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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庙会风波(一) 我不要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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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庙会之日。
街上行人拥簇,长长人龙从苏州城一直延绵到城外寒山寺。一路上好不热闹,家家户户皆全家出动,不管大人还是小孩老人手上都执着三根祭神香,街上除了卖香火的还有许多七七八八的玩意儿,玩的,吃的,多的让人眼花缭乱。除了这些个,还有不少杂耍艺人,踢瓮上竿,钻火圈,过门子,翻筋斗,吆三喝四,彩声四起。
人群中,只见一个湖绿色的小小身影在人和人的缝隙间不停穿梭,时不时地往后张望一眼不满地叫着。
“天赐哥哥,你好慢哦,快些快些嘛。”
只见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正在努力地穿过人群,只不过人太多,他的身材也过于壮硕,又不好意思强挤,总是好不容易前进几步却又被人群推搡了回去,眼见那抹湖绿越来越远,就要消失在他的眼帘,虎目中露出一抹急色,无奈下对身旁的人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了。”
他身边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是觉肩上一重,顺势抬头只见少年跃身而起三丈来高,再见他足尖轻点街旁的房梁几个跳跃往前而去。
“哇——”众人皆抬头,赞叹着。
没心情理会那些满眼钦佩的行人,站在高处,卢天赐只是不断地在熙攘的人群中寻觅着那抹湖绿。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那个留在家中的阮叔叔为何在他与墨儿出门的时候再三交代要墨儿听话,并且三分叹息七分笑意地对自己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天赐,可是要吃饱了方可出门啊。”
有些哭笑不得,现在他明白了,和墨儿出门确实是要吃饱了才行,不然根本就没有气力看管住她。
眼前一亮,只见阮青墨正站在一间茶楼门前抬眼看向自己,笑眯眯地向他招手。嘴角微弯,小心地避过行人几个借力落在她身边。
阮青墨抬头看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卢天赐心中暗惊,依照他这两日的经验,她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他觉得不好。果然,阮青墨一脸娇笑道:“天赐哥哥轻功不错,不如和墨儿比比看谁先到寒……咦?”
正暗暗叫苦的卢天赐见她停下了说话,而是走到他面前往人群里张望着,心下好奇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熙攘的人群,吆喝的小贩,没看出什么啊,有些疑惑地看了阮青墨一眼,却见她直直地盯着人群,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卢天赐不明所以,回头又看那人群,这次看得仔细,突然,当眼扫过一个身着天蓝色小坎年约五六岁的男童时,突然明了。
那男童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四处张望,突然放缓了身形,靠近一人忽的迅速擦过,在别人不察的瞬间将小手往胸中一送,之后便又钻进了人群之中。
行人对这男童的举动丝毫不察,但是却被卢天赐和阮青墨看在眼里,卢天赐见状剑眉一皱就要上前,阮青墨急忙拉住他,见他不解地低头看自己,笑道:“咱们跟上去瞧瞧,天赐哥哥可不能惊动他哦。”说罢不待卢天赐答话便松开他的手人影一闪跟着那男童钻进了人群。
“唉?!墨儿——!”卢天赐来不及抓住她,只能在身后有些焦急惊讶地喊道,心中却是暗惊,看来阮青墨的轻功脚法比自己强多了,惊叹过后也只有跟着追上去,但他那壮硕的身形实在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只是眨眼间,那阮青墨便继男童之后消失在人群中。
“糟糕。”暗道一声,卢天赐心中慌乱起来,想起先前阮青墨的话,看来是不能再用轻功去追,便也顾不上其他使了劲地往人群里挤嘴里还连声道歉。
阮青墨一直跟着那男童七钻八钻,眼中只有那个滑入泥鳅的小子,哪里还记得被她抛在身后此刻正艰难在人群中行走被埋怨咒骂一脸苦笑道歉的某人。
那男童似是又瞄上一个人,缓下了脚步,慢慢地走向一个身着一袭白衫的男子,似是有意无意地自他身边擦过,面露得意的笑容,他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如先前一般准备放入自己怀中时却不想手腕被一只手扣住,手法之快让他吓在当场,愣愣地抬头。
扣住他的人便是被他偷了银袋的白衣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俊俏得很。此刻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过往行人都听见:“小小年纪,怎么做这等营生。”
行人侧目,见一少年抓着一男童,那男童手中还有一个精致钱袋,再听到那少年的话,便是明了,第一反应便是检查自己的腰间,嘘了口气,便也就驻足不行看起戏来。前人不走,后人也不得前行,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
扫了一下周围,心中一吓,男童白净的面皮一红,睁大双眼瞪着挂着让他甚觉刺眼微笑的少年,开口大叫:“你……你以大欺小,不是君子所为。”
少年一乐,不以为意地摇头:“你只不过是个偷东西的小贼,还谈君子,羞是不羞?”
“你……你……”男童一张圆脸涨地通红,使劲挣扎想抽回手但却没成功,那少年扣地很是牢固,但却不伤他,所以也感觉不到有多疼痛。眼珠子一转,男童竟是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你欺负人。”哭得好不凄惨,大有天崩地裂之势。
似乎是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少年愣了愣,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没有放开他,只是凉凉笑着看他。
“哇……呜……人家只是见你钱袋……钱袋掉在地上……地上了……呜呜……只是……只是想……想拾起来还你……你却欺负人……哇……娘……娘你在哪……有人欺负宝儿……哇……”男童大声哭着,一边抹着泪,一边哽咽道。
少年修眉一皱,正欲说出的话却卡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看这孩子哭的,多可怜啊,既然是误会,小哥你就放手啊,人家孩子捡了钱袋给你,你还抓着别人作甚?”
旁边的行人见这孩子哭得甚惨,便起了几分怜悯,如此又听那孩子这般一说,便也是认为这只是场误会,见少年还是抓着他不放,开口道,大有鄙视之意。
“就是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能偷你东西?这么大个人只会欺负小孩子,羞不羞?”
“……”
“……”额角狠跳几下,少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对着仍然在大哭却在用手擦拭眼泪的时候冲自己做了个鬼脸的小贼,深吸口气,抬头对一旁对他指指点点显得极为不满地路人微笑道:“他确实是个贼,不信的话……”另一只手拉开男童紧护在胸的小手,从他怀里掏出好几个颜色大小不一地钱袋,道:“一个孩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袋,并且里面都有不少银子?”
果然,哗然声一片,阵营倒戈。
男童停止了哭泣,一双大眼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少年却是得意地看着他笑得让他觉得很是讨厌。蓦地,男童眼前一亮面上露出喜色,冲着少年身后的人群里大喊了一声:“娘!”
所有人,包括那白衣少年都后一望,少年还没看出哪个是这个贼小子的娘便只觉手腕间一痛,反射性地松开手,连忙转头过来便只见到那贼小子脚底抹油开溜,反身便钻进了人群,白衣少年拔下手腕上的一根粗针,冷下了脸,本是只想戏弄教训下的心思也是被这一针给弄的来了火气,身形一晃便将那短脚短手的男童给抓在手中拎起,冷笑:“好你个贼小子,跑啊。”
“放我下来,老子就是偷你了怎么,你难不成还杀了老子不成,你个孙子,以大欺小有什么本事,有种放老子下来,单打独斗。”弹着小腿不停挣扎地男童,此刻也是知道跑不掉了便也豁了出去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
少年冷下脸来,将他举得再高了些:“小畜生,嘴里不干不净,有本事自己下来,现在本少爷送你去见官,让人打你几十个板子再丢进牢里喂老鼠。”
男童一听见官也是慌了神,一张小脸煞白,但嘴里却仍是不依不挠:“我就骂你孙子,你老子是我儿子,你就是我孙子,你个孙子。”
少年气极,在他屁股上狠揍两记:“你还越骂越凶了?”
被打了屁股的男童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挣扎地更厉害,小腿在空中乱蹬,少年被他那胡乱的腿脚波及踢到手臂,怒道:“臭小鬼!你有完没完!”
男童眼中满是泪水,嘴里继续骂骂咧咧:“没你臭,你个茅厕里的臭蛆,臭的熏人。”
旁人看得兴起,闻言也是低笑一片,少年脸一红一白,又给了他一巴掌,提起他就走:“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那就送你去见官。”
男童估计也是知道这次无望了,必得见官不可,眼泪下了来,但还是不断地挣扎着。
“墨儿……”卢天赐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钻了过来,可谓是费尽了千辛万苦,开始见围了这么多人还以为阮青墨出了什么事,便横冲直撞地就这么闯了进来,顾不着那身后的咒骂跑到人前正看得一脸兴味的阮青墨面前,见她无事,这才嘘了口气放下心来。
“天赐哥哥,你好慢哦。”阮青墨见到他,有些可惜地道:“戏都散场了你才来。”
“啊?什么戏?”卢天赐闻言四下看了看,只见一个少年正抓着先前的那个男童欲往人群外走。
“喏,就是那里啊,真是无趣,被那个哥哥给扰了观摩空空手的机会。”阮青墨耸耸肩,手指了指那一大一小。
那少年听到这话,只觉讶异,拎着比猴子还闹腾的小子转过身来朝说话的人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湖绿色纱裙的精致如玲珑的女童正指着他与身边有些壮硕的少年说话。被抓着的男童也是听到了这话,顿时觉得有了生机,连忙开声叫道:“好姐姐,救我。”
少年闻言一愣,顺手给了他一个栗暴子:“今天没人能救你,臭小子,你就乖乖地等着吃板子吧。”
阮青墨一听这话皱了皱眉,打量了他一眼,看向那死咬着下唇隐忍不哭怒瞪着某人的男童,轻笑道:“好啊,不过有条件哦。”
“墨儿?”卢天赐一愣,不解地唤她。
“恩?怎么了,天赐哥哥?”阮青墨抬头笑脸看他,大眼眨了几下,卢天赐不知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心底就是知道自己不要阻止她就好。
“……好好好,好姐姐救了宝儿,宝儿送姐姐一个宝贝。”男童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希冀。
少年却是纳闷地睨了手中这臭小子一眼,看向笑盈盈的阮青墨,顺势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身边的那个少年,微笑着对阮青墨道:“小妹妹别被这臭小子骗了,什么不好学学人家偷东西,哥哥教训教训就好,小妹妹快和你哥哥逛庙会去吧。”
“我不要你的宝贝,我就想见识空空手。”阮青墨似是没有听到那少年的话,只是和他手中的男童讨价还价。
“墨儿……”
人群中已经泛起一阵喧哗,当然不怎好听,卢天赐自是听到,有些尴尬的唤她,但是阮青墨看也不看他,只是盯着那男童看。
宝儿似是为难地皱起小脸,左思右想后,咬咬牙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