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事了》夜冰凝

7、七 逝水流年

　　真的有月老吗？如果有的话……能否许我们一个心愿？
　　请……许我们生生世世……

　　还记得，只是那不经意间的一瞥，世界已然改变……
　　还记得，只是那不经意间的一个擦身而过，一切的发生，只在那一瞬间……
　　还记得，那手不经意间的一个轻碰，熟悉的感觉仿若已认识好久……
　　明明只是一个才刚见面的陌生人……

　　还记得，那天的天气，是如此的晴好……
　　还记得，在那天之前，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阴雨，到了那天，才风停雨歇，露出了许久不曾露面的明媚阳光。
　　还记得，那天的空气中，弥漫的青草香，太阳的光束从他的身后照射过来，看过去，就像从海市蜃楼中走出来一样……
　　明明是陌生人，可是，当时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心悸动了下，像被什么用力撞击了一下，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只能……看着他走了过来，带着浅浅的微笑，轻轻的，错身而过……
　　为什么，在他走过后的好一会，我还无法回神，松开紧握的双手，掌心都是汗……
　　我以为，那只是路上行人每天匆匆错身而过的戏码；我以为，那天的那种反映只是因为当时的那个情景，那个环境，那个感觉……我以为，再也不可能会见到他……我以为……
　　太多的以为，让我开始学习，学着不再经常发呆；学着把自己投入到所做的事情当中；学着，让自己忙碌起来；学着……游戏花丛，鲜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学着……让自己忘记……忘记那曾触动心灵的画面……及，画面中的那个……人……

　　可是，命运的安排就一直是如此的在人的意料之外。
　　那天，我正一边神游一边将手中的一株玫瑰花栽入花园中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就是轩的弟弟？
　　声音低沉，略带些微的沙哑，但是很干净，就如那天的阳光……
　　抬起头，逆着光看了过去，由于阳光太过刺眼，不由眯了下眼睛，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近距离出现了一张挂着干净笑容的脸，很灿烂……感觉，连旁边盛开的花，也成了陪衬……
　　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他，分明就是那天路上错身而过的人，他，应该认不出我吧……毕竟，我对他而言，也只是路上众多行人中的一个……
　　心里不免有了丝丝的落寞……不觉的把视线转移到手里摆弄的花上，借着这个动作用睫毛盖住了眼睛里的失落……
　　因为，曾经有个女孩对我说过：你的嘴巴能说出很多哄人开心的话，可是，你的眼睛却不像你的嘴巴，它们很诚实，诚实的表达了你真正的内心世界……
　　那次，那个女孩，我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让我不玩暧昧的女生……

　　你是？
　　你好，我是轩的朋友。他笑得很灿烂，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
　　哦。
　　不再吭声，继续摆弄着手上的玫瑰。眼睛却始终再也不看他一眼……
　　他似乎看出我无意搭理他，也就不再多说话，只看着我在忙碌，安安静静的……仿佛，整个花园，就我一个人而已……

　　花园边上的池塘里，种满了荷花，有的才刚含苞，有的已然怒放，亭亭袅袅，风过处，掀起层层花浪，洁白如天上月亮所散发出的月华，清冷但又是那么的让人向往，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可是……偏偏伸长了手，却仍是够不着那一池清辉，却……为了那个小小的希望，而一再的努力，一试再试……
　　你，让我觉得很眼熟呢，感觉，好象在哪见过。
　　他轻轻的一句话，让我的动作不觉一僵，眼神一时恍惚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是吗？可能我比较大众脸吧……
　　我随口回了这么句话，刚因他那句而升起的小小希望，被我强压了下去，怎么可能，一个擦身而过的路人而已，他怎么可能会记住……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哦？是吗？可是，你一点都不大众呀……我，应该有见过你……可是，在哪呢……
　　看着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的表情，歪着头很认真很认真的在回想，感觉真的很可爱呢……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听了这句话，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我，良久，都不再说话……只是，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在我身上，就算我有意背对着他，也仍然能感觉得到那两道灼灼的视线……一直胶着……

　　可是，我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
　　我一时错愕……应该，不会有人会对一个陌生人说想起关于你的事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远处，轻风送来了满池的荷香，轻轻淡淡的……就如那如水般的银辉……
　　满园的玫瑰被西下的夕阳镀上了层金粉，不时的摇曳着修长的花枝，偶尔有快枯萎的玫瑰随风飘散了几瓣花瓣，纷飞……
　　他轻轻的伸出了手……
　　我忘了从哪看到这么一句话“牵了手，就代表着两个人的心是在一起的，不管以后的路是怎样的，都要一起走下去……”，你……愿意把你的手交给我吗？
　　我看着他，良久，缓缓的递出了手……

　　童话故事里的结局都是美好的，公主和王子永远的生活在了一起，甜甜蜜蜜的。我和他，虽然不是王子，也不是公主，但是，我们确实在以后的日子里相携相扶，相濡以沫的过了一辈子。
　　说没受到外界的阻扰，那是假的，哪来的那么多人能理解两个男人间的爱情。为了说服这些人，我们两都费了不少工夫，毕竟……这些人是真心待我们的，为了爱情放弃身边所有，亲情、友情，我们自认不是圣人，做不到这点，所以，我们只能尽我们的能力，让他们理解，并接受我们……
　　然后，就一直到了现在……两人都满头银发，静静的躺在同一间病房的病床上，我们都知道生命开始在离我们远去，在生命消逝的时刻，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互相说说话，此刻，能做的，就只是静静的躺着，呼吸着有彼此存在的空气，感受着，生命里最后的那一份共同拥有……
　　深深的凝视着对方，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微微颤抖的手缓缓的伸向对方……三寸……两寸……一寸……碰到指尖了……两双手握在一起了……

　　打开房门，进去的人都看到这么一幕……
　　在从落地玻璃墙洒进来的夕阳中，满室金辉，两张病床上的两个老人，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脸都朝着对方，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眼睛闭着，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两张病床中间的那案几上一支插在玻璃瓶中的红色玫瑰，花瓣悄悄飘落……像极了鲜血……也像极了……月老栓在两人小指上的姻缘线……

　　生不能同衾，愿死能同穴……

　　握在一起的手，就永生永世都不能再分开，因为……那是一份承诺，一份情感在里面……两个老人，用他们的一生，讲述了一份何谓相濡以沫的情感……
　　如果，真的有月老，能否许我们一个生生世世的心愿……

　　在前进中，请不时的回头看看，或许你会发现，一直被你所追寻的目标，未必就是你所要的幸福，而，在蓦然回首间，才发现，那个人，永远站在你身后，只等你疲了，累了，乏了，想有个怀抱的时候，将你轻拥入怀，让你找到歇息的停靠点。幸福存在于平常生活中的一些些细微之处，无刻不在。其实，只要学会满足，就会发现，幸福一直都在身边，只是，缺乏一双发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