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碧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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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蓝的河水平静得像镜面，映出蓝天和白云的倒影。莱茵的河床中，高高的礁石上，嵌着一块纯金。
一束阳光穿透河水照射在黄金上。它立刻如一团火焰般闪烁起来。被阳光击中的地方放射出万丈光芒，令整个河床熠熠闪光。
它的光芒让世上其它的宝藏都黯然失色，因为它不仅仅是普通的黄金——蕴藏其中的魔力，能使拥有者成为世界之主。
“谁若从莱茵的黄金中，铸造出魔力非凡的指环，便可收天下于囊中。”
守护黄金的莱茵仙女这样唱道。
忽然间，平静的莱茵河掀起波涛，天色迅速昏暗，卷起阴沉沉的气旋。一个又小又丑的矮人来到了莱茵河畔，爪状的手指和急切的眼神一样蠢蠢欲动。
他骗过莱茵的女儿窃走黄金，仙女们尖叫着。然而矮人已消失在石缝中，直奔地底的巢穴。她们在黑暗的深处寻他不见，只听到刺耳的嘲笑声传回。
黄金的失窃使得世界都在震动，天地颠倒、河面破碎、风和雨一起来袭。遥远的天际之上，巍峨崭新的宫殿之前，高大雄伟的巨人劫走爱与美的女神。迷雾从山岭间升起，如疫病一般感染了众神，他们年轻华美的面容急速衰老。
矮人的贪婪、莱茵仙女的悲恸、巨人的得意、众神的惊怒……场景如万花镜一样急速变化，奇幻的色彩混杂在一起就像涂抹不开的画卷，各种不同的、剧烈的情绪撞击着内心，眼花缭乱到让人作呕。
泽村荣纯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一片，强烈的眩晕感盘旋在脑海。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克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息，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汲取氧气。
一只大手及时托住了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帮他顺气。又有一个玻璃杯送到他的唇边，清凉的水流让泽村荣纯恢复了一些清醒。他下意识就着这只手喝了几口水，模糊混乱的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晰。
“咳咳……仓持前辈？”他勉强平复呼吸，软绵绵地靠在身后坚实的臂膀上。
坐在他身边的人正是仓持洋一，他半搂着泽村荣纯让他坐起来，另一只手拿着水杯。
“先别说话。”仓持洋一扶着他又喂了几口水，“看样子……我的记忆又传递到你这里了。”
“你现在还很虚弱，别勉强自己。”
剧烈的喘息声慢慢停了。泽村荣纯疲倦地靠在奏者怀里，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棕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
仓持洋一帮他把汗擦干净，握紧了他冰冷的手。奏者的手温暖干燥，手掌比泽村大很多，能将他的手完全包住。
泽村荣纯缓了一会儿，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欧式大床上，四周还有长长的垂幔。整个房间也都是繁复的欧式装修，到处都是精致的蕾丝和华丽的家具。
“这里是京都。”仓持洋一注意到他的疑惑，“我们现在住在皇帝的宫殿里。”
皇帝？
泽村荣纯茫然地眨眨眼睛。
仓持洋一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先好好休息。”他扶着泽村重新躺下，帮他盖好被子。
静默片刻，仓持洋一低声说：“抱歉，荣纯。”
“我没能保护好你。”
泽村荣纯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仓持前辈已经做得很好了，再说，我们的计划也成功了。”
仓持洋一试了试他的额头，感觉温度稍高。他第一次露出深深的担忧：“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嗯，没问题哦。”泽村荣纯低声说，“我会坚持到兵库县的。”
其实他的状态并不算好。透支生命力的后果太严重了，剧烈的疼痛一直在五脏六腑中燃烧，冷汗一层一层地溢出来。
仓持洋一显然对他的情况知之甚详，证据就是他又换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帮泽村擦冷汗。
“很不好受吧，我的乐谱太狂暴了……你又同时负担了这么多奏者。”
仓持洋一犹豫了一下，他忍不住问：“荣纯，要不……”
“仓持前辈。”年幼的指挥家打断了他的话。
尽管身体还在因为疼痛微微颤抖，泽村荣纯的眼神仍然坚定明亮——就像是黑夜中不曾熄灭的灯火。
只是这一眼，仓持洋一就明白了他未曾说出口的话。
哪怕姿态狼狈、哪怕苦痛万分，为了仅剩的那些人类挣扎创造出的音乐之美，泽村荣纯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我知道了。”仓持洋一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会作为你的矛和盾，永远追随你的脚步。”
作为初始奏者，他真是失败啊。
泽村荣纯被奏者们按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几天。等到小凑春市终于宣布Master可以适当活动的时候，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兴奋的样子活像刚出笼的小鸡。
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位默不作声的池面奏者。两人慢慢走在外面的走廊里，天花板上坠着晶莹的水晶灯，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泽村荣纯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御幸前辈？”
自醒来起就不肯看他的御幸顿了一下，他低声说：“抱歉。”
“为什么御幸前辈要道歉？”
“我骗了你。”
“呣呣，一开始是有点生气啦，想着御幸前辈什么都不肯说，完全没把我们当成伙伴吧……不过御幸一也就是这样别扭的人！所以没办法了，只能原谅你了。”
“还有……我不该让你演奏的。”
泽村荣纯盯了他一会儿，脸上慢慢失去了笑容：“你对我的演奏不满意？”
“没有！”御幸一也猛地抬起头，“是我的问题！我光顾着战斗，根本没考虑到你的负担有多重，明明我的乐谱根本不适合演奏……”
“我的演奏如何？”泽村荣纯打断他。
“……很完美。”就像在叩击我的灵魂。
泽村满足地叹气：“这就足够了。”
“能和音乐之灵合奏，甚至得到认可，对我来说就是最好最棒最完美的结果了。”
“即使这音乐会燃烧你的生命？”
“即使它燃尽我的一切。”
御幸一也静默片刻：“你这样，我不就是刽子手吗？”
“那没办法啦！”泽村荣纯大笑着猛拍他的肩膀，“契约已经成立，御幸一也你跑不掉啦！”
“乖乖留下来做我的共犯吧！”
人类都是自私的生物，指挥家是最贪婪的自私鬼，而泽村荣纯就是最自私的暴君。
“好啊，那你可别后悔。”御幸一也听见自己这样说。
无论未来如何，他将见证暴君的结局。
“仓持前辈说，这座宫殿属于一位皇帝？”
“没错，事实上我们就在去觐见他的路上，仓持他们也在那边。”
泽村荣纯大惊：“你怎么不早说！我衣服都没换！”
他掉头就想往房间跑，刚刚被御幸带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去周围逛逛，身上还套着毛茸茸的睡衣，超可爱的款式怎么看都不适合出现在君主面前。
御幸一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帽子：“等一下，你现在回去换衣服就要来不及了！”
“不行！至少让我换上正装！”泽村荣纯惨叫。指挥家虽然年幼但也有形象包袱的，绝不能以现在乱糟糟的样子去见外人！
“泽村，”御幸一也郑重地按住他肩膀，“你知道什么是皇帝吗？在京都，皇帝就是最尊贵的存在，比起毛茸茸睡衣，你不觉得迟到的后果更可怕吗？”
“呣呣呣，但是……”
“而且我了解那位皇帝，他超没耐心的，最讨厌的就是迟到，你如果一定要回去换衣服，很可能被治死罪哦！”
“呣呣！”
“如果他下令处死你，我只能两不相帮，仓持、亮桑、春市肯定会救你，那我们就要面临全京都的追捕，只能凄凄惨惨地东奔西逃了！”
“那可不行，不能拖累仓持前辈他们！等一下，为什么御幸一也你不救我啊？！”
“欸？你迟到做错了事不应该受到处罚吗？我可不是溺爱孩子的家长哦？”
“呣呣呣我知道了！不换衣服了现在就去觐见皇帝！”
王座之间。
这是皇帝的住所，也是整座宫殿最高的地方，从这儿可以将京都的景色尽收眼底。
泽村荣纯跟着御幸一也穿过一重又一重的帷幔，随着他们离王座之间越来越近，周遭的装饰就越来越富丽堂皇，光线也越来越明亮。
一开始还是墙上摇曳的烛火，后来就变成温和柔亮的夜明珠，到了王座之间外围，就已经不需要任何物件照明，到处堆砌的水晶器皿和华贵摆件互相反射着光亮，呈现出恢弘明亮的质感。
泽村荣纯紧张得要命，来的路上御幸给他科普了一大堆皇帝的残暴往事，什么日啖人肉三百斤、可止小儿夜啼等等，成功勾勒出一个残忍无度的可怖暴君形象。
万一说错话，他会不会杀我啊？泽村荣纯越想越多，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他们卷着包袱东躲西藏的悲哀未来。
绝对、绝对不能惹他生气，要尊重、要克制……
御幸叩响了几乎有三层楼高的门扉，装饰着剑与盾的大门无需推动就自动向后敞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莫大的威仪充斥着整个大殿。空气都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泽村荣纯的余光扫到了自己的奏者们，仓持洋、双子和御幸都站在一边。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御幸前辈也……泽村荣纯刚刚庆幸两秒钟就猛地反应过来。
等一下！御幸一也你不是跟我一起进来的吗？！怎么抛下我一个人偷偷跑到边上去了啊！！
不要留我一个人面对暴君啊！
完全没注意到指挥家内心的哀嚎，御幸一也甚至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抬起头来。”威严的声音从高高的、隐在帷幔后的王座上传来。
泽村荣纯只好抬头，但眼睛还是不敢往王座上瞟，他死死盯着华丽的帷幔就是不挪开。
“你的衣服……”皇帝慢腾腾地继续说。
完了！就知道御幸一也根本不靠谱！
“勉强算是有品位。”
啊？泽村荣纯紧急想出的逃跑计划一瞬间卡住。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皇帝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金红的、缀满繁复刺绣的斗篷长长地拖在身后，手中的黄金权杖汇集了一个帝国最顶尖的权与力。他还戴着一顶璀璨的黄金王冠，每个面上都镶嵌着名贵的各色宝石，正中一颗硕大的钻石熠熠生辉。
皇帝的威仪扑面而来，而泽村荣纯内心毫无波动。
因为随着皇帝走下王座，他的真容也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黄金般闪耀的金发，海一样蔚蓝的眼睛，以及被神明眷顾的精致脸庞。他全身上下的一切都完美符合了人类对所谓皇帝的幻想。
如果，他不是个还没有泽村腿高的小豆丁的话。
京都的皇帝，以一己之力庇护整个京都的强大奏者，竟然只是个不到1m高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