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燕》外乡人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鸳鸯刚从上房下来，便发现自己房间门口站着个粗使丫头。视线在那丫头手上的食盒上扫过，只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她是荣国府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大丫头，自有一份旁人比不得的体面。这府里上上下下想要巴结孝敬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用后脚跟想都知道这粗使丫头是来送礼的。

　　所以开锁入内后，见那丫头尾随自己进来，鸳鸯也没有多少意外。

　　“姐姐好，我是府里侍弄花草的春燕。我爹何安在炭房当差，娘是浆洗上的。”明熙朝进屋后便坐到炕沿处喝茶的鸳鸯行了一礼，一边上前将装在大食盒里的花盆小心翼翼拿出来，一边一脸笑的对鸳鸯说道：

　　“天凉后花房那边的活计少了，我便用空闲时间培育了一盆复种花篮。瞧着还能入眼，就拿来孝敬姐姐了。”

　　鸳鸯自幼跟在贾母身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当她看到明熙摆在炕桌上的花盆时，一颗心都被那‘花篮’惊艳到了。

　　明熙特意挑了个白色的圆型花盆，又在里面套种月季菊花，草莓和富贵竹。

　　富贵竹用异能催生的时候一边催生一边弄造型，最后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真竹花篮造型。

　　花篮里，再用红色的月季和金黄色的菊花沿着花篮边套种一圈。最后的最后，再在花篮或者说花盆的最中心种上一株结了果的草莓苗。

　　为了美观，明熙还在花盆土上摆了一层白色的鹅卵石，并用最好的红色珠线打了几个如意结挂在花篮上。

　　明熙：“中间的红果子能吃，酸酸甜甜的，倒比山楂糕还要开胃。”

　　说话间，明熙还特意摘了一颗不影响整体美观效果且还熟透的草莓递给鸳鸯。

　　鸳鸯只迟疑了下，便接了那颗递到眼前的草莓小小的咬了一口。

　　一口入腹，鸳鸯眼前便是一亮，随后又咬了一小口，这才说道：“这是什么果？怎么以前不曾见过。”

　　明熙心忖那草莓苗先用木系异能催熟，再扎根在用灵泉水浇过一遍的花土里，结出来的果子自是更美味。

　　心里这么想，明熙张口却笑道：“我以前也不曾见过，许是二门上的小厮帮我买花种时不小心掺在里面的，想来是乡野间的东西罢。不过前儿我将第一茬果子摘下来熬成了果子酱，竟比单吃果子更香甜。”

　　鸳鸯点点头，不疑有他的将手里那颗草莓吃掉，随后又自顾自的吃了半盏茶，这才问明熙的来意。

　　“好叫姐姐知道，我在培植花草上有些天赋，即便到了冬天也可以让屋子里繁花似锦。

　　荣庆堂里共有花草五十多盆，其中不乏名贵花草。只是每年冬天这些花草都是死的死，枯的枯。若再就着寒冬时节的冷意看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人都开怀不起来。今儿来寻姐姐，便是来毛遂自荐的。”

　　话至此处，明熙后退半步，又郑重其事的对鸳鸯行了一礼，“我想调入荣庆堂侍弄这些花花草草，还请姐姐帮我。这样的‘花篮’我只培育了三盆，剩下的两盆还放在下处，是请姐姐帮忙周旋打点用的。”

　　也就是说明熙总共培育了三盆花篮，一盆送给鸳鸯，另两盆也可以交给鸳鸯处置。

　　“你当真…只想侍弄花草？”

　　即便是荣庆堂里侍弄花草的，也是粗使丫头，只是比在花房做事更轻松些罢了。不过也因着是荣庆堂的丫头，又比旁处多了些许体面。

　　鸳鸯不动声色的打量站在她面前说话进退有度，态度也不卑不亢的明熙。发现明熙的五官虽未长开，却可见几分姿色，过几年必也是个美人胚子。想到之前被赖家送进来的晴雯，鸳鸯不由猜测明熙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熙来之前就想到鸳鸯可能会误会自己的动机，于是不光认真点头，还接近直白的跟鸳鸯保证：“姐姐安心，我只想安安生生的侍弄花草，等到了年纪攒够了银子便出府去。”

　　“出府？”鸳鸯挑眉，不信有人跟她一样都想出府。

　　明熙：“嗯。我虽小性子却不腼腆。姐姐既然问了，那我便如实说了。咱们府里的家生婢最终不过四条出路。一是给爷们做房里人，一如赵姨娘周姨娘。二是配给府里的男仆下人，像我娘和府中大半仆妇那般。三是陪着姑娘出阁去夫家继续为奴为婢，四是像周瑞的女儿嫁到府外去。

　　我不想一辈子仰人鼻息，为奴为婢。不想我的孩子一辈子困在庶出的身份上。恰好我还有养活自己的本事，即便将来出府过活，也能将日子过下去。”

　　鸳鸯觉得明熙这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了，但偏偏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若是嫁得不顺心，那还不如不嫁呢。

　　光是冲着这翻话，鸳鸯都觉得明熙顺眼。但她还是问了一回既然在哪儿都是吃手艺饭，为什么一定要来荣庆堂。

　　“……呆在花房不是也能侍弄花草？”

　　明熙自是不会说她在守株待兔，而是伸手往东边指了指，小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荣庆堂人多是非也不少，但老太太能庇护我。”

　　鸳鸯抽了下嘴角，似是不悦的说道：“到不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明熙笑，又浅浅的对鸳鸯伏了伏身，“总要让姐姐知道您帮的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为人，也好彻底放心不是？”

　　鸳鸯：“罢了，你的事我知道了，且回去等消息吧。”

　　“是。”明熙听了这话也不纠缠，又从袖兜里拿出一小瓷瓶草莓酱放到鸳鸯手边，“这是前日熬出来的果酱，姐姐留着甜个嘴吧。另外两盆花篮，稍晚些时候我托人给姐姐送过来。”

　　说完见鸳鸯没反对，明熙便拿着食盒退出了房间。

　　荣庆堂确实有五十多盆花，但这些花分布在贾母和三春宝玉的房间里。明熙说是要来侍候荣庆堂的花草，实际上也只是侍弄贾母上房那二三十盆花草罢了。

　　这工作…在明熙看来真真是轻松得不要不要的。

　　……

　　半个时辰后，明熙将另外两盆花篮装到两个大食盒里，又花了几枚铜板请府里的两个婆子给鸳鸯送过去，完事就回了花房这边继续当差。

　　明熙也是会做人，回来的时候还特意从空间里拿了二斤瓜子二斤花生出来做人情。

　　一块当差的小丫头们见明熙出去了大半天，回来还给她们带了小零嘴，到也没谁说什么难听的话，仍旧三三两两的呆在一块各种混日子。

　　那厢，鸳鸯办事效率非常快，不等那两盆花送到荣庆堂，鸳鸯便派人寻了花房管事去说话。不过三五句话的功夫便决定了明熙的去留。

　　巧的是花房管事还未离开，明熙托人送过来的花竟也到了。

　　鸳鸯打开食盒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花篮，发现和她自己那盆不相上下，便又将盖子盖上了。

　　打发花房管事离开，又叫来荣庆堂的管事媳妇安排了一回明熙调岗后的一应事宜，鸳鸯便又去了上房当差。

　　晚饭前，明熙就搬到了位于荣庆堂后罩房那一片的下人房处。而晚饭后，鸳鸯便将明熙之后让人送来的两盆花篮送到了贾母跟前。

　　因鸳鸯之前就派小丫头知会了明熙，所以明熙搬完家后，重新梳了一遍自己的双丫髻，又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便坐等贾母的召见。

　　与鸳鸯猜测的一样，贾母当真想要看看培育出这种花篮花盆的小丫头。

　　贾母夸了明熙两句，又问了一回明熙是怎么弄出花篮的。明熙不怯场，问什么就简短的答什么。从头到尾不过一刻钟便领了个荷包退了出来。

　　当天晚上就寝的时候，明熙便听说了那两盆花篮的去向。一盆留在了贾母房里，一盆同样毫无悬念的搬到了宝玉居住的碧纱橱。

　　无所谓！

　　反正她调岗的目的已经达成，旁的爱咋咋吧。

　　新宿舍仍旧是大通铺，但条件却比花房那边要好些。

　　明熙从‘行李’里拿出一大包红枣出来，给同住的小丫头们一人分了一捧，之后又互通了一回姓名和各自的差事，大家伙便陆续洗漱就寝了。

　　荣庆堂的差事比明熙想像的还要轻松，伙食也比花房那边好，时不时的还能分到一些点心和赏赐。不过一两天的时间，明熙就彻底弄明白某些丫头为什么不愿意出去了。

　　另一边，钱氏听说了明熙的去向，直接让人捎话给明熙。

　　‘回家一趟，将老太太赏你的荷包也带回来。’

　　明熙没想到钱氏还可以这么直白，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谢过那个捎话的小丫头，又自己找了个婆子将贾母赏的荷包以及荷包里只有几克重的银锞子都捎给了钱氏。

　　那这么点钱，犯不上她往返‘应酬’。

　　就在钱氏拿到荷包的时候，扬州林家的丧信也终于入了京城。

　　一时间，整个荣国府都因贾母的丧女之痛提前进入三九天。怕扫到台风尾，明熙也跟其他人一样都夹着尾巴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