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阿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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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丸银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
直到他从另一个比他更为瘦小的孩子手中抢到了一个柿饼。
小小的橘红色的柿饼。
市丸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喂，你想干什么啊臭小子。”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头顶响了起来。
市丸银下意识地抬起头，一边把刚抢过来的柿饼塞进怀里，小脸上满是戒备。
橘色短发的少年坐在树上，神色间略带不满地瞪着他。
然后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抢了我的东西还一副提防坏人的样子……你这小鬼还真是可笑诶。”
“谁说这是你的了！”市丸银恶狠狠道，“柿饼上又没写你的名字！”
少年跳下树，像是没有重量般缓慢地落到地上，他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个似是无奈的表情。
“可是如果你吃了它，我就会死啊。”
会死？
市丸银没有多想，只是反驳道：“但如果不吃，我就会饿死啊！”
“唔……那你就饿死好了。”
×
熹微的晨光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户，斜射进屋内。
“小鬼，再不起来我就把你裤子脱了扔到街上！”
在某人的狠话之下，市丸银只好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靠在门框上的少年，深色的围巾衬着苍白的皮肤，身子有些透明，整个人就像要飞走了一样。
市丸银叹了口气，原本柔顺的银发有些凌乱。
“不好好待在房间里，会被风给吹走的哦，阿红。”
他口中的阿红就是当初与他抢夺柿饼的那个橘子头。
因为没有名字的样子很可怜，他就施舍了对方一个市丸红的名字。
但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我才不会被风吹走呢！还有，不要叫我阿红！”对方像是炸了毛一般，脸上带着薄薄的羞愤。
被风吹走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阿红说过，他不是普通整，是柿饼里的精灵。这“柿饼”指的就是当初市丸银抢来的那个，现在被他随身带着。
当然已经活了一百多年的市丸银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骗骗小鬼头的话——这世上哪有什么柿饼精灵啊。
但是阿红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不看好，动不动就会被风吹走，没有任何重量的身体。
而且只要他愿意，就能够随时隐匿在空气之中，无论是任何人都无法发现他。
“你被吹走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不知悔改？”市丸银眯起红色的眼睛讽刺道。
少年被堵得无话可说。
“不是说好了今天去逛街么。”他果断转移话题，用半命令半提醒的语气陈述。
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市丸银只好起来穿衣服：“……现在天才刚亮吧。”真是个任性又别扭的家伙。
对方以哼声回应。
两人出了门并肩走向街市。
他们所处的是四十八区，在流魂街也算是个特别的区。相比前面的区域，食物与水比较紧缺，但治安却比附近几个区都要好，甚至在境内还有一座长着零散草木的小山。
其他区的居民也经常会来这里。
市丸银望着在人流中兴奋朝前挤的阿红，终于把他拽了回来。
“你就不怕待会被别人看到你被吹走了么。”
“你想太多了啊小鬼！”阿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有像你这样的人看得到我，其他人是看不见的啦。快点放开，我要去买烤鱼！”
“买？”
市丸银挑起眉，笑得一脸诡异。
如名字一般红的脸庞昭示着少年此时的尴尬，他咬牙切齿地大叫：“啊啊，是啊是啊，我是去偷！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我，不偷白不偷！”
“那你就去偷吧。”
他打发似的挥了挥手。
挤到卖烤鱼的摊子前，阿红还在不停念叨：
“这混蛋破小鬼，还真让我来偷，一点没道德。不过也对，我们身上没钱啊……”
趁着摊主不注意，阿红光明正大地拿走了两串烤鱼——那烤鱼只要一到了阿红手里没有灵力的人便看不见了——转身跑向市丸银，顺便在回来的时候又从别人身上摸了点钱。
后者正在一个面具摊前看得好不开心。
“喂！”阿红来到他跟前，把左手的烤鱼递给了他，“快点感谢我吧，这是你的份哦。”
市丸银眯起眼笑着接过。
“怎么，你想要个面具么？”阿红凑上前，“想要就求我吧，我现在有钱了哦。”
一个老婆婆坐在那，摆了一个小小的摊子。
上面用红绳串着一排面具，用各色的颜料画出各种样子。微笑的女子、诡异的狐狸、哭泣的婴儿、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妖鬼神怪。
仅仅简陋的几笔却画得极其传神，带了份特殊的神韵。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不了，我们去买柿饼吧。”
阿红憋憋嘴跟了上去。
拿着顺来的钱，市丸银买了两个柿饼。
熟悉的香甜味让人有些发馋。
对方见了急忙摆手，“我是柿饼精灵，我可不吃柿饼的！”
“谁说要给你了？”市丸银头也不抬地埋头吃了起来。
这一说，让橘发的少年沉默了好久，再次漫无所谓地叫嚣起来：
——“你还真是个无情的小鬼！”
他们又在集市到处逛了几圈，直到暮色降临才想起回家。
阿红跟市丸打了声招呼，说有点事，便又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市丸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他记得前面有一家小小的酒馆，顺便去那买些清酒好了——人总是要享受生活的嘛。
撩开蓝色的布门帘，他走了进去。
“这不是市丸吗？”看上去十分和蔼的胖老板笑呵呵地说道，然后神秘兮兮地探过头来，“楼上可是有两位尊敬的死神大人哦！”
“死神大人？”市丸银一脸兴致地问。
“嘿嘿，他们才刚来不久，是——”老板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说了，那位死神大人下来了。”
眯起眼向楼梯处望去，一个戴着眼镜的笑容温厚的褐发男人走了下来。
死神大人……说的就是他么。
转过头付了清酒的钱，市丸银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小鬼——”远远地就传来了阿红的疾呼，“你怎么在这？”
“嗯，买点东西。”他轻笑了起来，“我们还是快回家吧阿红。”
“不准叫那个名字！！”
“阿红——”
“混蛋！！”
×
深夜。
明亮的月光洒满了整个房间里。
市丸银靠在床头，脑子里想的却是白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褐发的男人。
——死神。
嘲讽地咧了咧嘴角，市丸银翻了个身，一头银发在月光下反射着朦胧的白光。
“小鬼？”
阿红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市丸银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躺在那，身子微微蜷缩着。
没听到回答的柿饼精灵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或许是他没有体重的原因，他的行动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阿红来到市丸银的床前，静静地看着他。
“小鬼……？”
他的语气里带着份小心翼翼，完全没有往日的嚣张与活力。
没有回答。
俯下身，他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面具，是下午在那摊位上看到的。
——笑眯了眼的狐狸面具。
能听见阿红微微叹气的声音。
他把面具放在市丸的枕边，又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市丸银睁开眼睛。
他血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流露着几分莫名的情绪，然后又闭了起来。
第二天的时候，市丸银难得起了个大早。
但他知道总有一个人比他更早。
当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阿红正撑着他小小的身子，卖命地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挖洞。
“你在干什么？”市丸银好奇地问。
阿红猛然抬起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语调缓慢地回答。
——“种柿子树。”
虽说有些疑惑对方的目的，市丸还是蹲了下了注视着他的动作。
他的手指上粘了不少泥土，旁边是一盆清水和一株十分瘦小干枯的树苗。
“……能活吗？”市丸银有些不屑地戳了戳树苗。
阿红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头也不抬地翻了个白眼：“那也得种了才知道吧。”
之后又沉默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自顾自挖着坑，一个出神地蹲在一旁看。
“那个——”少年低声地开口。
“面具吗？我收到了哟。”市丸银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
“谁、谁说是我放的啊！”阿红一脸正色地狡辩。
“……”
见他没再回话，阿红自认隐蔽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就被他渗人的笑容吓到了。
“…………是我放的QAQ。”
“真乖。”
可能只有市丸银，也只有市丸银的笑容才能让阿红诚实一瞬间。
小小的树苗被阿红宝贝似地种下了。
盯着自己一早上的劳动成果，阿红绽开笑容，随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快点给我回报吧。”
接着又转身，一脸鄙视地对市丸银说道：
——“你果然是个无情的小鬼。”
“嗯？”
“都没说帮帮我，结果看我一个人挖了一早上。”
“你也没说让我帮你。”
×
他也有些记不清了。
和市丸银那个小鬼生活了多久。
久到市丸银那原本又矮又瘦的身子也拔高了起来，变成了俊美的少年。
甚至连以前的记忆，都有些恍惚。
他们两人的生活一直平平淡淡，市丸红甚至错觉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后到了这一年。
流魂街开始频繁地出现虚。
流魂街的居民们每天谈论的话题从以前的“粮食”、“死神”变成了现在的“今天哪里又出现了虚”、“哪里又死了多少人”。
相比之下，市丸银和阿红的生活没有受到虚的影响。
今天阿红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去房子后面的那条河里打水来浇灌柿子树。
而半路起来的市丸银也像平常一样在旁边观看着。
柿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长得格外茂盛。
却迟迟没有结果。
——这让他有点担心。
中午的时候，跟市丸银关系挺好的卖柿饼的大叔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也是一副恐惧加上焦急的样子。
还没进门就能听到他的大叫：“小子！市丸小子！！”
门被粗暴地推开。
“快走，是虚……虚！虚来了！”
阿红不满了，仗着此人看不见他便大声骂道：“不就是几头虚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虚虚虚的尿都要出来了！”
当然，市丸银是听得见的，于是他的面孔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市丸银带着阿红跟在大叔的身后，开始跑向后山。
那个笑眯了眼的狐狸面具孤零零地躺在木床上。
——终于还是来了。
与大叔的焦急和市丸的游刃有余明显不同，阿红只是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他是知道虚的，那是一种带着骨头面具，外形丑陋，身形诡异的怪物。
禁锢着人的灵魂的怪物。
阿红说他是柿饼精灵，所以他不怕。
被牵着的手紧了紧。
握住的那一头，是笑眯着眼，诡异，看不出在想什么的市丸银。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说自己是柿饼精灵。”
前方市丸的声音幽幽传来，引得阿红炸毛，对着他银色的后脑勺咬牙切齿。
——“小鬼！你一直没信！”
貌似是疑问句。
市丸突然停了下来，任由大叔逃命远去。他转过身，笑着说：“因为你不是。”
面对愤怒的阿红，他莫名的突然想起褐发的死神。
不似表面的温和、亲切，与他以同样手段活下去的男人。
——“银，你的回答？”
“既然你硬说你是柿饼精灵，那你就留在这里。”
“反正你不会死。”
“我会死。所以你留在这里，等虚不再出现之后我再回来。”
“如果真的没死，你就等着。”
“很快。”
×
几个星期之后，流魂街中的虚被除尽，并且再也没有其他的虚袭击。
被袭击的地方少有幸存者。
流魂街四十八区南边地区，无一生还。
——市丸红死亡。
市丸银没有再回到四十八区曾经住过的院子。
再之后，尸魂界被袭，五、七、九番队队长及副队长不明失踪。
十二番队队长因开发出危险违禁物品被流放，二番队队长兼隐秘机动总司令、第一分队刑军总括军团长同时离开。
不久，市丸银进入真央灵术学院学习，似以成为死神为奋斗目标。
一年后，市丸银作为难得一见的天才迅速从真央毕业，进入护庭十三番五番队。
后转任三番队队长。
约100年后，旅祸来袭，静灵庭巨变。
护庭十三番中三位队长背叛，离开尸魂界。
分别是：五番队队长蓝染惣佑介，九番队队长东仙要，三番队队长【市丸银】。
×
不记得是过了多久。
已经脱离稚嫩面庞的市丸银，带着一身重伤，最后回到了记忆中曾与橘发少年共同度过的破烂小院。
小院早已不成形，但院子里种的的柿子树还在，长得比以往更加地高大且茂盛了，旁边还放了一架梯子。
梯子？那是什么时候放的？
市丸银疑惑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在刺目的阳光下半眯了起来。
一个橘发的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柿子树上，头上斜系着一张有些破旧的狐狸面具。
他背着光，语气里略带着不满与笑意。
“你终于回来了啊……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阿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