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个圈子》识节

63、第 63 章 日升日落

　　或许是脑海里猜测的样子太脆弱，宋听只能压下心里升起来的焦虑泡了个热水澡
　　热气蒸腾间宋听想起沈祚延送机时的叮嘱
　　“下飞机的时候穿厚点别感冒”
　　只是回忆着沈祚延的语气、表情，那股范上来的不安感就能消退不少
　　南京气温要比京市高但也高不了多少，少穿一件衣服的程度，跟沈祚延的叮嘱截然相反
　　宋听起身拿过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净身体
　　洗完澡出来浑身舒畅，沈祚延说不会的时候
　　毕竟网上diss酒店的多了去了
　　但他抵达酒店才知道，是真不会
　　五星级酒店，自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什么有什么，吃饱喝足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睡意瞬间上涌，宋听还记着沈祚延，强撑着给他发过去两条消息
　　一条问他怎么不回消息
　　另一条是晚安沈先生
　　第二天一早，沉浸在睡梦中的宋听被敲门声惊醒，第一时间去拿手机，没看见沈祚延的消息，才起身去开门
　　责编拎着大包小包的早点进门，顺脚一踢，关上了门
　　宋听扭头看着他：“关门干嘛？”
　　“啊？”责编蒙了：“不关吗？”
　　宋听表情难受：“这就我们俩”
　　“嗯”责编点头
　　“你关门……”宋听一言难尽
　　要是一年前就算了，但是他现在取向男，不对严格来说，取向沈祚延
　　责编拎着两手的东西，愣在原地，反问他：“咋了？”
　　宋听松了表情，转到进了浴室：“没事”
　　稀稀落落的水声响起
　　责编这才往里走，把东西全放桌面上“大冬天，屋里开着空调肯定要关门啊”
　　等宋听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经把买来的各式各样的早点摆在桌面上了：“你第一次来，给你带了我们南京特有的早点，桂花糕，鸭血粉丝汤，豆腐涝等等，快来尝尝”
　　“谢谢”宋听捧着碗礼貌发问：“你吃了吗？”
　　“没呢”责编毫不客气：“特色是你的，像灌汤包这类就是我自己的”
　　责编是本地人，姓李，李责编边吃边cut流程：“一会儿我们九点出发，九点半到场地，跟一些前辈什么的交流交流，认识认识，十一点半开始有个小型聚餐，不想在那吃也行，但我建议还是在那吃，方便听听内幕消息，看谁得奖力度大一些，咱们是陪跑还是有希望都能多多少少得到点消息”
　　宋听看了眼手机
　　七点四十
　　“正式颁奖大概在三点半，所有人进场，奖项不多，但颁下来加上获奖感言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快的话一个半小时，之后会有一场正式的晚宴，这主角就是拿奖的几位，咱要是陪跑，不想参加晚宴的话直接买连夜的站票回家就行了”
　　宋听眉开眼笑的：“连夜的站票，直接扛着火车跑得了”
　　李责编觉得对面的作家比他还幽默，闻言抬头一看，对面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好看极了，瞬间就感染人心
　　李责编愣了一会，回神正经夸赞：“长的真帅！”
　　“……”宋听缓缓放下唇角，礼貌发言：“谢谢，你也是”

　　李责编嘴角一抽，透过灌汤包的汤汁都能看到自己其貌不扬的脸
　　吃完了早餐，李责编行动迅速，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垃圾，反手拎过一直放在后面的箱子，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手都按在锁扣上了才想起来问对方：“你带参加晚宴的衣服了吗？没带我给你带了套西服还有胸针什么的……”
　　宋听闻言转身去翻行李箱
　　“虽然不是啥好牌子，也不贵，就几万块钱的东西，但总比没有好不是再说了……”李责编一抬头声音哑然而止，看着宋听将手中的防尘罩打来，露出价值不菲的西装
　　李责编诡异的沉默两秒，默默将西服塞回去
　　又见对方从行李箱拿出枚色泽鲜亮的胸针，更沉默了，然后是袖口，领带夹等等一系列物品，李责编看看对方摆在床上那一套，又看看自己的小破烂
　　果断眼疾手快的塞回去，扔到桌子底下，还拿脚踢了踢
　　宋听回头：“都拿了”
　　“……”李责编眼神怪异，试探到：“你……您少爷啊？”
　　“不是”宋听说：“别人送我的”
　　李责编眼神不那么怪异了，但也没减轻多少：“啊，认识少爷啊”
　　宋听沉默了
　　气氛有些诡异，李责编一挥手：“换！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衣服一换，宋听更像是贵公子，一到小宴会，想象中低头哈艳，虚心认人的场面根本不存在，反而人人都觉得他身份不简单，主动上前攀谈
　　宋听浑身不自在，客气推掉几个人后，找了个空挡，给沈祚延发消息
　　【现在在参加小宴会，跟一些前辈们交流交流学习经验，一会吃个午饭，就等下午颁奖开始了】
　　【我那个责编话挺多的，人也热情】
　　宋听皱了下眉
　　【还在忙吗？】
　　抱着手机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消息，宋听翻了下聊天记录，从他上飞机开始沈祚延再也没回过他，不可避免的心底有些恐慌和焦虑，沈祚延半年的不联系对他来说就像是阴影一样压在他心尖，分离焦虑在那之后其实有些严重
　　一直都被他牢牢压在最下面，他知道心理医生会跟沈祚延打电话，所以为了让沈祚延相信他确实在好转，他甚至学会了克制分离焦虑
　　但现在隐隐有些复发的意思
　　宋听紧促着眉心，翻出电话薄，和好到现在沈祚延从来没这么长时间不回他消息过
　　电话刚打出去，那边的李责编就喊他：“快来，去吃午饭”
　　宋听应了一声，看了眼通话界面，拼命安抚自己，不要多想
　　摁掉电话，转身回到宴会场
　　李责遍的流程cut很准，下午三点二十，宋听就坐在了颁奖典礼的礼堂内
　　宋听拍了张礼堂的照片发过去，依然没有回复
　　指甲一下一下的刮着指腹缓解焦虑，宋听回了宋瑶几条消息，告诉她颁奖快开始了，又问她能不能联系上沈祚延
　　小姑娘说【我不知道啊，我去问问付尧】
　　宋瑶转头联系付尧去了
　　宋听就蹙着眉心，耐着性子等着消息，搁在手机上的指腹用力到泛白
　　付尧回她【不知道啊，没回我，他手上有几个项目进收尾了，忙得很，估计没时间回】
　　宋瑶道了谢，转头发给宋听
　　【付尧说延哥最近几个项目进入收尾了，忙的团团转，估计没时间看手机】
　　宋听心里稍微安妥些
　　【知道了】
　　颁奖典礼三点半开始，一直到四点半快五点的时候，已经不抱希望的宋听突然听到第二名的得主是自己的笔名
　　“让我们恭喜第二名的得主——祚听先生，祚听先生凭借着长篇古言小说《赴余生》一举赢得银牌”
　　宋听微怔，身边的李责编比他还激动，一个劲催他：“快去，快去，第二名啊！我这没看错你！”
　　宋听瞬间低下头，拿着手机，李责编疑惑：“干嘛呢，去啊”
　　【沈祚延！看直播！】
　　台上的主持姐姐也在催
　　宋听这才抬头，穿着沈祚延给他准备的礼服，一步一步坚定登台
　　小姐姐看他上来继续说“据我所知，《赴余生》是大大第一本小说是吗？”
　　宋听点头：“是的”
　　“大大如此年纪，第一本书就拿了奖项，心情怎么样？”
　　“……挺激动的”宋听深吸一口气：“责编跟我说被提名的时候，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姐姐呵呵大笑，台下也笑声震耳：“我也是大大的书粉，请允许我借着这次机会，提一个小小问题，《赴余生》整本的感情流极其细腻，每一笔都刻画了人物性格，并且通篇读下来，我们发现，如果主角没有十几年的巨大误会，根本就不可能相识，那么请问大大怎么会想要写这个题材？主角是否有原型”
　　宋听沉默了会，对于主持说的是他书粉的事情不置可否
　　但原型……宋听抬眼盯着远处的摄像头：“不算是有原型，只是参照了一点身边发生的事件改编的”
　　“哇偶。就是有原型喽，谢谢大大满足我”小姐姐点到为止：“那么恭喜大大获得银奖”
　　宋听道了声谢，捧着奖杯直视摄像头格外认真
　　“能拿奖我是没想到的，其实一开始，我没想过走上写作的道路，那个时候我还在生着病，是有人一直鼓励我，陪伴我，教我学业，教我打球，陪我战胜疾病，然后忽然有一天跟我说，你要不要试试把你脑海中的世界写出来，《赴余生》就出来了我非常感谢他，他是我学业上的领路人，生活上的陪伴者，我想说……”
　　宋听深吸口气：“学长，谢谢你，还有……我很喜欢你！”
　　小姐姐目瞪口呆，台下宾客也满是诧异
　　学长？告白？嗯？？？
　　小姐姐反应迅速，打着圆场：“好感人的兄弟情”一边拼命的给人使眼色
　　宋听没看到，但也没准备反驳什么，只说：“谢谢大家”
　　小姐姐松了口气：“那么大大先下去稍作休息，让我们来揭晓冠军得主！”
　　等宋听坐下来了，李责编眼神诧异，捂着嘴偷偷摸摸的问：“你是gay？！”
　　嗯
　　宋听转过头看他
　　李责编深吸口气，也不知道在安慰谁：“没事，这多正常啊，网文界，纯爱也占一壁江山呢，多大点事，纯爱挺好的，真挺好的”
　　没过一会儿，李责编捂着嘴笑出声：“还想着这次陪跑呢，嘿嘿”
　　宋听不出声，盯着手机
　　没人应承他，李责编就不笑了
　　想起晚宴的事来李责编歪着身子，往他这边靠：“晚宴肯定有很多人找你取经，你可别傻不愣登的全说了啊”
　　“不参加了”宋听说
　　“啊？”李责编没反应过来
　　“不参加了”宋听抬头，举了下手里的奖杯：“拿到了，我想早点回去”
　　李责编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懂！带着奖杯告白”
　　“支持你！”
　　李责编狠狠点了两下头，举着大拇指

　　告白什么的全是次要的，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心慌感，从昨晚没得到回复开始，一直压倒现在，压的他手指都在抖，顾不上别的东西，跟对方告别后，匆匆赶回酒店，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箱直奔机场，航程两个小时，比来的时候慢多了
　　拎着行李直奔沈祚延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四十了
　　一声闷响，门扉撞在墙面上又带着惯性弹回锁芯，整个房间一片昏暗，只剩下窗外打进来的月光勉强照明
　　宋听顾不得开不开灯，冲到沈祚延的房间打开门：“沈祚延”
　　月光透过窗户打在被子上，没有一丝起伏，宋听看着眼前平整干净的床榻，听着寂静无声的浴室，那些焦虑恐慌在他寻不到人这一刻化为实质
　　宋听瞬间扭头，一间又一间的推开房门，他甚至顾不得那些乱七八的东西，疯了一样冲出门去找了所有地方
　　墓地，公司，学校，沈祚延谈生意的几个饭店，会场，暮色，甚至连他们只去过一次的公园也没有放过
　　宋听茫然又无措的站在客厅，耳边那道不在服务区的通话一直在响，他忽然憋不住眼泪，泪珠一滴滴滚落，行李箱孤零零的待在玄关，昨天换下的拖鞋还在那，桌面上的茶杯也有水所有的一切都在原位，除了……沈祚延
　　宋听捂着眼睛，哭的泣不成声

　　窗外雷声阵阵，翻滚的乌云遮天蔽日，蓝紫色的雷电穿腾在乌云里，不大一会，漂泊大雨奔腾而下，雷光一闪一灭间，照亮屋内瘫坐在地上的人
　　一阵电闪雷鸣间，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宋听瞬间接通，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看
　　“宋听”付尧声音平静的过分：“沈祚延呢”
　　宋听愣了一下，看眼来电显示，又把电话放在耳朵上：“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他，也找不到他”
　　付尧听着他沙哑的嗓音，沉默半天，只说了一句：“你活该”
　　他昨天接到沈家消息赶去医院的时候，沈祚延已经走了，家庭和睦的沈家忽然巨变，他自然要问上一问，更何况沈祚延是他一条裤子穿到大的兄弟
　　宋听是沈家的私生子
　　那一刻，付尧感觉天好像塌了，不是他的天，是沈祚延的天
　　付尧立马就想通了尤靖瞒着的秘密，为什么尤靖坚持让沈祚延去查，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沈祚延，不能喜欢宋听
　　他妈的，那一瞬间想摁死宋听的心都有了

　　电话被挂断了，耳边的忙音一直在响，宋听呆愣在呢
　　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玻璃上，汇聚成一股股水流沿着窗台往下落，宋听敏锐的从付尧的语气里察觉到什么东西，但他不敢细想，不敢猜
　　雨下的越来越大，深更半夜的街道上少有车辆穿行而过，一抬头，黑压压的夜幕下，数一千万计的雨滴在高速运动下带着尾巴，像是一根根水晶剔透的尖针，带着锋利的要人命的压迫感砸在地面上，水洼里

　　付尧从那以后再也没联系过他，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念书，做题，他的生活仿佛又回到认识沈祚延之前的日子，养出来的性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回去，上课，下课，吃饭，回家，过节，过年，冬天春天，夏天，秋天，又是一年冬，反反复复，他开始经常性光顾美女医生的诊所，企图通过美女医生联系上沈祚延
　　大三某一天，沈祚延消失的一年后，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对面的人声称自己叫沈淮，想跟他见一面
　　沈父一身西装，保养极好的脸上也遮不住疲态，看得出来这一年过得并不好
　　但宋听并不关心
　　“我需要你的毛发做个亲子鉴定”沈父开门见山
　　宋听坐的笔直，仪态与沈祚延坐着的时候别无二致
　　他只问：“沈祚延…过得好吗？”

　　沈父眼神复杂，他以为的儿媳成了他的儿子，多么可笑
　　但他也没隐瞒：“国内能给他妈妈做手术的医生年纪太大了，他舅舅就将人送去国外了，之后的事，我不知道”
　　“哪个国家？”宋听问
　　沈父沉默两秒：“不知道”
　　宋听就没再问了，取了毛发后，这场谈话彻底结束，宋听甚至不知道亲子鉴定结果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接到了让他去沈氏实习的电话在一周后

　　沈父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但他没拒绝，这是唯一能跟沈祚延有联系的事情，只要对方回来，二话不说他会把位置让出来，还给沈祚延
　　日子一天天过着
　　宋瑶时常看着他唉声叹气，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从来不在乎，那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归位，那个奖杯也被他扔进角落里，华盛小区的家里所有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永远一尘不染，宋听拿着百洁布擦着茶几，把桌子上水杯里的水倒了重新接，再放回原位
　　熟练到水杯里的水都分毫不差
　　窗外的树叶，黄了绿，绿了落，落了发芽一次接一次，屋内的时间却永远停在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