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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待的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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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决定放心大胆的爱一次,就算要等待,就算要失望,甚至不求他爱你,只为了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刻遇见你……
最起初,顾凉来到这个镇上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只好暂住在客栈里。然后每日无所事事的在每条街道闲逛,或者向别人打听哪里有要卖掉的房子。
一日,顾凉正穿过一条幽深的巷子,却看到一个白发长须的老人坐在墙上,有微风拂过,胡子便在风中飘荡。
那老人仿佛感受到了顾凉的目光,慢慢低下头,说道,“你要找的房子,在城南留仙。”
顾凉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找房子。”
突然阳光有些刺眼的照下来,他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有风从耳边吹过。
“一切……皆是定数……”
抬头再看,那老人却已经不见了。
顾凉失神的望着天空,他想,一切,真的都已成定数吗?
终于还是走到城南,天已渐渐变黑,刚才还明朗的天空却突然变得乌沉沉,空气闷热而潮湿,虫鸟不安的惊叫。
夏天里的第一场雨啊,终于要来了。
总是这样,早早造好了声势,雷声滚滚,风声大作。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街上已看不到行人,只有他一人仍旧缓缓的在街道上行走。
“留仙……吗?”说着,顾凉在一所偏僻的老宅前停下,破旧的牌匾上挂满了蜘蛛网,只是隐约还可以看到“留仙”两个字。
他静静的站在门口。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夏天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余下树叶上的水珠不时的往下掉落。
他终究推开了那扇门。
院中一片萧索,看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一座精致的小楼冷寂的立在院中。小楼的旁边是一片不大不小却曲曲折折的荷塘,从这里只能看到荷塘的一半。隐约的,顾凉好像感觉到荷塘的另一边似乎有微弱的光芒。
他小心地走向那荷塘,雨打过后的荷花颓唐的倾倒在水面上。
白衣少年静静的坐在荷塘边的石头上,他的身体在水汽的包围下散发着莹莹的白光,似乎感觉到了顾凉的目光,少年抬起头来,雪色的长发,银色的眼眸。
“你,能看见我么?”少年微微偏过头,问道
顾凉点点头,站在那里看他,水珠从打湿青衫下摆落下。
“你过来……”他又说,顾凉看着他毫无杂质的清澈眼神,朝他走去。
那少年抬头冲他微微一笑,长长的头发几乎没入了水里,用几乎是叹息的语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看到我了,你坐啊……”说着顺手扯了扯顾凉的衣衫。
顾凉静静的坐下,少年似乎往他身边靠了靠,是一阵透心的凉,仿佛没有温度,却又极其渴望温暖。下意识的,顾凉拉住少年的手,也朝他露出微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转过头,看着荷塘里四散的荷花,温柔的笑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低低的说,“落白,落雪成白的落白啊……”
顾凉拢了拢潮湿的鬓角,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
“一直?好像是……我在这里很久了,久到我也记不清了,又好像不是……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少年有些迷糊的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来,又有点恼怒了,他点点自己的脑袋。
顾凉把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握紧。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等人吗?”
“等人?好像是在等一个人。”
“在等谁?”
“嗯,我忘记了。”
“那,为什么等他?”
“不知道。”
落白似乎什么也不记得,只是哀哀的等着那个人,春去秋来,荷花开了又谢,只有他还在等,等到他都已经忘记在等什么,他还在等……
顾凉突然站起身来,却没有放开落白的手,他说,“落白,今天我要回去了……明天,我一定来找你,等我。”那眼神意外的坚定。
落白拉着他的手也站起来,他羸弱的身躯在宽大的衣袍下更显伶仃,他伸出那双被顾凉捂得有些温暖的手,缓慢的,温柔的,覆上顾凉的脸,又拂过他的眉眼,
“可是为什么?你的眼睛……好像要哭了一样?”他说,冰冷的气息扑向顾凉的面颊。
顾凉别扭的转过身子,吸吸气,背着落白,“我走了,你要等着我。”
说完,逃似的离开院子。只留下落白孤单的站在雾中,用那样懵懂又悲伤的表情。
一直以来,顾凉觉得,疼痛总比等待来得好。不管当时有多痛,过去了,就好了,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一道模糊的伤痕走得很远很远;而等待,却始终无法了解,需要多年以后,靠着曾经的回忆让内心的伤口平复结痂。
落白是无辜的,他只是等待想一个人而已,那样的等待已经沁入他的灵魂,就算什么都忘记了,他还是会等着,沧海桑田,不过是时间作祟而已。
——————我是回忆的分割线————————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凝成了一朵透明的花。
许久以前落白始终记得这样一个名字,温暖的仿佛要将他融化。就像一心扑火的飞蛾,明知是死路一条却不能自己,怪只怪那火光太美好。
那年梨花纷落的季节,落白空洞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了光亮,热烈而明朗,张扬又奔放,如同他的名字——惊蛰,陆惊蛰。
落白将这个名字在心底念了无数遍,念到他忍不住想要流泪。
妖怪不是没有眼泪吗?那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想要哭呢?惊蛰。
那时候,落白初为人身,每日风风火火的闹着。
“惊蛰,这件衣服怎么穿?”
“惊蛰,你在写我的名字吗?”
“惊蛰,惊蛰,我出去玩一会,天黑前会回来的。”
每每闹过之后,落白转眼便不见踪影,陆惊蛰哭笑不得。有些泄气的想着: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妖怪的自觉啊,落白。
落白,一千年以后,你还会不会寂寞?
落白一日一日的长大,熟稔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热衷于做人的新奇生活,
只是惊蛰却越发的沉默了,脸色一日复一日的苍白。
他仍然会像以前一样,在落白难过的时候摸摸他的头;会在书房的白纸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落白的名字;会细心的为落白系好上衣的衣带;会在每一个下雨天撑六十四骨竹伞寻找落白……
直到一日,落白偶然看到陆惊蛰神色紧张的偷偷仍掉一块丝绢,他悄悄拾起那快丝绢,想看看陆惊蛰的秘密。
而丝绢上面是血,妖艳的鲜血,是惊蛰的血……落白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但他绝口不提,仿佛此时只要说出一个字,就无法挽回了。可是落白不知道,即使这样,他也永远无法回头了。
落白喜欢冬天,那样的日子里,他仿佛可以和天地间任何事物融为一体,白得让人迷恋。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的,又是一年的惊蛰,落白很喜欢这个节气,因为他喜欢陆惊蛰,所以,理所应当的喜欢每年的惊蛰。
那天阳光很柔软,是落白见过的最温柔的太阳,有种让人无法释怀的气息。
陆惊蛰抚着他的头说:“落白,我要走了。”
逆光里,落白看到惊蛰深色的黑瞳,和眉眼间抹不去的温柔,他勾起嘴角,笑得凄惶。
可是落白不懂,他不懂什么是哀痛,什么是注定。只是下意思的不想让他走。
落白轻轻扯住陆惊蛰的衣袖,很轻,真的很轻,好像没有感觉一般,低下头,他说,“惊蛰,你别走好不好,好不好?……别走……。”泪水无法自制的涌出眼角,那是落白生命里的第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掉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