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诚》赵笈

9、第 9 章 云城

　　2015年九月，云城和往年一样，虽然秋季来临，但绿树葱茏、碧空如洗，中午时分，还是连一件薄外套都罩不住，静谧的街道边，卖古玩物件的大爷坐在树荫下小憩，旁边的石墩上趴着懒洋洋的猫咪。但就在这一年，齐蓁平静的生活开始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是一个不太平静的清晨，齐蓁和往常一样，等闹钟六点五十将她叫醒，花十五分钟梳洗穿衣，再花10分钟吃完奶奶亲手做好的早餐，然后骑车去一中，钻研书本，也钻研顾怀辰……但当她睁眼那一刻，她却再无法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计划，即便她反复用指腹揉搓双眼，睁开再闭上，一遍又一遍，但她依旧是什么都看不到，她大声呼喊：“妈，我是在做梦吗？！妈！”
　　这时的叶皎还没有Emily这个名字，齐蓁平时很安静，从来不会大声说话，更何况是如此急切地大声呼喊，叶皎来不及将头发簪起，就奔向齐蓁的房间，她从来没看见这样的齐蓁，像只发怒的小猫，瘫倒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道：“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叶皎努力保持住一位母亲的冷静与镇定，一把抱住齐蓁，轻拍着她的背，“没事，蓁儿，妈妈在这里，不要怕，妈妈带你去医院。”
　　叶皎来不及跟齐奶奶交待，也害怕老人家担心，给齐蓁披了件薄外衣，就拉着齐蓁驱车赶往医院。
　　Daisy和齐蓁认识不到四年，也曾耳闻过齐蓁的故事，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那么多细节，齐蓁平静地讲述着这些过往，好像发生这些事情的主人公不是她本人，而只是那个生活在云城的只有十七岁的少女。
　　“Emily真是一位坚强的女性，如果我是她，我没办法那样镇定自若地带自己的女儿去医院。”Daisy和齐蓁躺在酒店的床上，说道。
　　齐蓁从床上坐起，顺手拿过一个抱枕，抵在下巴下，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大厦 ，“以往，Emily女士总是能镇定自若地应对危急情况，但……虽然我看不到，但我还是感觉得出来，她有多慌张，那天她抓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本来我想一定是云城的天太热，但作为一个生活在云城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人，一段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她开了三十分钟。”
　　“Emily一定很爱你，Alica，我一直很羡慕你……”Daisy的母亲在她十岁时因病逝世，从小就缺少母亲的陪伴。
　　齐蓁拉住Daisy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Daisy的手腕。“后来呢？”Daisy好奇问道。
　　“后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Emily带我去美国治病，奶奶生病离开了我们，云城发生了地震，我们去了奥斯陆，再也没回来过中国。”
　　Daisy继续穷追不舍，“我能问一个八卦的问题吗？”齐蓁点头应到。
　　“难道你在云城也没有喜欢过人吗？我是说，像你这样一直坚定拒绝异性示好的女孩，内心一定有一个白月光，这个白月光在你心里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
　　齐蓁轻笑，“或许吧，但今天不早了，咱们得赶紧休息，明天一早还得去见章导。至于我的故事，后面有的是时间给慢慢讲给你听。”
　　第二天，章默则带着助理一早就到达了和齐蓁约定的咖啡馆，说是咖啡馆，不如说是书店，因为店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架，顺手点上一杯咖啡，不过是看书常客的习惯罢了，章默则经常来这家店，时间久了，和店员很熟，却从来没见过这家店的老板，能在东三环开这样一家“四不像”的店，想必老板家底殷实，对于书店是否能盈利并不在意。恰逢工作日上午，店里人不多，适合谈话，章默则就和齐蓁约了这里。
　　章默则从来没见过齐蓁，只知道她的笔名是Alica Qi，是中国人，她的文字老练、沉郁，完全不像一位年轻女子的文笔，若不是去年《请让我坐在你对面》获奖，令她声明大噪，通过杂志专访，章默则才知道她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然而，章默则最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声明大噪的年轻女子，外貌如文笔一样迷人，妆容很淡、眼神清亮，身形窈窕、黑发如瀑，穿着白色大衣，却衬得皮肤尤为白皙。
　　一旁的助理沈韬显然被齐蓁的外貌震慑到，眼神一直盯着齐蓁，章默则无奈，连喊两遍他的名字，“沈韬，沈韬。”沈韬回神，脸色通红，不好意思道：“齐老师好美，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Daisy听到这直白的赞美，不由笑出了声，“原来在中国，Alica的美貌一样夺人眼球！”
　　章默则看向齐蓁，相比较Daisy的直言快语，一旁的她显得淡然许多，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捕捉不到一丝笑意。
　　对于剧本初稿的细节，齐蓁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谈话时间接近三个小时，沈韬摸着自己早已饿扁的肚子，小心打断：“原来已经12点了……”
　　旁边相谈甚欢的三人才反应过来，章默则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12点，时间确实过去很久了，问道“齐老师，喜欢中餐还是西餐？”
　　齐蓁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讶异，复又挂上微笑：“章导抬举，叫我Alica就好，中餐吧。”
　　沈韬立即回应：“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中餐，老板是我朋友，地道北京人不用预约、排队。”
　　章默则看向齐蓁，询问她的意见，齐蓁点头：“可以，Daisy早就想吃地道的中餐。”
　　四人移步至饭馆，不远的距离，沈韬终于插上话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给齐蓁，“什么时候去挪威的？”“挪威下雪是不是特别美？”“什么时候出下一本新书？”“喜欢吃什么？”……齐蓁照单全收，耐心回答。
　　很难想到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穿过巷子，有这样一家中餐店，院子里种满了竹子，只听得到淙淙的流水声，却寻不见小池子。齐蓁和Daisy被这雅致的环境吸引住了，不由四处张望。
　　“齐老师，也在找水声源头？就在后院，先点单，后面我带你过去看，我这哥们为了这池子，废了不少功夫，看来没白费。”
　　“好。”
　　穿过排排茂竹，终于来到雅间，轻轻推开竹门，房间不大，中间一张圆竹桌，四周五把竹椅，墙上挂着幅水墨画，画的是座寺庙，落款处题娟秀小字“妙锦”，坐下通过窗子就看到了那个小池，看着是潭死水，却能听见淙淙的流水声。
　　章默和沈韬都注意到齐蓁的动作，“齐老师”“Alica”两人不约而同出声，齐蓁回头，不好意思道：“一窗一景，这儿实在雅致，抱歉。”
　　“这儿有什么，齐老师何必道歉。这宅子的设计师是我哥们儿的太太，喏——这画也是她画的。”沈韬手指的正是墙上那幅水墨画。
　　“她叫妙锦吗？”齐蓁问道。
　　“没错，徐妙锦，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建筑设计师。”章默回道。
　　Daisy一听，激动道：“徐妙锦！我知道，只用“炙手可热”来形容，这评价低了，她可是天才设计师。没想到，我居然进了她设计的餐厅。”
　　齐蓁轻挑眉尾，笑道：“这一趟，来得值吧！”
　　“简直不要太值，先是在商场见到顾齐，现在又看到徐妙锦的作品！”Daisy高兴道。
　　“两位见过顾齐了？”沈韬问道。
　　“什么意思？”Daisy出声问道。
　　一旁的章默答道：“顾齐已经答应出演《让我坐在你对面》了，饰演莫恂。”
　　“这……”Daisy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看向齐蓁。
　　章默一直在观察齐蓁的反应，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过于敏感，感觉从听到顾齐的名字起，齐蓁眼中便一片晦暗，过了一会儿，她才出声：“顾齐确实很适合莫恂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