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事了》夜冰凝

6、六 咫尺天涯 两颗心若彼

　　“叮当……叮当……叮当……”清脆的铃声从遥远的天边传遍整个草原，或许，是因为草原的辽阔，使得铃声显得空旷而悠远，竟有丝是梦中传来的错觉。
　　湛蓝的天空，是如此的纯净透明，似乎能透过那片蓝，看到后面的整个宇宙。偶尔几朵白云零散的散布在碧蓝天幕上，在风儿轻轻吹过的同时，相互追逐几步，又恢复悠闲信步。一望无际碧绿的草原上，这儿一群那儿一群的羊儿，在这草原上分外醒目，如一朵朵盛开的白花，如此的纯洁。牧羊犬不时的打个哈欠，继续打盹。
　　这样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闲散、自由、无拘无束……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总觉得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似乎什么都无法填满……

　　“呵呵，言，你看，这个耳钉多漂亮呀，我们一人一个好不？”
　　“呵呵，言，你说，天上的星星为什么老是在眨眼睛呀，它们不累吗？”
　　“言，我喜欢你。”
　　“言……”
　　柔和的风声缠绕于耳畔，轻轻低喃，竟似凌在我耳边低低诉说，诉说着他对我的感情，及……那双带着哀伤的双眸……

　　我，无意伤人，但，也无意让别人担负我的感情。
　　生性的淡然，让我对感情一事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不论是亲情、友情，亦或……爱情……更何况，这是场同性间的爱情……
　　并非歧视，只要感情是真的，无所谓同性或者异性。只是，于这个社会中，要考虑、要顾虑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我，对他的喜欢，是朋友间的喜欢，亦或是有那么点点超出朋友界线？而，就算我对他的喜欢真的是爱情，我真的做好了面对这个社会的种种压力吗？
　　答案的不确定，让我无所适从，我承认我懦弱，碰到解不开的事就想躲起来，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躲着，像只鸵鸟般，自我催眠。
　　我没有给凌确切的答案，只因为，我还拿不定自己的心，自己的想法。想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埂在喉咙里，憋得难受。
　　于是，我选择了逃，逃到了西藏，逃到了这个在旅游点上被我划在最后终点站的地方。

　　身边笼罩下一团阴影，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挂着笑容的脸。来者也不看我，自顾在我身边坐下，眼睛眺望着远方，专注程度，有如他心爱的人正站在那里……
　　就这样，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在藏族豪迈的歌声中，在渺渺传来的远方寺庙的钟声下……我们两个，就这样，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开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良久，久到太阳都准备下山了，久到草原上的碧绿变成了金黄……
　　“孩子，已经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吗？”
　　我勾了勾嘴角，笑了……无声的笑了……
　　“找到吗？……找得到吗？……呵呵，师傅，我们去喝茶吧，最近我又搜到了不错的茶，品品？”
　　被称为师傅的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良久，也笑了，点了点头……
　　“好……”

　　金色的余晖，透过敞开的布帘，静静的洒了满地，金碧辉煌……
　　方寸之间，一矮桌，一香鼎，一缕烟，丝丝绕绕，缠绕上轻洒而进的金辉，带着丝试探，轻触，慢绕，紧附其上。
　　矮桌上摆着一套茶具，以象牙雕刻而成，四周模仿枝叶缠绕，不时有几片叶尖探出茶面，就像好奇的精灵。光滑的手感，透出丝丝的凉意，虽然现在仍未入秋，但高原上的气温却也无法升高，微微透着点凉，直觉得，凉到了心里……
　　烧水，烫杯，洗茶具，轻捻入茶叶，看着片片叶子在水中沉浮，慢慢舒展，小心翼翼的展开，水渐渐的变成了澄黄……

　　为师傅和自己倒了两杯茶，捧至鼻下，幽幽茶香轻轻钻入鼻腔，熏湿了眼，感觉，眼泪都被熏出来了呢……
　　“这茶，不错，颜色澄黄，闻之清香，入口微苦，但水质滑润，于舌尾渐渐溢出丝丝甜意……”
　　“呵呵，师傅过奖了，不过，这茶入得你口，是弟子之幸。”浅笑，轻抿。确实不错。
　　欲再斟茶，却见师傅的手先伸了过来，抬眼，一脸笑容。
　　收回手，看着眼前的茶杯，空到满，满到溢，最后流得整个茶面。
　　“孩子，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是懂的，该何去何从，问问你的心，看看你的心做何选择。”
　　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幽幽飘来一句：唉……真浪费了这好茶……
　　呵呵，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意溢到了眼里。抬头，看着外面，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最美不过夕阳红，或许，有个人能相携到老，也是不错的……

　　第二天，收拾了些自己当时带来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就几件衣服，来的时候是双手空空，走的时候当然也是，所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只是，我却带走了一串铃铛，西藏特有的铜铃，上面隐隐浮现着淡淡的鱼头纹路，轻轻淡淡的……就如那远处的歌声，有了距离，听起来，也就多了飘渺之感……
　　坐上飞机，透过机窗看着底下渐行渐远的地方，这个我曾经住过一段时间，承载过我无尽思绪的地方，这个给了我想要的生活的地方，这个让人不觉生起敬意的地方……

　　再见了，西藏……
　　再见了，师傅……

　　谢谢你……

　　夜半时分，我站在一幢别墅门口，静静的注视着二楼的窗户，淡黄色的灯光透了出来，在夜晚看起来是这么的温暖，还记得，当时开玩笑的时候说：
　　凌呀，以后我如果比你晚回来的话，你要先去开二楼那房间的灯哦，这样我才知道你回来了哈。
　　当时的凌是怎样的表情呢？貌似是很温柔的笑着，一直看着我，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宠溺。
　　其实，我想，当时的我，是懂的。只是我选择了忽视，选择了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他对我的好，接受着他对我的宠……想来，我真是任性，任性的按自己的想法来处理事情，任性的让他等了又等……
　　原来，我也早就爱上他了，只是，我自己一直都不敢承认，就为了不愿付出自己的所有……就怕，全心的付出后，换来的，却是满身的伤……怕……我是多么的怯懦呀……
　　不知道此时的你，是否还愿意接受我，在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后……
　　近乡情怯，说的或许就是如此时的心情吧……不觉扯出一丝苦笑……

　　算了，不管怎样，都来到了门口，好歹总要去面对的，总不见得这样一直站在门外吧。
　　深吸了口气，平稳了下砰砰乱跳的心，轻轻按向了那门铃开关……
　　伴随着铃声，门内响起了拖鞋的声音，然后，门“喀嚓”一声，开了……于是，门里门外的人……都变哑巴了……
　　站了好久，久到我的腿都有点麻了，也久到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异样的沉默，于是，我先开了口说：
　　我回来了。
　　一时凌的眼里闪过多种情感，松了一口气？生气，伤心，高兴，疑惑。看来，我真的是伤人不自知呀……以为别人的付出只要我当成不知道，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伤人……
　　我扯了扯嘴角说：虽然现在才刚要入秋，可是晚上还是有凉意的，你不打算让我进去？
　　话刚说完，眼一花，就感觉整个人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真怀念呀，这个怀抱，我伸出双手，回抱于他，感觉他身体明显一震，然后把我抱的更紧。
　　“你……回来了，是不是，代表说……你接受我了？”问得如此的小心翼翼。
　　“恩，我回来了，我有点怀念这个给我拥抱的人了。”
　　轻轻推开他，从口袋里翻出我带回来的鱼头铃铛，缓缓的套在他的手腕上，细细摸索了好一会，抬起头，笑看他的眼睛说：
　　我愿意接受你，可是，你愿意让我绑一辈子吗？

　　我愿意。
　　四片唇渐渐相贴，路边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影渐渐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来就是一体，无法分开……

　　两颗心若彼此贴近，即使相距天涯，也近在咫尺；而若两颗心有了距离，即使近在咫尺，也如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