脸色也渐渐苍白，冷汗涔涔滑落。殷红的血液沾染我的全身。他，救不了了。只存一息。

　　“颜柯！”
　　攸飞身过来。被我一把飞刀制止住。
　　“不要过来！戏，演得很好。”

　　“颜柯！为什么。。要救他？”
　　攸忧伤地看着生命正在流失的颜柯。
　　颜柯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似乎想要安慰攸。
　　“小攸。。。不要。做自己。。都后悔的事。。。有时候，。。看到的。。。并不。不是。。全部。。。。攸。。。很。。很。高兴。。。认识。”
　　颜柯不再说话，他安静地睡在我的怀中。真的，就像婴孩一样，很恬静。
　　是攸在哭吗？我看见一串晶莹的水珠从攸的眼角滑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朵圣洁的玫瑰。

　　后悔？还是遗憾？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没办法重来。
　　攸失去了我的信任。而我亦无法原谅她。
　　不恨，但也不再眷顾。

　　三把飞刀掷出，撩倒离我最近的六个人。我的飞刀很狠，是可以穿透身体的。尤其是盛怒之时。
　　□□回来了。
　　浅笑。
　　眼睛寒光乍现。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气流的翻腾。
　　今夜，是我一个人的杀人秀！

　　果然是陷阱。
　　杀手越来越多，而且等级也越来越高。
　　林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人质，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撑到欧的救兵。既然，颜柯会出现，就意味着欧已经了解我的处境。
　　“唔！”
　　该死，肩膀中枪。

　　身后，有人。
　　这个气息。。是欧！

　　欣喜地回头，迎接我的是空洞的枪口。。一缕硝烟。。和腹部的剧烈痛感。。。
　　这，是致命的一击。

　　“呵呵……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呢。。。这个礼物。。。”
　　我知道我在笑，但想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只是由于欧的出现，杀手们的攻击停止了。
　　我不再看欧，那张脸现在让我觉得恶心。
　　也不再看任何人。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完全的信任。没有绝对的朋友，亦没有绝对的敌人。这个常识我懂，但我还是做了那个傻瓜。
　　因为那一刻，我是真的完全信任欧的。虽然动摇过，还是选择了相信。只有一次，但恰好证明了我的愚蠢。

　　我蹒跚地离开。
　　没有人拦。
　　因为，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杀手都明白，我，没救了。

　　腹部中枪，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生命。胃液会渗透我的胸腔，我将从内部中毒而死。呐，还真是折磨人的死法。。。欧。。那么恨我么。。

　　嘴角依然是不明意义的浅笑。这，是一种习惯。太遥远的记忆，我已不懂如何去笑了。
　　胸口一窒，暗红色的血涌出，喷洒到挡风玻璃上。
　　时速一百六十码。
　　在市区敢这么高速飚车，一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
　　我大概是第一人吧。。。
　　但，我有非去不可的地方。

　　朝阳如血。
　　初升的太阳。弥漫的薄雾。古旧倾颓的老教堂。蜿蜒的藤科植物。老教堂下面，是不知深浅的绝壁。
　　这里曾经有母亲的婚礼。

　　脚踩在腐朽的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悲鸣。
　　这里，母亲曾经温柔地笑着接受牧师的祝福。。。
　　闭上眼，我仿佛看见万人祝福的盛景。但现在，也仅剩残垣断壁。一如母亲可怜的爱情。
　　扶着倾颓的墙，挪到布满蛛网的阳台。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殷红的血，化作朵朵血莲。妖冶华丽。。。

　　晨风拂面。恍惚间，我似乎听见淙淙山泉。洗涤我的灵魂。。。

　　真的，累了。

　　再度睁眼，我看见了欧，看见了攸，看见了林。
　　“知道吗？在这个世界。。。我。。第一。。讨。。厌的。。是。。。背叛。。。”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亦有很多问题。但，就让一切，和我一起掩埋好了。请原谅我的任性。
　　我想，让你们记住我。永远。。。

　　最后的一丝力气化作一句叹息。
　　我听凭自己的身体往后仰，跌出了残垣。
　　我看见他们忧伤的脸庞。我看见他们身后湛蓝的天空，几许浮云，飞鸟颉颃。
　　我听见风在我耳边呼啸，像一段凄婉的绝唱。我听见那些白鸟肃穆的声音。
　　我笑了。
　　依然是千年不变的浅笑。但我清楚这一次，是真实的。。。
　　　
　　妈妈。攸，妹妹她，会幸福的。。。

　　闭上眼睛。
　　可能的话，不想再醒来。
　　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