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等待的心（下） 归去，也无 ...
-
思念总是太残忍，当我走走停停这么多年，回头再看，却又已经记不起他的模样了……
——————————————
陆惊蛰无奈的叹气，伸手柔柔的抱住落白，又轻轻吻了他的眼角，声音喑哑，“落白，不要哭，听话。”
落白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一种莫名的情绪满满的占据了他的胸臆，他只是哭，只是哭，无声的，哽咽的，仿佛这样陆惊蛰就会留下来。
“听我说，落白”陆惊蛰感觉到胸前那湿濡渐渐扩大，他好像可以看到落白那银色的眼睛里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恍然又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你是什么？”少年光裸着身躯，全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只有及膝的长发任性的从头上蜿蜒而下，他弯下腰，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炫目而灿烂，“我知道了。你是来带我走的，对不对？”
陆惊蛰已经忘记了该恐惧还是还逃走，而此刻，他只想紧紧拥住眼前的少年，当然他也这么做了，抚摸他的发，“是，我会带你走……带你离开”
那发梢微微卷起的弧度，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少年微微抬起头，又盯着他深邃的瞳仁，他似乎很喜欢看人的眼睛，有些烦恼的说，“有个教我微笑的妖怪告诉我，妖怪，是永远也得不到幸福的……”
陆惊蛰并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让少年寒冷的身躯更加贴近自己。
“你带我去找幸福，好不好？我要把他送给那个妖怪啊……好不好？”
陆惊蛰突然捏住了少年细瘦的肩膀，眼里一片清明，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他说，“落白，从今以后，你就叫做落白，记住，我是陆惊蛰，我会带你离开……落白。”
再看看这个在自己怀里无声哭泣的少年，他说，“落白，我还会……回来啊……”
少年从他怀里缓缓挣扎出来，眼角是一片红润，紧咬着嘴唇，并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盯着他，就像他们初见的时候。
“所以啊，落白，不要再哭了……等我吧……”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苍穹那边传来，盛满了无尽的沧桑和让人落泪的欲望。
陆惊蛰慢慢俯身，那温热的气息铺撒到落白的脸上，但他并没有躲开，依旧睁着那双天真的眼。
一个吻。
像是串起了整个夏天，在清浅的歌谣里慢慢流淌而过。
那是一个怎个的吻呢？那样亲密的贴合着，却又不深入，只在表面流连，浅尝辄止。很多时候，当人类无法用语言表达心中的想法，就会用行动来表示，许多想要说出的话，想要告诉他的事，全都在这样一个吻里深深渗透了。
落白微微喘着气，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陆惊蛰却放开了他，“落白，我要去为你寻找幸福了……”他微笑，眼里却是悲凉，“荷花再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那天，落白看着惊蛰一步一步，坚定的，走远。逐渐在江南的墨迹里失去了音讯。
他其实是希望他回头看看他的，哪怕一眼，也好。
他却是不敢再回首，一眼，就能让他后悔。
落白缓缓的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寒冷愈盛。
陆惊蛰，我所有的泪水都是你的，你知不知道啊……
陆惊蛰，你不知道，妖怪，也是贪得无厌的，会贪恋那一点温暖，会想让自己不再一个人的活下去，会觉得……寂寞啊……
。
岁月流转，经年已逝。
每个花开的季节，落白都坐在荷塘的旁边，只是那眼神已变得冷漠又凄清。
每个花落的雨天，落白会拿出那把六十四骨的竹伞，并不撑开，只是默默的抱着。就好像，曾经抱住的那个人。
他把头深深的埋进自己的怀里，自言自语的喃喃：“陆惊蛰，你回来啊……混蛋……你快点回来，大骗子……骗子……惊蛰”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再没有泪水，空气流流窜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你说过荷花开了就回来的，可是现在，所有的荷花都已经谢了……”
“陆惊蛰，我快要忘记你了……你还回不回来？”
“陆惊蛰，我……很寂寞。”
可是为什么呢？落白还在等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待些什么。
————————
顾凉从“留仙”离开后，兀自在街道行走。
“遥想当年，我朝开国宰相陆惊蛰，那是响当当的人物啊，文武双全，智谋无双。他当初还在镇上的住过，就是那间‘留仙’啊，不过现在却成了鬼屋，唉，当真遗憾……说起他的文治武功……”
无意听到“留仙”两字，顾凉疯了似的跑进路旁的客栈，抓住那个说书人，神色焦急的说道，“你说什么人住在‘留仙’？说啊！”
那说书人看清是个全身湿透的少年，一脸急不可待的表情，只得说道，“是陆惊蛰啊……”
“那是谁？”
“我朝开国宰相，陆惊蛰大人。”
“那他离开这里之后呢？”
问道这里，那说书人却是一脸惋惜，道，“离开这里，陆惊蛰就回到故乡，没多久，就病死了，据说是被鬼怪缠上了……唉，天妒英才，陆大人可是百年难得的人才……”
其他的话，顾凉是没听进一句。唯有那句“没多久，就病死了……”深深烙在心上。
顾凉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他是到这里之后才染病的吗？”
说书人无奈的笑笑，“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又有谁知道呢？”
也是，也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啊……放开那说书人，他便失魂落魄的离开酒楼。
忽然听见那人在背后说道，“陆惊蛰大人到这里之后便一直住在‘留仙’，鲜少出门，后来就莫名的离开了……”
落白他，等的人，是陆惊蛰么？顾凉想。
那他为什么又要叫落白等他呢？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
落白，是妖，是妖啊……
是了，人类长期和妖怪待在一起，会不知不觉的被妖怪吸食精气。陆惊蛰病死，是因为，落白……吗？
为了不让落白伤心，为了不让落白看着自己死去，为了让落白活下去。陆惊蛰，你是这样，才要离开的吗？
顾凉有些失神的回到客栈。他不明白，落白和陆惊蛰难道是相爱的吗？
这样的爱情，不是更痛苦吗？
顾凉啊，没有爱过的人，是无法明白那样的心情的。
第二天，顾凉早早的来到了‘留仙’
现在看着那块匾额，明明是留仙，却束缚了一只孤寂的妖啊……
推门而入，落白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看到顾凉，他有些开心的笑起来。顾凉径直走到他身边，皱皱眉，说道，“落白，你不要等了，没有人会回来的。”
因为，纪念也是这样，一直等，一直等，以为妈妈会回心转意，会和他一起忘掉那个人，一起好好的过完一辈子的。
可是后来，他终于发现，除了将来，他什么也不可能等到。
落白有些难过的眨眨眼，低声说，“会回来的，他当应过我，嗯，会的。”
顾凉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鼻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于是慢慢的坐下，温柔的与他对视，“落白，你离开好不好，去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找一个喜欢的——妖，找一个，能陪你一生的……妖……好不好？”
“……妖？不好，不好，不好，我不离开，我要等的，要等他，要等陆惊蛰回来给我幸福啊……”少年的眼角一片湿濡，
顾凉看着少年过激的反应，惊讶的睁大眼睛，“落白，你想起陆惊蛰了吗？”
“陆惊蛰？”这个名字，他仿佛已经念了千遍，谁在抚摸着他的头发，吻着他的唇角，谁在雨天撑伞寻找他，谁在纸上写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是惊蛰，陆惊蛰，都是陆惊蛰。
他终于还是想起了，那些和陆惊蛰的过往。
看着落白逐渐了然的神色，顾凉摸摸的伸手抱住他，说，“落白，陆惊蛰，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
落白在顾凉的肩头微微笑开，“我知道啊……惊蛰他，始终只是个人类……”
“那你为什么……”顾凉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还要等他呢？这样痛苦的等待……
落白缓缓伸出手，他抚上了顾凉的头发，就像以前陆惊蛰抚摸他的头发一样，柔柔的，从头上落下，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到暧昧。
顾凉的头发软软的，有点像小动物的毛发，柔顺又舒适。落白这样想着，据说有着这样头发的人都有一幅好脾气呢……
一阵静默的拥抱，半晌，落白缓缓的说道，“因为他希望我等他，正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愿望，所以我愿意等，所以努力骗自己，会回来的，一定会。早就明白最后的结局了，只是，我还是想等着他，大概，我是爱着他的吧……”
“明明不能在一起的，为什么要等……真傻。落白。”顾凉咕哝着说道
落白无声的笑起来，“顾凉，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真的。”
“说什么喜欢啊！你明明喜欢陆惊蛰的吧……”撇撇嘴，
落白又温柔的抬起他微微低垂的头，歪着脑袋看他的眼睛，“因为，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和惊蛰很像，很像……”
“看吧，还是不是陆惊蛰，我说了你……”
落白轻轻扶着他的肩，微微踮起脚，吻了吻他的眼睛，他唇并不像别处一样冰冷，是一种微凉的暖意。
“顾凉，我决定要走了……”他说，贴着他的眉眼
顾凉却并不睁开眼睛看他，只是站着，身体微微发抖。
“既然他不会回来了，那我要去找他，顾凉，我要去找陆惊蛰……”他用信誓旦旦的语气
一瞬间，顾凉叫睁开了双眸，有些生气“你还要去找他，他都不知道转世多少遍了，何况你不是不知道，你们不能……”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落白看着顾凉为他着急的样子，低下眉眼，你真的是温柔的人啊，顾凉。
“我不会和他在一起，我要找到他，这次，换我守护他了……”
话未说完，落白的身体已经渐渐在消失，在冰凉的空气中化为一团光晕，
“对不起，顾凉，没能好好跟你道别……惊蛰他，一定还在等我……再见了，顾凉。还有，我喜欢你。”
那温暖的触觉缓慢的，刻骨铭心的从身旁消失
似乎是一场缠绵的梦，顾凉站在荷塘边，眼神有些迷离的望着天空，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过这样一场梦呢，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过这样久远的等待呢？
可是爱过的心啊，永远不会后悔的，因为，彼此在最美丽的时节，都已经相遇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只要我来过，你记得……
明年的惊蛰，一定是个好天气吧……顾凉微笑着想。
落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等待的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