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月亮偷给你》哆啦不是狸

93、第九十三章 既定的结局

　　沈清规站在客厅中央，没回答，晓晓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动，在地板上缓缓爬行，爬上茶几边缘，爬上那本摊开的书页，爬上沈清规垂落在身侧的指尖。

　　她站在原地很久，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肩线绷得很紧，呼吸浅而克制。

　　她低下头，看着刚才掐过晓晓脖颈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像极了平静外壳底下，有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缝隙，正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任由战栗顺着骨骼蔓延，指尖不受控地轻颤，指腹微微蜷起，一寸寸收拢，握成拳，轻轻地贴在自己胸口上，身子也缓缓地蹲踞下来，缩成一团。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在那之下，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将溢未溢，像初春的湖面上最后一片薄冰。

　　良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时，膝盖僵了一瞬，她扶着茶几边缘缓慢站直，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沐知然还在睡。

　　沈清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清浅的目光从沐知然散乱的发尾滑到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那截肩线清瘦，泛着温润的暖色。

　　她俯身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替她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住裸露的肩膀，指尖擦过皮肤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随后将房间打扫干净，垃圾封口，她才缓缓在床边坐下，背脊挺直，像雨后最笔直的那段竹子，却有风从骨头缝里穿过。

　　“沐知然，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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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知然醒来时，眼皮还没掀开，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

　　她支起身体，被子从肩头滑落。

　　视线里，一抹修长的背影坐在床边，隐约泄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线和微微低垂的后颈，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光染成浅金色。

　　“月亮……”沐知然开口喊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她往前挪了挪，从背后靠过去，下巴搁在沈清规的肩膀上，脸颊贴着那截颈侧，闭着眼蹭了蹭，“你回来啦，怎么坐在这里不叫我。”

　　沈清规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说：“看你睡得香。”

　　声音平平无起伏，但尾音落得很轻。

　　沐知然嗯了一声，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搭在沈清规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的体温，“你身上好凉，外面很冷吗？”

　　“不冷。”

　　“手那么冰。”沐知然碰到她的指尖，正想握过她的手替她捂热，却被沈清规不着痕迹避开，动作很快，轻得像不经意的挪动，可沐知然怀里空的那一瞬，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抬起头，惺忪的睡眼里露出一点困惑。

　　沈清规侧过头，目光落在沐知然睡乱的发顶上，那里翘着一小撮头发，被光照得毛茸茸的，“沐知然，去洗个澡吧。”

　　“嗯？”

　　“你身上有酒味。”沈清规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淡。

　　沐知然低头闻了闻自己，皱了皱鼻子：“好像是有点，昨晚喝多了，都不记得怎么回来的。”

　　“我接你回来的。”她答得迅速，像老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嗯？”沐知然眨了眨眼，“月亮不是值班吗？”

　　答得迅速，却忘了这一事。

　　沈清规的唇线抿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让人替我看一会，我出来接你回家，就回去继续值班。”

　　沐知然闻言，沐知然闻言，眉眼弯弯地露出一抹笑，“那我昨天晚上有没有闹你？是你帮我脱的衣服吗？”

　　沈清规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唇边慢慢浮起一点弧度，“没有，你睡了一路。”

　　“那就好。”沐知然松了一口气，从她背上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眼角渗出一点泪花，“那我去洗，你帮我找件换洗衣服，好不好？”

　　沈清规点头。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居家服，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

　　沐知然赤着脚走过来，站在浴室门口，转头看了沈清规一眼，“月亮，你要不要一起洗？”

　　沈清规抬起眼，目光落在沐知然脸上，她的眼尾有些红，嘴唇红润，刚睡醒的脸上还带着一点迷糊和全然不设防的亲昵。

　　沈清规的胸口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过，涩意从肋骨缝里往外渗。

　　“你先洗。”她说，“我在外面等你。”

　　沐知然闻言靠近了一步，近到能看见沈清规眼底那层极力压着的光，她仰着脸，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蜜糖，“那，月亮帮我洗，好不好？”

　　温润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碎裂，又被某种强大的力量迅速拼合，收拢，压进心底最深处，沈清规敛目，轻声回应，“好。”

　　浴室热气氤氲。

　　热水顺着沟壑蜿蜒流下，在脚边盘旋，最后汇入下水口，沐知然将自己彻底打湿，沈清规见状，往自己手上打了一泵沐浴露，搓成泡沫涂抹在她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目光一寸寸扫过光洁无瑕的肌肤。

　　“月亮，昨天值班累吗？”沐知然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清规修长的手指上，此刻正轻柔地在自己后背上打转。

　　“还好。”

　　“那就好。”

　　泡沫涂抹到手臂时，沈清规轻轻问道：“手会酸吗？”

　　“昂？”沐知然侧过头，“为什么酸？”

　　“没什么”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转过来。”

　　“好哦～”沐知然听话转过身。

　　后者迅速将沐浴露泡沫匀开，越过山峰，捻过果实，跨过平坦的原地。

　　“月亮，这里还没洗。”沐知然微微迈开，双脚与肩同宽。

　　沈清规没应声，只从鼻腔里嗯了一下，修长手指便流连至此，清洗间，指节似不小心埋进一寸。

　　“嗯……疼，月亮。”她瑟缩，搭在沈清规肩膀的手倏然捏紧，“轻点……”

　　沈清规的眼皮颤了一下，眼底毫无预兆涌出一股淡淡的笑意，“好。”

　　“月亮。”沐知然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软得像融化在舌尖的糖，拇指轻轻抚过沈清规的唇角，“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了。”

　　“你知道她昨晚喊的是谁的名字吗？”

　　晓晓说的话倏然在她耳朵里回响，她当时没问，也不会问。

　　“……梦到什么。”

　　“不告诉你。”沐知然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往前近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被缩短，几乎没有缝隙，肌肤上的水珠瞬间被沈清规的衣服吸走，湿热透过衣服黏附上肌肤。

　　沐知然踮起脚，唇靠过来的时候带着湿漉漉的热气，像浴室里还没散尽的水雾，柔软地覆上来。

　　沈清规微微侧过头，吻落了空，擦过她的唇角，印在脸颊上。

　　沐知然愣住。

　　沈清规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斜前方的镜面上，镜子里映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侧影，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近乎残忍。

　　“沐知然。”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残余的水汽吞没，“先洗完，容易着凉。”

　　沐知然慢慢放下脚跟，退开半步。

　　她看着沈清规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沈清规……”她忽然叫了全名。

　　沈清规蓦然阖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恢复素往的温润。

　　“你看着我。”

　　她转回脸看着她，“先洗澡吧，小心等会感冒了。”

　　“月亮。”沐知然垂下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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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散了，镜面上的雾气开始消退，沐知然一边刷牙，一边回想刚才的事情，特别是沈清规偏头的瞬间，慢动作似的在脑海重复上演。

　　再出来时，窗帘被拉开，阳光大片撒落于地，卧室的床褥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换成新一份。

　　沐知然：“……”
　　难道昨天醉酒吐了？

　　拉开卧室门，正好瞧见沈清规从门外进来。

　　“月亮去哪里了？”

　　“下楼倒个垃圾。”沈清规抬眸瞥见她的头发仍包裹着，微微皱眉，几步走到她跟前牵起垂落在侧的手，将人带进卧室坐在化妆桌前，转身去浴室拿吹风机。

　　沈清规站在她身前，手指拢起她湿漉的头发，动作很轻，暖风一下一下扑在湿发上，拨弄间，指腹偶尔擦过沐知然的耳廓和颈侧，留下一片冰凉触感。

　　沐知然仰起头，从下往上望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沈清规的下颌线条更显干净利落，脖颈修长，再往上，是微微抿着的薄唇和挺直的鼻梁，她的眼睛微垂着，专注地盯着手底下的发丝。

　　“月亮。”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着，沈清规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继续拨弄着头发，“哪里不一样？”

　　沐知然睁开眼，偏过头，湿漉漉的发尾从她指间滑脱。她仰着脸看沈清规，目光里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湿润和清亮，“说不上来。”

　　她歪了歪头，皱眉道：“就，感觉你好像不高兴？或者说难过？”

　　沈清规关掉吹风机。

　　卧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残余的暖意还在空气里飘浮。

　　“没有不高兴，别想太多。”她把吹风机绕好线放回浴室，转身回来时，面色如常，“沐知然，早餐想吃什么？”

　　沐知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踩着拖鞋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沈清规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残留的香气，清清淡淡的。

　　“不饿呢。”

　　“好。”沈清规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将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她闻到沐知然嘴角残留的薄荷香，是牙膏的味道，清爽凉凉的。

　　“月亮？”沐知然挺直腰肢，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指尖隔着一层衬衫布料，感受到底下的体温，她能感受到沈清规的呼吸，感受到她胸口起伏的频率，感受到她整个人姿态里那种极轻极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沐知然忽然就感受到沈清规情绪上的隐忍，她否定了“不高兴”，却没有否定“难过”，她用否定的方式把前者轻轻推开了，却对后者沉默。

　　是什么让月亮如此难过？

　　倏然，颈侧传来一股湿濡的痒意，沈清规的唇轻轻贴上她颈侧的皮肤。

　　沐知然低下头。

　　沈清规的睫毛近在咫尺，在光里投下两扇细密的影子，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像一个在水底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

　　“沐知然……”她的唇贴在沐知然的锁骨上方，停了许久没有动，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酝酿什么。

　　“月亮。”沐知然低声开口，声音近得几乎贴着沈清规的耳畔，“你在难过。”

　　这次不是问句。

　　沈清规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些，手指在沐知然后背上微微收紧，指尖隔着衣料陷入布料里。

　　沐知然没再说话。

　　缓缓低下头，下巴抵在沈清规的发顶，双手从她腰间往上缓缓移动，攀上她的肩胛骨，轻轻握住她微绷的肩线。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问，但……”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温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却不肯开口的人，“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沈清规抬起头。

　　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错时那一丝温热的气流。

　　沈清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湖面上浮着一层将散未散的雾，她看着沐知然，眸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克制，有隐忍，有想要说出口却咽回去的欲言又止。

　　“沐知然，如果有一天，我自以为是的决定，对你来说却是伤害，你会原谅我吗？”

　　沐知然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掌心贴上沈清规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眼角的位置，那双眼眸里藏着太多心事。

　　“月亮不会伤害我。”沐知然平静而笃定地说，“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沈清规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因为……”沐知然如是说道：“月亮舍不得。”

　　沈清规微微偏过头，唇覆了上来。

　　吻带着一点急切，带着隐忍太久终于倾泻而出的重量，唇瓣相贴的瞬间，沈清规的呼吸沉重地落下来，她尝到沐知然唇中带着薄荷的凉意，却在那清冽之下感受到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

　　沐知然被迫微微往后踉跄了半步，几步之后，后背抵上了墙壁，冰凉的墙面隔着衣料浸入肌肤，和面前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清规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发间，箍住后脑微微收紧，把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吻逐渐变得更深，舌尖轻轻撬开沐知然的唇缝，带着一点克制的滚烫，灼得人微微发颤，却又舍不得躲开。

　　沐知然的手指蓦然攥紧她的衬衫，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快，而后乱成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窗玻璃上，急促而毫无章法。

　　沈清规的吻从唇边滑开，沿着下颌线慢慢偏移，落在耳垂附近，湿热的呼吸喷在那一小片敏感肌肤，沐知然不自觉仰起头，手指收得更紧，指尖隔着衣料陷进沈清规的肩胛骨里。

　　“月亮……”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酥软和失控。

　　沈清规没有回答，她的唇贴着沐知然的颈侧，沿着那截线条慢慢向下，最终停在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被水汽蒸得微红的皮肤上。

　　窗外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空气里漂浮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洗发水的余味，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重而清晰。

　　沈清规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眼底那层水光比方才更明显些，嘴角却带着一抹笑，像初春冰面化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温热的春水。

　　“沐知然”她声音哑哑的，“我没有不高兴。”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沐知然微微发红的唇角，“我只是遇到一些事，一些难以抉择的事。”

　　沐知然没有追问什么事，她想了想，委婉问道：“和我有关？”

　　沈清规平视着她，目光一如初见般清澈温润，“是。”

　　她承认了，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坦然的诚实。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沐知然。”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在心底反复揣摩很久，才在出口时显得从容，“我知道，这条路很艰难，但你还是坚定的选择我，和我相爱，我不知道未来路上会有什么，也许有风有雨，也许有绕不过的弯，也许有……不得不分开的路口。”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沐知然的下颌线，动作温柔而缱绻，“但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事情看起来有多难抉择，多无解……”沈清规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我们相爱，只要我们互相信任，兜兜转转还是我们。”

　　沐知然的眼眶倏地红了，“月亮，你怎么突然煽情？”

　　沈清规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的淡了许多，是真正从眼底漾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不是煽情。”她低头在她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是在给我们的以后，做一个约定。”

　　沐知然弯起眼睛，从墙壁上直起身来，伸手环住沈清规的腰，“好。”

　　她说，“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