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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梁换柱 陈杰被护卫 ...

  •   武安侯一脉经历了清剿洗牌涅槃,旧侯府不再是官邸,还成了一座凶宅,连带着整条街的屋舍都难以售卖,可谓冷寂。却在今日,最难脱手的那座紧邻着旧侯府的宅子居然以正常市场价卖出去了,新主人十分利落地换了门匾就搬了进去。
      当夜,虞坐在新家的贵妃榻上。
      屠维和子初分别站在两个墙角,同时道:“他过去了。”
      虞的视线落在手上,眉头蹙了一下,命令道:“明日起把在圣都的那些勾当都停了。”
      那长长的眼睫盖住眼睛里的阴翳,她朝子初勾了勾手指,待人走到跟前才开口,嗓音温婉语气和善,“子初,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从不想让你手上沾点什么,可是我总要嫁人的。我想将来把这些留给你,但你是怎么回报我对你的偏爱的呢。我能帮你善后一次、两次、三次,只是你理应明白,我终归是走在你前头的。傻弟弟,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呀。”
      “煜娘。”子初鼻尖一酸,艰难地从嘴里蹦出两字。
      虞温婉笑道:“真是为难你了...事不过三。有屠维在这里守着,你先回去休息。醒了后通知子高来圣都。”
      子初如蒙大赦,行了个大礼,关上了门他还在疑惑叫子高来做什么,刚走出两步,屋里的人就已经给了他答案——“子高是个命苦的,所幸他有个妹妹在世,我可以照拂一二。”“先生太惯着他了,覆尘里会有人不满的。”“我且能护他。”
      屠维比了个拉嘴的手势,慢慢走过去把架上的整瓶玫瑰花汁拿来倒进水盆中,眼见着虞把双手淌进去才小心试探道:“先生是在怀疑覆尘吗?”
      虞叹了声气,道:“生意越做越大,都是买命财...后来进组织的人我已经没时间再像带你一样去带他们了...我是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对我不满是人之常情...屠维,现在组织中十有八九的人都不知道覆尘这个名字的意义,你能懂吗?”
      屠维蓦然想起几年前的某个夜晚,新来的几个江湖客聚堆喝酒,他们说怎么取了个这破名字?娘门唧唧的,别说,谁能想到煜先生是个女人啊。
      他说:“我懂的。新人不晓得规矩二字怎么写,我便一笔一划教他们。覆尘是您创立的,它的主人只能是您。”
      手在水里动了下,荡出圈圈涟漪。
      虞苦笑道:“你是一个人,而人力终有不足...我靠着陈老板吃饭,哪有砸了人家灶台的道理。”
      屠维怔愣了下,随即凶光乍现,“柔兆她怎么敢?!”
      当天把守失乐园内部的人只有两个,陈子萋的出现不会是巧合,刻意的巧合必然是预谋。
      “人心呐,善变,看不透。”虞如是说,她也在想,同甘共苦这词为什么总爱分开成两节,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人心若不加以控制和约束,便永远无法安稳停在某处,它喜欢飘零四散,喜欢背叛和欺瞒带来的可耻的刺激感。
      “那陈杰岂不是知情?好个一箭双雕!”屠维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她的命是您给的,她跟了您六年,竟生出这种心思。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开始肖想那个位置...还请先生给我下达杀了柔兆的命令。”
      覆尘组织结构简单,虞即是煜先生,是她的一言堂,往下是十位由天干命名的心腹,各有各的本领,再下便是由地支命名,再按实力排出初中高的小首领,再往下便是由这些小首领所管束的组织的中坚力量。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一个死了便由下一个顶上,一个代号不知换过多少任主人。
      虞把手从水盆里抬出来,屠维及时递上手帕。
      她擦手的动作温柔细致,眼里却涌着刺骨寒芒,语气不咸不淡,“柔兆的位置暂且空着,让子高顶上子初的位置。记得让前任子初交代出凶器的去处,再给他一个痛快吧。”
      她在净月河边现场的推论都是有理有据的,没有一句假话。
      至于某个陈姓知情人。
      在屠维那句‘他过去了’说出口的时间,陈杰被护卫带进侯府书房。
      他直截了当道:“是煜先生。”
      霍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离江湖离得太远,以致于完全不能把这句话和任何阴谋诡计搭上关系,是有听说过这个名讳,却查不到半点讯息。
      “是煜先生。”陈杰重复道,他灰败地捂着脸,牙关紧咬着,又怒又惧,“早前日子我收到信,说那位要来失乐园待一日谈个生意,信上没注明具体时间。我战战兢兢等了段日子,神经刚松下来,他就来了,哪知那般巧...那天我不在茶楼,子萋她...她在啊。”
      霍酆道:“仅此而已?”
      陈杰红着眼仰起脸,“侯爷你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那位的真容是绝密,绝不容许被私自窥探,若没有他的允许,那么见者必死。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红眼眶再憋不住泪,如泉水般涌了下来,他动作丝滑,衣袍一掀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头重重往下磕去,“侯爷,我今夜到访,也许明日就曝尸荒野...江湖的规矩我是知道。”
      他昂首,眼里恨意迸发,歇斯底里道:“可是子萋无辜啊!她什么都不懂——就算煜先生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是煜先生,她都一头雾水。”
      恍然间霍酆像是要抓住什么了一样,那种熟悉的诡异感又开始在心树上盘旋。
      陈杰嚎哭了一阵后,清醒过来,哆嗦着手在袖兜里掏了好几下,防身用的匕首、毒药杂七杂八倒了满地,某一瞬间那浑浊的眼睛清明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顾不得狼狈,扑下身在地上翻找,抓着一个皱得不成样的纸团举高,“这个,这个!”
      霍酆接过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也只有他的名字。
      那个人绝对不会写他的名字,离开时都没有连名带姓叫他一声,霍酆想着,难免兴致缺缺,他公事公办,冷漠中埋着麻木,找了个木盒把纸条放好,淡淡道:“凶犯李胜失踪,缉捕文书已经贴了。”
      陈杰猛锤了下地,咬牙切齿道:“那个畜生也脱不了干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那位搭上关系的,也没法想象...那位卸磨杀驴,我陈杰的命是如草芥,但那么多钱铺在上头,这根草也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霍酆挑了下眉,“卸磨杀驴?”
      这词用得有些巧妙。
      陈家是皇商,那是正儿八经的官翌,垄断茶马一行,这钱是要入大雍国库的,但自身黑账一摞摞,暗里积累的财富不容小觑。
      假若排除陈杰在江湖跑些见不得光的活计敛财的可能,那这位煜先生定是某位王室宗亲。可惜这种可能性不容排除。
      “我今日走出这扇大门,如有不测,还请侯爷感念家父当年与老侯爷的交情,替老陈家讨个公道,让我死可瞑目啊!”陈杰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迈步离开的身影颇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感觉。
      居然连老侯爷都搬出来了。
      和那股诡异感同时升起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可这兴奋如浮光掠影,在拉起晦涩的苦闷后便轰然消失。
      源头都错了的话,拼接在后的线索不堪一击。
      可又有什么意义,那个人已经死了!霍酆心想,他颓然地倒在椅子上,朦胧中有双血手缠上脖子,冰凉如水,“别哭。我不会死的。”
      “不要说这个字!我听不得。你别睡啊,千万别睡,马上就到观里了,老道的药很灵的...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那是熊,不是鸡啊鸭啊,你逞什么英雄...”霍酆听见年少的自己在抽泣,心跳快得要爆炸了,那心脏将要破体而出。
      “这不是没事嘛。行了,不许哭。”那双血手用力勒了下。
      “我没哭!你压根都没想过我一个人该怎么办。你是不是早就嫌弃我了,早想把我一脚踹了。上个月从云来镇过来上香的小公子,你盯着人家看了足足有半个钟,眼睛都没眨一下,那跟瓷娃娃似的有什么好看。我跟你讲...你不许不听!”
      “没有,听着呢.....小疯子,我困了。”
      “不许困!别睡!马上就到了。听见没...你嫌弃我也没用,我现在是一穷二白,但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过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喂,你听见没...别睡,到了到了,喂!没事的啊,没事的....”
      “喂,钟无虞,你别怕,我以身殉你。”
      “——无虞。”霍酆忽然伸手抓在脖颈前,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开始翻查过去的笔记。
      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呢,一开始霍酆总是在想这个问题,他知道善良是杀己的利器,就连他自个的手上不也沾着血吗?——是恶,极致的恶,没有人性和道德良心。他并不是那个人的例外。
      后来在圣都见得多了,一人接一人的打着盆水直往他心头浇,把火焰浇熄,把可笑的侠义浇得透心凉,霍酆后悔吗?他不后悔。
      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牢狱里、在百姓的叫喊里苦中作乐,他追着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线索四处跑,幻想着将来某天当堂对质能够对那人说:我证明你是错的了,回头吧。
      然后那人再感念下当年的一走了之,表示很后悔,非常后悔,嘿,他原谅她了!当然,如果那人表现完全不知悔改,他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崽子了,他有得是手段,有本事有能力让那人不再作恶,嘿,直接往府里一押当压寨夫人!
      可是。
      钟无虞,你说过你不会死的。
      这个世道有错,世人也有错,人心若都无恶念恶欲,世道自然清清白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偷梁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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