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燕》外乡人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林如海先见到的是贾家的下人，见自家老婆都死了，岳家既无子侄吊唁，也无得脸的管家前来，竟还只派了一些三等仆人，心中便升起一抹不悦。

　　但贾家下人巧舌如簧，说什么老太太突闻噩耗便病倒了，府里上下乱成一团，爷们榻前侍疾，不得前来。

　　也是，老太太病了，儿孙守在床前也是规矩。

　　于是听贾家下人这么一说，林如海便是心中有气，也不好发作了。除此之外，他还担心老岳母再因着丧女之痛有个万一，坏了两家情份，竟是更不好再计较什么了。

　　后宅的独女因丧母之痛病了两场，虽说如今已经大好，但到底让他不放心。前衙那边公务繁重，又恰逢下半年税银入京等诸事都挤在了一处，更是忙得无暇他顾。

　　虽然不舍独女入京，但林如海也确实没有精力照顾她。加之丧妇长女需要教养，他又无心续弦，将女儿托付岳家竟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劝慰了一回抛父进京的黛玉后，管家又来回禀，说是四海镖局的信使到了。

　　四海镖局？

　　虽不知是谁托镖局送了信来，但想到自家刚办了丧事，便以为是哪些认识的人特意捎信安慰他的。

　　亲手接了信，又在镖局的委托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了自己的私印，林如海便拿着那封信去了书房。

　　刚准备将信拆开，贾雨村便也来了书房。

　　随手将信放在书案上，林如海又礼数周到的见了一回女儿的西席。

　　前一日，贾雨村出门闲逛时先后遇见了冷子兴和一位旧同僚。

　　冷子兴是荣国府二太太王氏的陪房周瑞的女婿，见了贾雨村便口无遮拦的将宁荣两府的事当成下酒菜与之一通哔哔。

　　而那位姓张的旧日同僚则告诉了贾雨村一个旧臣起复的好消息。

　　虽然贾雨村被罢官后一直表现得多么淡泊名利，实际上这位却是彻头彻尾的官迷。得了这么个消息，哪里还能坐得住？这不，一夜未眠后，又左右盘算了一番便来寻林如海了。

　　林如海虽是书生脾性，可也是仕宦人家养出来的探花郎，官场那点人和事，他心里门清。于是不等贾雨村多言便用一种极为礼遇的姿态帮着贾雨村安排了一通。

　　这厢送走了贾雨村，林如海便走到桌案前准备给二舅哥贾政写封信，一坐下就看见了刚刚四海镖局送来的匿名信。

　　打开信封，发现里面的信竟然还被油纸包了一层，林如海心忖了一句写信之人太过谨慎，便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大惊失色之下还打翻了案几上的茶杯。

　　他今早才决定只让奶娘王氏和跟着闺女读书的小丫头雪雁陪着女儿黛玉入京。而让贾雨村随护黛玉入京的安排也是刚刚做下的，可这封从京城发出来的信却早早预料到了。

　　这一刻，宦海沉浮多年的林如海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收到信的林如海会如何安排，只说京城这边贾家上上下下的人在知道荣庆堂的小花房后都三五|不时的组团来打卡。

　　有兑了灵泉水的井水打地基，又有木系异能加持，不过三五日，那些种在花盆里的种籽便都发了新芽，并且一个个的从土里冒了出来。

　　就连被修剪得没剩多少枝桠的金桔和樱桃矮株都有了分枝。

　　整个花房看起来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生机勃勃，值得期待的样子。

　　宝玉最是个坐不住的，在知道这边起了小花房后，第一个跑过来瞧新奇。

　　他来了，他那一屋子的漂亮丫头以及贾家的三位姑娘也都陆续带着她们的丫头瞧了一回。

　　相较于数量不多的主子们，府里的下人却多到离谱。

　　于是在知道这个小花房只有明熙一个粗使丫头打理的时候，府里各房的大小丫头，管事娘子，媳妇婆子们便都毫无顾忌的凑过来瞧热闹。

　　明熙烦不胜烦，也为了给自己的异能打掩护，直接泡了二斤黄豆，等黄豆水泡臭后，便将这些黄豆水都拿来浇花木。

　　屋里热，又不怎么通风，泡臭的黄豆水充斥在整个厢房里，不光将明熙整个人都腌入味了，也将看热闹的上下人等都熏得后退三步有余。

　　泡臭的黄豆水有营养，好多懂种植的人都知道。于是众人看到长势越发喜人的秧苗后，竟也没多想。

　　明熙总共就浇了两回黄豆水，却对所有人说什么她隔一天就要浇一遍。为了白天不那么臭，她都在晚上的时候浇水。

　　再之后，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便都用一种‘这体面不好挣’的同情心态，评价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小花房里的明熙。

　　这一日，贾母午睡后也扶着鸳鸯的手过来瞧了一回。

　　她过来的时候，明熙正用大花房那边找来的竹条给黄瓜苗搭架子，脸上和手上都脏兮兮的。蹲在地上仰头往上瞧的样子，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兽。

　　“这丫头，脏得跟只花脸猫似的。”

　　贾母瞧着可乐，当场就笑了出来。旁人见贾母笑，不管是真觉得好笑还是捧哏，竟也都笑出声来。

　　明熙见众人都在笑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小脸憋红。之后一脸不好意思的站起身走到角落处的大水缸那里用清水将小脸小手洗干净。

　　在明熙收拾自己的时候，已经来了几次的鸳鸯便充当讲解员给贾母介绍起了这一屋子的植株。

　　贾母吃过草莓，早前送她的那盆还在她房里摆着，日常也由明熙侍弄，但只有一株，结果有限，所以贾母一天也只能吃到两三颗草莓。

　　这会儿见明熙种了30盆，更是满意的直点头。

　　对了，这会儿虽然已经有西红杮了，但被叫做番杮，没人吃它，只做观赏用。但明熙说这东西能吃，竟有不少人生了期待。

　　黄瓜苗还没爬架，这个暂时期待不起来。到是方箱里的韭菜和小白菜可以采一波了。

　　韭菜贴着土层割，根系留在土里还能继续生长。小白菜可以摘长势好的叶子，剩下的也能接着长。

　　鸳鸯看出来贾母想吃了，当即就吩咐明熙割韭菜摘小白菜。

　　明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镰刀，动作轻缓的将那一方箱的韭菜割了，随后又拿出一个竹编的小笸箩，将长势不错的白菜叶一一摘下来放进去。

　　贾母瞧着那韭菜心喜，当即便吩咐道：“这韭菜拌上肉馅煮一锅馄饨。若有剩的，再拿鸡蛋炒一盘来吃……”

　　至于那些小白菜叶，贾母只让用油盐素炒，吃个清爽本味。

　　明熙：啧，那你还挺会吃的。

　　刚腹诽完贾母，贾母便一脸慈爱的让鸳鸯拿荷包赏明熙。

　　明熙抽了下嘴角，当即跪下来叩谢贾母赏赐。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赏赐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领导给的体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明熙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古董。

　　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调整坐标定位的时候，就能用些不值什么钱的现代物品换好些金银古董。

　　可以说，如果不是蛰伏需要，怕是让明熙弯腰捡贾母给的这份赏赐，她都要嫌一回麻烦呢。

　　……

　　明熙让王海帮她买了几本书和笔墨纸砚回来，书是三百千，齐民要术，本草纲目，书法字贴这些。

　　虽然空间里都有，但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原版，明熙也怕放在小花房里被人看到出版信息，便只能再多花一笔钱悉数购入了。

　　之后，明熙仍旧是早起先去上房侍弄收拾一回那边的名贵花卉，之后吃过早饭便拉着小推车推上几桶水。等在人前侍弄完小花房里的植株后，明熙便会铺开纸，练上个把时辰的毛笔字。

　　用过午饭，她也会睡个午觉。之后给自己泡上一壶茶，懒懒散散的翻一回关于本朝的史书和朝廷邸报。

　　本朝的正史野史，被明熙当成了近代史来翻阅。而朝廷邸报，则做她当成了每天晚七点的新闻联播。

　　日子过得闲散又安逸，除了钱氏时不时的让人捎话给明熙，她都以为她是来这里渡假的。

　　何安看明熙的眼神越来越冷，钱氏开始的时候还想要调和一下父女关系，可几次后钱氏也不在意明熙回不回家，只在乎明熙的月钱能不能按时到家了。

　　除此之外，钱氏听说明熙现在有些体面了，便想让明熙给她们夫妇换个差事。

　　明熙挺烦这俩口子的，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想办法将这两人送到金陵看宅子，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鸳鸯的老子娘就在金陵看宅子，以鸳鸯在荣国府的体面，想来在金陵看宅子应该是个香饽饽。

　　暂时抛开那对不着调还有些不正常的老子娘后，明熙又发现荣国府上上下下竟然真的没为即将到来的表姑娘准备屋子。

　　当然了，为了自己那封信的可信度，明熙仍旧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字片语。

　　“这是在练字？”

　　袭人推门进来，正好瞧见明熙在练字，于是笑着夸了明熙一句‘勤奋’。

　　明熙听了就是笑，“哪里就勤奋了？不过是寻思着将字练好了，将来帮人写封家信，抄抄书本子，给自己多争个进项罢了。到是袭人姐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袭人闻言，又对明熙笑得温和敦厚，“自是有事求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