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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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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祚延刚拿起的筷子,“啪”的一声,又放下了
这人的嘴怎么就那么……尽说一些让人火大的话
宋听瞅一眼他脸色,吃两口饭,再瞅一眼,再吃两口,等沈祚延缓和好表情继续吃饭后,岔开话题:“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有可能是上一个话题太过,沈祚延难得心情平静有问必答:“特殊情况”
“哦,这样啊”宋听试探给他夹菜,见没拒绝又问:“通常几点下班?”
“五点”
“午饭在公司吃吗?”
“嗯”
“其实还有一件事”宋听犹犹豫豫
沈祚延停下筷子,宋听就说:“我钱包没丢”
“……知道”
宋听话题问的很多,近到他跟邻里之间的关系,远到公司有没有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沈祚延有些答,有些眼睛都不眨一下,宋听就听话的换下一个问题
今天的晚餐是沈祚延八九年来用时最长的一餐时间,收拾完餐桌碗筷,沈祚延上楼回房间,门刚开一条缝,身后传来一道莫名其妙的话:“睡是名词”
沈祚延:“……”
窗外夜色再浓也压不住沈祚延突然上窜的火气,他转身就想发火,结果一扭头身后空无一人,空气安静半响,他险些被气笑,带着满肚子气床睡觉
成年人就是有这种默契,该聊地聊,不该聊地,如同被放生掉的鱼虾,一如深海连影子都看不见
宋听来了几天,大多是时候跟沈祚延凑不到一起去,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开会,一个以家为圆心,方圆十里为半径跑跑步,搞搞人际关系,观察观察店铺场景
宋听不提蒋玉疏
沈祚延也不说让他走
尤靖在又一次提出上门被拒后,盯着沈祚延远走的背景猜测连连,他这几天眼皮子一直在跳,一看到沈祚延那叫一个心乱
他下巴偏向一边,问丹德:“你老板没什么事吧?”
丹德没跟上脑回路:“什么事?”
“就……”尤靖皱着眉,思索措辞,手上比划着:“你没觉得他最近好像很抗拒我去他家?”
丹德灵光一闪,脑子里飘过宋总进家门那一幕,清了清嗓子:“没有,你想多了”
“是吗?”尤靖不太信,但丹德这么说了他就没多放在心上,反正过几天张春要上门,他跟着去看看就行了
看看……看看,玛德!
草!
付尧马上就来了,他还没跟沈祚延说呢,脑子一天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把这事都忘到九霄云外了,尤靖随便跟丹德说几句,火急火燎上了车就往沈祚延家去
他觉得有必要让他家小公举给他做个精神监测,总觉得是压力过大导致精神不济
车门一关,三两步跨上台阶,大门敲得邦邦响
“邻居说他家猫下的猫崽子满月了,问我喜不喜欢猫”宋听盛着饭菜,视线看向眼尾:“沈祚延,你喜不喜欢猫?”
沈祚延站在门框边,看他盛好菜了上前端着餐盘往餐桌上方,闻言,偏过头看他:“你想养?”
宋听洗了手,笑着跟上来抱他:“我能养吗?”
像是怕他不同意,逐一细数猫的优点、样貌,沈祚延去拿了碗筷回来刚坐下就听见门被敲得邦邦响
宋听扭头盯着门,他来这么久头一次有人上门,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沈祚延表情
平平淡淡,除了垂下的眼睑遮住眼底全部的情绪外,跟门响前没有不同,但宋听就是有种感觉,敲门的人有很大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要不要回避,但又不想回避,没等他纠结完沈祚延动了,宋听跟着起身
沈祚延抬眼开了门
门一开,跟等不耐烦又要敲门的尤靖四目相对
尤靖尴尬的放下手,推开沈祚延往里进:“干嘛呢这么慢”
不等沈祚延说话,闻到充斥在空气里的饭香,自顾自打开鞋柜:“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从沈祚延搬进这座房子开始,放柜里放着的备用拖鞋总共三双,尤靖蹬掉一只鞋,熟门熟路套进唯二的拖鞋里
边套另一只边抬头往里看:“张春来——”
尤靖看着远处的宋听愣了愣,脸色迅速冷下来
厨房里的热水壶烧到临界点开始报响,尖锐的爆鸣声一直充斥在三个人耳朵里,空气静的要人命,谁都没动,尤靖跟宋听对峙,沈祚延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出声
直到烧水壶响了很久发觉没人管它,自己断掉电,安安静静的滚着烫水,热气顺着缝隙咕噜噜往上冒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体面
尤靖即使再不待见宋听也没说什么,只是冷着脸绕开沈祚延,解开外套往地上一丢,卷起袖子,一拳砸到宋听脸上
宋听一个踉跄,痛感迅速蔓延,忍着没还手,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体面
沈祚延快步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尤靖”
饭菜从冒着热气到没有热气,放凉了也没人动,客厅沙发上尤靖跟沈祚延面对面坐着,一个恨铁不成钢怒目而视时不时瞅一眼另一边坐着的人,一个面不改色
尤靖深吸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边盯着宋听边出声:“我只问一个问题”
沈祚延没反应
宋听抬眼看他
尤靖说:“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们俩谈没谈,谈什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作为一个拥有正常伦|理观念的人来说,他必须要提醒这一句才行
沈祚延到现在也没搞懂自己在想什么,直到尤靖找上门,见到宋听,他才有一种,从虚幻里解脱出来的真实感
他有些头疼地揉着额角,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这段时间地相处,就像是他把自己关进二十九岁的大学时光里,和平又缅怀的度过
避免宋听跟他们碰面,是他唯一能做得放纵自己拉长战线的事情,但现实永远是现实
永远有把他叫醒的现实,他要治病,他要尽可能摆脱PTSD,就算他一直知道宋听跟蒋玉疏的事故没有直接关系,可那两年太难过了
难过到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起宋听,又在宋听那张脸清晰的脸出现在脑海里时强迫自己想起蒋玉疏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
宋听与血色轮回交织,换过来转过去,想起宋听就想起事故
一边思念一边自责思念,愧疚思念
以至于他逼得自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没办法一直吃着药跟宋听接触,PTSD死亡率太高,蒋玉疏还没醒,他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是否怪他,他不能死
所以他说:“尤靖,送他走吧”
“什么……”宋听征愣,不敢置信的喃喃:“沈祚延……”
事情发展有些出乎尤靖意料,他在这见到宋听,还以为俩人已经谈上了,没想到……尤靖闭了嘴,瞅着宋听失魂落魄,头一次觉得好像坏事了
还是那句话,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体面,尤靖心照不宣当做没听见,顺便跟沈祚延提了一嘴付尧,等一脸头疼样的人上楼后
尤靖沉默半响跟宋听说:“那一拳是你该挨的,打你不是因为亲子鉴定这事儿,是你既然要瞒就该瞒的死死的,我们这些小辈知道没什么,毕竟家大业大私生子谁家没有,虽然沈家是个例外,但也例外不到哪里去,该有的一个不少,只不过没有继承权,舞不到正主头上”
“祚延家里虽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但都这么大了,不会真的因为多你一个私生子,他就闹个天翻地覆”尤靖顿了一下:“但你不该动些心思,还让你妈知道,最后闹到这个地步,祚延不靠朋友,不靠父母,在异国他乡是怎么从底层爬起来的我看的一清二楚,这一拳你该挨,躲不掉”
“我……”宋听深吸一口气,话里重点太多,他只能挑最要紧的问:“你知道是我妈……”
尤靖轻哼一声,嘲讽道:“一查就查出来的事,你想瞒着谁?”
“沈祚延……”宋听狠狠闭了下眼,有些说不下去
尤靖看他一眼:“你以为呢?”
心脏像是被钝刀子反复磨,宋听深吸一口气解释:“我不是沈家私生子”
“……”尤靖诡异的沉默半天:“我知道”
宋听瞳孔骤缩,安安静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抖,控制不住捏着衣料:“沈祚延也……”
尤靖没正面回复只说“我拿到你母亲跟沈伯父的关系后,也查到你母亲收起来的那张亲子鉴定了,当时你们关系近的有些不正常,偏偏你宋听表现的太明显,我只能提醒祚延查一查你的身份,宋听,他一直在等你坦白,从拿到那份报告开始,祚延抽烟抽的很凶……”
宋听恍惚回忆起那段日子,那个时候沈爷爷一直在住院,病危通知书下了很多次,沈祚延身上也开始有烟味,越来越重,他以为是因为沈爷爷
“以祚延的性子,他应该提示过你很多次,但结果来看,你没有想坦白过,你现在回去看看,那份资料还完好无误的保存在保险箱里”尤靖言语有些冷,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等沈祚延自己解决,但八九年了,沈祚延依旧没有要旧事重提的意思
索性借着这次机会,他全部解决了
宋听一直坚挺的脊背缓慢弯下,盯着脚尖没有焦距的发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废
“他为什么不看……”他像是没想从尤靖这里得到答案,又问:“你查到我的亲子鉴定,没想着拿我的毛发再检测一次吗?”
“……”尤靖忽然抬眼,用极其怪异的眼神打量他:“你不知道越俎代庖这个词吗?我又不是沈家人,我只是祚延的发小而已,没有权利插手这么隐秘的事情”
宋听启唇,骤然听见一道极其轻微地声响,他条件反射转头往楼上看去,空无一人的走廊安安静静,像是某种错觉,尤靖却突然起身冲了上去
等他手忙脚乱跟上去,主卧门已经被撞开,宋听心里一紧,三两步闯进去,尤靖站在床头,翻着抽屉,沈祚延就躺在床上,撞门的动静都没吵醒
宋听一个健步冲到床边,满脸迷茫:“怎么了?”
尤靖第一反应就是拿药,药瓶拿到手上那个重量让他心里一咯噔,等真拧开瓶盖,看着没了大半的药品,表情扭曲两秒,沈祚延头疼上楼的时候他就应该察觉的
这鲨臂跟宋听日夜相处不吃药就奇了怪了,草他玛德,尤靖扭头去把床上的沈祚延反过来,伸手去扣他喉咙
尤靖心里骂骂咧咧,骂宋听,骂张春,骂沈祚延,也骂他自己,所有人骂了个遍也不忘吩咐罪魁涡首:“打电话给张春……”
说到一半想起罪魁祸首根本不认识张春,又草了一声:“你来,我给张春打电话”
情况多混乱多严重宋听不是看不出来,脑子还蒙着,手指已经塞进沈祚延嘴里了,那边尤靖再跟那个所谓的张春打电话,他偏过头,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瓶瓶身印着英文,只一眼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精神类药物
张春来的很快,身后跟着救护车,一边往车上抬,张春还在一边骂
“说了几百遍!几百遍了!少他妈去看楼梯,想死直接跳湖多好,找我开什么药!草他妈的我上辈子欠他姓沈的是吧,让他这么折磨我!”
尤靖头也疼,瞅着一边的宋听脑子更疼:“这次不是楼梯”
张春骂骂咧咧一顿:“那是啥?”
“不规范用药”
“……”张春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又骂出一句:“草!又他妈不按医嘱用药!当药是糖豆啊!想吃多少吃多少”
耳边吵吵闹闹,宋听神情恍惚的坐在救护车上,身后车门关上,紧接着就是车辆启动,跟随者立体环绕的救护车声一路开往医院
张春手上按着氧气面罩,抽空瞥一眼那个陌生的华人面孔:“这谁?”
尤靖接替张春按着氧气面罩:“脱敏治疗的敏呗”
一句话将宋听拉回半个小时前,彼时尤靖刚打完电话
——“什么情况?”
——“祚延有很严重的PTSD,只要想起你脸就能诱发的那种”
尤靖盯着床头柜上的药品说:“恐怕每天都在吃药,今天情况有些刺激,病发起来连医嘱都顾不了,倒多少全吃了”
PTSD
沈祚延有PTSD
他怎么都想不到PTSD会跟沈祚延挂上钩
跟华清天才学霸、阳光灿烂的沈祚延挂上钩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