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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湖轶事 置身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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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两大一小,自那日茅店结伴便一路往东,行了十余日,已是出了巴蜀境地,三人转行水路,一路北上。
熏风酥软,已近晚春,江畔桃花也已透出了衰败之意。
白日游览两岸美景,垂钓于船上,偶尔调笑戏弄,晚上烹鱼佐酒,说听故事,倒也是悠然惬意非常。
这晚,打散了发丝坐在船板上的阮青墨,一边乖乖地让父亲为自己打理着发丝,一边听着卢德天说着江湖中的风云人物,秀眉一挑,眼珠一转,开口问道:“卢伯伯,听您说了这些江湖故事,墨儿就觉得除了那个有些虚无的迷踪林比较有趣,但伯伯又说的模凌两可,再来便是归云山庄和‘聆风楼’稍微厉害了些。迷踪林即是跟那蓬莱一般,存不存在都说不清,那不说也罢。若是这云秋彦云大当家和那‘聆风楼’的司马昭勋相比较,谁的武功厉害一些?”
“额?这,这可不好比较。”卢德天将安置在怀中的伤手轻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听了她的问话愣了下,随即摇头笑道,伸手捏了捏阮青墨的粉嫩面颊,却引来一声轻嗔,咧嘴一笑,他真的就是十分喜欢这丫头,精灵古怪让人爱不释手,摇头道:“云大当家是江湖中声名显赫的人物,不知多少江湖中人为之马首是瞻,不单是武艺了得,一套‘拈花指’练得出神入化未逢敌手,就单只说这胸襟气魄也是让人心生折服。‘聆风楼’是个杀手组织,虽算不得邪魔外道,但也绝对算不上正道,司马楼主一直隐匿暗处,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传闻轻功了得,这世上能超过其的不超过三人,再者这司马楼主一身剑法也极为厉害,不单招式诡异并且快速狠厉,被其伤之的皆是一剑毙命,且伤口不管是深浅长短都是精准无比,毫厘无差,两人虽说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但却也是从未正面交锋,也是不会有什么冲突,这如何比?”说罢见阮青墨露出一脸无趣的模样,微微顿了顿,接着道:“嘿嘿,不过若真是单说武艺,你卢伯伯就还真不知道谁胜谁负,倒是其他,那司马楼主却是比不过云大当家的。”
阮青墨知道他的意思,撇了撇嘴:“云当家是卢伯伯您之向往,当然会觉得云当家胜了几分。”
卢德天听出丫头语气中带的不以为然,倒也是不恼,反而笑道:“那丫头难不成觉得一个经营杀手营生的人能比过云当家?丫头还小,到以后大了便也会明白浩然正气的道理,始终这邪还是不能压正的。”
阮青墨抿嘴一笑:“邪不压正?这话卢伯伯可是说错。卢伯伯刚刚自己也说,‘聆风楼’虽是一个不怎么光彩的杀手组织,但也不属邪道。再说这三十六行,行行不同,做买卖便是如此,买卖买卖,既然有人买便会有人卖。虽是杀人,但也只是一桩买卖,一桩生意,既然做了,自然是要做到最好。墨儿倒是有些佩服这司马楼主,能将手下的买卖做到这般大这般好,让世人又爱又憎又怕,倒也是真的厉害呢。再说伯伯说那司马楼主平日隐匿,墨儿却不以为如此,墨儿觉得他反而是活得自在,活得潇洒,或许此刻便是在哪间大的酒楼饮酒赏月,好不快活,身边肯定也有那些自话从未见过其面的江湖人。反之看那云当家,虽说在许多人心中是那般的让人敬仰,令众人愿群起跟随,想必平日也是做了许多对人有利有益的事,但若有一日,岁月老去,虽说还是被人高高仰望,但墨儿却觉得有些悲哀。爹爹说过,这世间一切,财气权利,皆是过眼云烟,为何一定要追逐这到死之后带不走的虚幻东西,何不快快活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若是让墨儿来选,墨儿也愿做个举杯向月,对酒当歌,笑看人生的快活人。爹爹,对嘛?”
卢德天听的一愣一愣,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七岁女娃,心中一惊,她,她当真才七岁?
阮青墨一直沉默听着二人对话,闻言也是温柔一笑,眼带笑意:“确实如此。”
“阮兄弟,你……这……”卢德天有些无语,看着一脸赞同的阮晨曦,最后思虑片刻后也是失笑:“哈哈,伯伯就知丫头不是个平常的娃子,若是世人皆有如此见解,那该是多好,唉!世人愚钝啊世人愚钝,想我等大人竟还比不过一个几岁孩童,真是惭愧啊惭愧。”说完长长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阮晨曦将女儿的发丝梳顺,放下竹蓖,伸手端过茶杯递给她,瞥了眼沉思的卢德天,对阮青墨轻道:“不早了,早些睡吧。”
阮青墨见卢德天一脸怅然,若有所思本欲开口,却见父亲对自己摇首,便也只是接过杯将杯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乖乖地爬到一边的褥子上躺下。
阮晨曦赞许地笑了笑,拿起一边的酒壶出了船篷,仰首看着满天繁星璀璨,道:“如此良宵,卢兄与小弟共饮几杯可好?”
声音不大,但却将沉思中的卢德天唤过神来,忙道:“自然,求之不得。”说罢转脸看了看正看着自己笑着的阮青墨,轻笑:“早些睡吧,明日一早便可到姑苏了。”
“唔。”乖巧地点了点头,合上了眼。
卢德天慈爱地笑了笑,猫起身子钻出了船篷,顺势放下布帘遮住。转首见阮青墨已是随意坐在船板之上开始捧壶饮酒,随性自在,咧嘴压低了声音笑道:“老弟也不等我。”说着便是一步跨到他身旁坐下,抄起另一壶酒便狠灌了一口,估计是灌得凶了,狠吐了一口气道:“老弟真是个奇人,不但风姿让人倾慕,就连教女也是这般独特,让人佩服的很,若是为兄有这么个丫头,真是要我少活十几年都甘愿。”
“呵呵,那是卢兄偏爱了,小女顽劣的很,性子鲁莽,连我这个做父亲的有时都头痛得很。”阮青墨饮了一口酒,语带笑意地回道,但那眼中的温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哈哈,老弟就是太过自谦。”爽朗一笑,卢德天睨了眼悠然的阮晨曦,似是无意地开口道:“认识老弟这么久,还不知老弟是何方人士?”
“呵呵,小弟幼时在汉江长大,自幼无父无母,真正的故土是何处倒真的不知晓。”阮青墨温和回道。
“原来如此,不想老弟身世竟是如此……为兄真是鲁莽了。”卢德天愣了愣,随即有些歉然地道。
阮青墨摇了摇头,侧身笑道:“无妨,本就如此何来鲁莽。”说罢抬了抬手中酒壶,对卢德天一敬。卢德天呵笑着与之相碰,喝了一大口:“那日丫头一手的打穴本事真是了不得,想必老弟的武艺也甚为了得,恕为兄冒昧,为兄这些时日一直在猜测老弟的师承来历,却是不得丝毫信息。看来老弟定是隐于世间不问俗物,有着一身的好本领却不张扬,真是让人佩服,唉,就说能教过丫头那般剔透的怎会是俗人,只是为兄俗了,俗得很呐。”
阮晨曦淡笑不语,没有接话的意思。
卢德天见状也是不好再继续追问,转个念想道:“一直都只见老弟和丫头父女,怎不见弟媳?出来游玩为何不一起?”
“……墨儿的娘亲已过世多年。”阮晨曦微笑渐敛,沉默片刻复又微微一笑,在卢德天眼不及的眼中却是有着一抹凄然掠过。
“……”卢德天心中一顿,暗骂自己一声:“抱歉。”
“呵呵,没事。”阮晨曦摇了摇头,仰首喝了口酒:“刚见卢兄面色不佳,是否有什么不妥之事?”
卢德天对自己的鲁莽很是羞愤,闻言自知他是不愿再继续谈论关于他父女二人的事,也是愿意的很,深叹口气道:“就跟丫头刚说的一样,这世间的人总是执着财色权利,为着这趋之若鹜,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参透?丫头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解自是好的,日后必是多福多寿,快活得很。”说话间看向阮晨曦的双目满是笑意和羡慕:“为兄是个俗人,虽在江湖中名号不响,只算个三流角色,但也是逃脱不开这俗物。唉!”
阮青墨默默饮酒听着,笑着不语。
“为兄这次出来便是讨了个送贴的差事,那差事还是花了百两银换来的,想来也是可笑,若是让丫头听去,指不定要笑成什么模样。”卢德天想着若是让那丫头听到,肯定会一脸不屑地笑他,羞愧地一摸鼻头,转脸道:“老弟可知‘半月琴’?”
阮青墨闻言却是一怔,有些诧异地转脸看他:“卢兄的意思是‘半月琴’重现?”
有些沉重地点头,卢德天知道他是晓得,便继续道:“三年前,湖州宁家一夜间满门被灭,一百一十六条性命无一生还,每具尸体的脖间都有一条亮白如雪的琴弦,而且皆都是被那琴弦缠得窒息而亡,自此江湖上便传开了‘半月琴’重现一说,大家到处寻找,四处探查,都想找出那‘半月琴’。事隔一年后,蜀地唐门掌门叶清华与其十二名嫡传弟子被同样的琴弦绞死在青城山脚,随即又传出那‘半月琴’出现在浙江傅家,傅家与云家的归云山庄乃是姻亲,众人忌惮云大当家便也不好相索,但也是事情不断,傅家从此便无一日安宁,夜夜都有贼人光顾,扰得傅家人苦不堪言。云大当家当日站出来,澄清了傅家藏有‘半月琴’乃误传,有人信有人疑,虽是安宁了一段时日,但也还是时不时地有人不死心前去探查。直到去年年底,云大当家终于查清,这一切皆是早已隐没的‘幽冥谷’所设下的圈套,所以便决定召集众武林人士于下月十五前往归云山庄共商大计。为兄不才,拖人散财地讨了个送贴的差事,呵呵,真是惭愧惭愧。”
卢德天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络腮胡,没等到答话便看向阮晨曦,只见他垂首敛眉,脸上难得的出现凌然之色,顿了顿也是不再言语。
良久,阮晨曦却是笑了出来,带着一丝讽意:“一把不知是什么样子的琴便让这世间乱成这样,真是可笑。”
卢德天怒了努嘴,颇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
“卢兄莫要误会,小弟不是说卢兄,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阮晨曦见他一副不自在,摆了摆手笑道:“‘半月琴’乃两百年前魏进贡前朝大元之物,与之一起的还有邻邦公主慕雪,慕雪公主嫁于当时的顺帝,后魏来犯,殊不知到最后关头,慕雪公主于军前一曲杀乐击毙魏军三万,震惊世人,但却也是无力回天,最终慕雪公主抱着顺帝的遗体自跃虎涯跳下,那把‘半月琴’也是随之而去。魏统一天下,便成了如今的这大明国。传闻当日魏皇也就是明始皇帝在清点前元国库时却发现国库内空无一物,连一个铜板也没有,便传出了慕雪公主将所有财物皆收于一秘密地点,除了她和顺帝便无人得知,而那个秘密也就在‘半月琴’里,‘半月琴’除了有慕雪公主那以一敌万的绝世武功秘籍之外还有那让世人垂涎的藏宝图,整整一个国家的财富啊,怎不能让人趋之若鹜?”
阮晨曦笑了笑,不带任何情绪:“但是这事隔百年,中间也断断续续有过‘半月琴’重现的传闻,甚至是传出那琴是在顺帝与慕雪公主的后裔之手,不过皆是笑谈,如今又来这一说,难不成就是真的了?即便是真的,又有几人能够有能力去掌控那把染尽了无数鲜血和禁锢了无数孤魂的物件?”
“话虽如此……”卢德天赞同地点头,但还是开口道。
“小弟与卢兄近日颇为投缘,小女也甚是喜爱你这位伯父,所以不管你愿听与否,小弟还是有一语相赠:置身事外,方能明哲保身。”不待他说完,阮晨曦便是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卢德天默默不语。
“在小弟看来,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与绝世武功秘籍皆比不过与小女一起的这天伦之乐,卢兄家中也是有家室之人,莫不明白?”
淡淡一句话,卢德天苦笑:“为兄从未想过要得到那财富与武功,只是……”
“只是想出人头地一番。”阮晨曦温和笑道,摇头道:“但是依小弟看来,这是趟浑水,若是卢兄执意要趟进去,那小弟也无话可说,毕竟人各有志。”
“……”
卢德天沉默了,或许他要好生想想,突然,他想念家中妻儿,有种万分迫切回家的愿望。
阮晨曦顺势躺下,手枕在脑下,看着漫天繁星,陷入沉思。
宁家,傅家,唐门,云家……幽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