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小椋 ——不二周 ...
-
一大早，少年便准时出门晨练去了。
小椋正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少年。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冲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东京的早晨带着层薄薄的寒气。
巷子里有老人养的猫在院墙上趴着，时不时卷起尾巴轻轻叫着——像是在人心底挠痒。
已经是秋天了。
但是对她来说，季节或许没有太大的意义。
因为她是一株仙人掌。
一株顽强的仙人掌。
母亲告诉她，她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干旱恐怖一望无际的沙漠。
但她没有去过那里。
那个少年自从买下她后，一直细心地照料着她。
尽管对方强行为她绑上了一个丑陋的粉色蝴蝶结——因为他的无知而绑在了肚子上。
可仙人掌还是很高兴。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关怀着。
少年为她浇水为她松土，会带她去晒太阳会把朋友指给她看。
少年甚至给了她取一个名字。
小椋。
——不二周助。周助。
一遍一遍地念着少年的名字，尽管她不会说话。但每次在心底念出这个名字，全身仿佛都软掉了一样，细细的尖刺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周助在早晨喜欢喝咖啡。
——周助今天比赛赢了。
——周助中午的时候带我去晒太阳了。
——周助把钱包落在家里了。
——周助给我浇水了。
——周助喜欢吃芥末。
——周助很关心他的队友。
——周助……
发生在少年身边的一点一滴的琐事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变成了她的一切。
但是因此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每天等待着周助回家。
每天听周助对她讲学校里的事情。
她只是一株仙人掌，可那个少年让她对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她想要见他。
想要他对自己笑想要听他的声音想要他温柔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周助周助周助周助周助周助周助周助周助——
小椋和周助——
要一直在一起。
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愿望在心底悄悄地种下。
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变质了。
下雨天。
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撑着伞来往不绝。
今天也跟平常一样漫长。
被放在室内的仙人掌叹了口气，因为没有在阳台上——她看不见周助回来了没有。
星期一至星期五，是周助上学的日子。
一整天下来都见不到少年。
一整天都在等待。
一整天的思念堆积。
——好想周助永远只陪在我身边。
——明明我的世界里只有周助一个人。
——好不公平。
——如果周助只是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没有其他人。
——这个世界只有我和周助。
——……就好了。
变质了的强烈愿望一天一天扩大着。
×
小椋看着车窗外飞快往后倒退的景色，心底莫名地有些紧张。
因为是假期，周助一家人都出来旅游了。
“小椋。”
“明天我们就要去鹿儿岛了呢。”
记得昨晚周助是这么说的。
少年如同白玉一般温润透亮的肤色，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惑人。
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是啊。
岛上的风景是小椋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美丽的山川与溪流交汇，茂密的森林，她的眼里充斥了一片与她的身子一样的翠绿，湿润而充满潮气的绿色，在眼底缓缓弥漫了开来。
远远地，还能看见温泉上袅袅上升的薄雾。
久久不散的雾气。
走在树林里，茂密的树枝几乎垂在了游人的头顶。
时不时就会飞来几只不怕生的鸟雀，停落在他们的头顶上，委婉地啼鸣着，叫声悦耳而动听。
然后又拍着翅膀急急地飞走。
少年把她捧在手里。虽然落在了家人后面，笑容却不受影响，甚至比平时更耀眼。
“从这里看过去就是樱岛了，开心吗？小椋。”
巍峨的山峰屹立在云端之上，周围是雾蒙蒙地一片。
显得十分飘渺。
虽然从来没听到过回答，他也还是喜爱和小椋说话。
喜欢看到仙人掌那细软的刺在风中颤抖，仿佛害羞了一般的摸样。
而周助不知道是，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那个小小的明亮的灵魂都听得清楚，答得高兴。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对方开心上许久。
“晚上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小椋。”
“你一定会喜欢的。”
“等到以后我们老了。”
“我一定再带小椋来箱根看一次烟花怎么样？”
“很浪漫吧。”
——好。
少年所不知道的，是手中仙人掌几乎要通红的脸庞。
暮色降临的时候，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和服在街上走着。
盏盏灯火清明燎亮。
不二一家人一起带着小椋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凉亭里，视野极佳，还能清楚地看到樱岛。
“周助，我们去买些干制鲣鱼，你可不要乱走哦。”
由美子打趣地笑道。
不二周助也笑着说道：
“你们也别迷路了呢，路上小心。”
众人离开后，凉亭里便只剩下了周助和小椋。
仙人掌耷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少年穿着松垮的和服，敲着脚靠在黑木椅背上，分外悠闲地喝着烧酒。
栗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
“嘭——”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开来，明亮的火星从高空落下——仿佛要坠落在人们的身边一般，最后慢慢隐灭成灰。
瞬间的美丽，在刹那间消散。
远处隐隐传来了人们的欢呼与歌声。
却与他们遥不可及。
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烟花飞上已是乌黑的天空，发出巨大的声响，照亮了人们的脸庞。
“小椋，烟花很漂亮吧。”
周助回过头，眼里满是温暖的笑意，在黑暗中熠熠发亮。
蓝色的眼睛里是让人禁不住沉溺的温柔。
通透的湛蓝。
——的确……很漂亮呢。
在仙人掌心底漫起的，是丝丝蔓延开的甜蜜与幸福。
——周助。
——你知道吗？小椋好开心。
——只要和你在一起。
——无论你在哪里，你要去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去的。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绿色的风吹来，将樱岛上喷出的烟雾吹到了他们身边，带着淡淡的黑石硫磺的气味，形成了那壮丽而震撼人心的场景。
大量炽热的熔岩从火山口宁静地溢出，顺着山坡缓缓流动。
“怎么回事！！？”
“火——火山啊啊啊啊！！！！”
樱岛喷发了。
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呼叫，工作人员全力维持着秩序。
“请大家镇定，这次的火山喷发不会有任何危险，请大家不要慌！”
但噪杂的人声依然没有停息。
少年早已把栽着仙人掌的瓦盆捧了起来，虽然面上仍是那淡然温柔的笑脸。
“放心吧小椋，不会有事的。”
——嗯。
——只要有周助在，一定没事的。
少年发现手中仙人掌的软刺好像在微微颤抖。
明明现在没有风……
摇了几下头，少年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自己刚才想的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呵呵，吓到你了？”他打趣道。
烟火与熔岩互相映照着。
明明是让人感到害怕的场景，周助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一定会没事的。
仙人掌安静的一动不动，像是在欣赏着火山爆发的场景，绚丽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尽管周助这么说了，她的心底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怎么了？
心底里的不安不但没有平息，
反而越来越大。
仿佛有个声音在那里说：快点离开，快点离开这里。
“轰……轰……”
巨大的声响之中，山上的碎石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四散逃命，所有人都失去了冷静，往高处胡乱冲撞着——但碎石的速度明显要比他们想象得更快。
周助抱着仙人掌，仰着头。
就算是平时在球场上风生水起的青学天才，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也慌了手脚。
他使出全力向安全的地方跑去。
“周助——”
远远地，由美子焦急的大喊从左方传入周助的耳中。
少年咬咬牙，朝着对方的位置跑去。
——不！
——快离开，快离开！
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就在耳畔一样。
被安全保护在怀中的仙人掌失神地抬起头，几块巨大的碎石在周助的正上方，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然而周助却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破空的声音逼近，他才疑惑地抬起了头。
“——周助！”由美子惊恐地喊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不知被什么推倒，摔在地上，最终昏了过去。
昏倒之前，他好似听见有人在念着他的名字。
——周助。
——周助……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
零零散散地有工作人员和警察在清理着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石头，搬抬着伤员。
“周助！？”由美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终于醒过来了！”
他晃了晃头，皱起俊秀的眉，“姐姐……”
“太好了，周助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呜呜……”由美子扑到周助身上抽泣着，“你当时怎么不抬头看看啊你……”
不二周助温柔地安抚着姐姐，随后问道：“姐，爸妈呢？”
“受了……他们只受了点轻伤，不严重。”
“啊，太好了。”不二松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
“姐，你知道是谁救了我吗？”
“你、周助你在说什么呢？要不是那个时候你刚好摔倒了，你就……呜呜……幸好……”由美子还有点没平静下来，结果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嗯？
他愣住了。
他记得当时……明明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怎么会是自己摔倒了？
可是姐姐……是不会骗他的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怀中一直紧紧抱着的仙人掌，但现在却只剩下了瓦盆。
小椋……又去哪里了？
周助茫然地站起身朝外走去。
“周助？周助！？”由美子在后面喊着，“你出去要干嘛啊？！”
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一言不发地朝凉亭的方向走去。
整个樱岛附近都是破破烂烂的。
还有人们隐隐的啜泣声。
绕过地上那些碎石和木块，少年终于停住了脚步。
在满地的碎屑之中，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粉色的蝴蝶结已经脏掉了，边角被石砺磨得有些破损了。
这个蝴蝶结是——
少年睁大了眼睛。
“小椋。”
“明天我们就要去鹿儿岛了呢。”
“从这里看过去就是樱岛了，开心吗？小椋。”
“晚上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小椋。”
“你一定会喜欢的。”
“等到以后我们老了。”
“我一定再带小椋来箱根看一次烟花怎么样？”
“很浪漫吧。”
“小椋，烟花很漂亮吧。”
“放心吧小椋，不会有事的。”
“呵呵，吓到你了？”
许下的誓言说过的话仿佛还停留在耳畔，便已经被轻柔的风吹散了。
在这片绿色的岛上，不着痕迹。
那株小小的仙人掌——浅黄色的柔软的细刺，巴掌大小的茎。
每天给她松土和她说话带她出去晒太阳，周末在家陪她帮她擦拭灰尘怕她被雨淋了。
只希望她能开出美丽的花。
绿色的仙人掌现在却已被埋在了石缝下面。
小椋。
——周助大笨蛋，蝴蝶结都系到肚子上了！
——周助都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周助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周助水浇太多了啦。
——周助最好了！
——周助一定会保护小椋的吧。
——周助好笨哦连这都不知道吗？
——周助……
——我喜欢你啊，周助你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小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