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134、另一种结局

　　在之前的故事中有一个情节，就是廖皖去送别余小姐的时候，余小姐拿出那把公子送给她的匕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它的刃，就那么突然地狠狠捅了廖皖一刀，直击她的腹部中央，顷刻间鲜血直流。

　　当时的故事情节是，因为廖皖身体好，加上余小姐捅得也不是太深。
　　之后怕公子自责，自责自己要是不把那把刀还回去就好了，担心他觉得后悔，心里难过。

　　廖皖甚至都没有和他说实话，就是说自己遇到了一个歹徒，那个歹徒已经被官府捉走了。（或许这么说也对？）
　　她自己其实也没大事，就不愿意追究了。

　　但这一次，我们再回到那个情节，把这个故事再换一种讲法来说。
　　就是……

　　廖皖如果那个时候就这么被她杀死了呢？
　　如果就这么在明明是去送别仇人的路上却又被仇人杀死了呢？

　　以下就是如果廖皖当时就被捅死了的版本，如果觉得不喜欢，可以退出不用看！

　　只看大结局部分就好！

　　此行是分界线，如果接受不了请退出！

　　好吧，既然你决定要看下去！就请看吧！

　　那把匕首的刺入实在是让她始料未及，未想到余雪瑶还带着那把匕首。

　　未曾想到那把匕首已经变得可以伤人了，更未曾想到自己如此对她，已然是不计前嫌，仁至义尽，好得不能再好了，廖皖自己都觉得，在余雪瑶这里，她已经不能再宽容了，她竟然还会想置自己于死地。

　　所以，因为毫无防备，而且对于那把匕首和那个人都是，廖皖就这么还是被她重伤了，应声倒地了。

　　第一次在余雪瑶面前大喊出了“痛”，也再一次在她面前倒地不起。也终于是顺承了那个假的大小姐最初的心愿，被她给杀了。

　　比起遗憾，廖皖心里涌出来的情绪，竟然几乎都是释然，反而觉得身心舒畅，好像是完成了某件早该完成的事情一样，她或许早该死在她手里，如今……终于……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贱，从外到内的，贱身子贱骨头，看来注定要不得好死。

　　那个时候的廖皖还没有和公子相互表白心意，也并不知道，景篥其实已经变得相当相当在意她了。

　　余雪瑶父母也其实就是廖皖的亲生父母看到廖皖受伤倒下，疯了一样地跑到她身边，抛弃了之前所有的顾虑。

　　她母亲抱起她，一遍一遍地喊她“好闺女，我的好皖皖，你还好吗？”

　　她父亲也帮忙用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腹部的伤口，说道：“一定很疼吧，那孩子太不像话了，闺女，小皖儿你撑住，爹爹这就去请大夫。”

　　“不……你们不能去，你们离开要……要……低调，不能引人注目，我伤得很重，我……我懂些医术的……没必要也救不了，能死在这里或许也挺好的……其实……我，我也知道，你们才是我的亲生父母了。只是，我没有勇气相认，我……我……估计是快……我……能不能喊你们一声，爹娘……”

　　（注明：当时是在城门外的一处偏僻角落，人烟稀少，陛下也没有在监视，说任何话都不会被听到，是一个很隐秘之处。）

　　听到他们如此亲昵地叫自己“闺女”、“皖皖”，“小皖儿”这类的亲昵称呼，这些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过的称呼，廖皖的心里相当触动。

　　虽在养父母家里长大，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可他们喊她几乎都只是直呼其名，甚至有时还会凶神恶煞地叫她一声贱婢，所以廖皖还是时常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很孤单。

　　听到那些称呼，看到那两位温和慈爱的长辈的时候，廖皖的心情难以言表，只一个劲儿地流眼泪，肆意流淌着这么些年的遗憾和悲伤。

　　说实话，这是廖皖活到现在最幸福，也是最难过的一次。

　　那两位也是一直哭，无数次悔恨。

　　为什么当年不再坚持一下怀疑？
　　为什么之后不再坚持一下寻找？
　　为什么之前总见到她却都没有能够认得出来？

　　即便有无数遗憾，现在廖皖年纪也算轻，也应当还可以弥补。
　　可是为什么连此刻的机会也又都错过了。

　　“可以，当然可以了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这么多年，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辨是非，不分好坏，当了一辈子的糊涂父母，也害了你一辈子，是我们对不住你。”

　　“是啊，你母亲说得很对，我们未对你尽父母之情，让你入了那样的一户人家，还过着最卑微的日子受尽凌辱，要不是你福大命大，身怀能力，重新到了高位，我们都不得与你再相认。好孩子，这么多年，真的是辛苦了。”

　　“那……父亲……母亲……爹……娘……女儿……女儿不孝，无福侍奉二位了，女儿能有此时，也……不遗憾了，我要是有你们这样的父母该有多……”

　　那个“好”字因为要说出口的话，需要耗费的气力太多了，廖皖虽然其实是个很讨厌别人话说到一半的人，也很想和父母说上一句他们的好来的。

　　和这两位不曾好好相识过的真正的家人好好告个别的。

　　可是，那个字，那个和廖皖这一生都一直不太相干的“好”字，此刻似乎也依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从她的喉咙里滑上但也很快又滑了回去。

　　于是那时那刻，她鼓足了力气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化作了一滴眼泪不争取地流了下来。

　　关于这件始料未及的身世之事，廖皖实在是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一番心情面对。

　　只能不住地哭，想着自己要是一开始就是千金小姐，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这一路走来真的太辛苦了……虽然结局都是和公子在一起，可……

　　现在已经变得贪心的廖皖还是觉得，如果她可以姓余，是不是一切都还可以更好一点……

　　不过，当然了，能有此刻，也已经很好很好了。
　　能和他们如此相认一次，清楚地认识了自己一次，也已经很值得了。

　　在他们抱着廖皖“寒暄”的时候，余雪瑶的疯病又犯了，又开始魔怔起来，自言自语，手舞足蹈，然后自己一人独自跑开了，从这个她又不知道该从何面对起的情况面前。

　　余雪瑶谁都不认识了，包括廖皖和父母在内，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她在有意逃避，那些过去的旧事，她一件也不去想也不承认了。

　　于是，在发现自己杀了那个人之后，在发现自己似乎又犯了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让她的父母应该再也不能原谅她了之后，余雪瑶逃跑了，漫无目的，不知方向的。

　　除了不认识这些人了之外，余雪瑶发现，她好像也不认识她自己了。

　　因为廖皖的嘱托，让他们赶快走，往事已然不可挽回，让他们把现在的生活过好就好，带着余雪瑶远走高飞便是。他们也只好将她好好安葬于附近的一棵树下之后。

　　可此时的余雪瑶早已不见踪影了，父母只好一路朝城外继续走，一路寻找，之后很久很久才再一次找到她，他们总觉得，余雪瑶应该就是他们的报应。

　　他们当时贪图她的美丽可爱，贪图她与生俱来的小姐气质，这么多年也过分溺爱，助长着她过分骄纵的小姐脾气，只告诉她要开心要健康要诚心如意，全忘了约束她为人的本分，忘了告诉她这功名财富在正义善良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所以，这个孩子无论变成什么样，他们俩都要好好地接着，接着这一位他们亲手培养出来的败家子，日日想着那个即便没有他们，也依然活出了一番模样的亲闺女，天天后悔。

　　而这一边的公子在得知廖皖的死讯后悲痛欲绝，因为余相和其妻子已经离开了京城，找到廖皖的尸骨也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肉身已经腐烂，辨别不清，只能看个子和发现地点大概知道可能是他。

　　公子和廖皖不一样。

　　公子是廖皖存在的全部意义。

　　要是他死了，廖皖绝不独活。

　　但景篥的生活里除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还有很多很多也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情，并不能像廖皖这般的可以毫无顾忌地来去自由。

　　所以对于廖皖的突然离去，公子也只是痛苦伤心了好一阵儿，并且也再没了和什么人成亲的打算，就这般便作罢了。

　　廖皖那一天出门，和他说自己是要去送别，至于送别谁，她并没有明说。

　　因为廖皖也该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也该全凭着自己拿主意了。所以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未曾想，她出去的时候，明明还挺高兴的，是带着笑意的，根本不像是奔着悲伤的分别去的，可最后告别了的人却是她自己。

　　景篥相信那具尸骨是廖皖的，因为骨头挺细，骨架也不大，但真的挺坚韧的，许久都依然坚固，和她真的很像。

　　所以他相信那个就是她。

　　廖皖曾经和公子说过，

　　“奴婢此生每一日都是赚来的了，奴婢很知足。”
　　“奴婢此生最讨厌就是报复，毫无意义，害人害己，所以公子，如果奴婢有一天遭遇不测的话，不要去问原因，廖皖很怕麻烦，不想再追究，也不想再给公子添麻烦了。”

　　廖皖说这些话很重要，请公子一定要记得。

　　虽然他当时听她这么说的时候觉得很心痛，但毕竟她很认真地拜托他，景篥也只好答应下来。

　　廖皖的本意其实是，那时的她本以为自己用了能力六次，已经寿数将近，难免最后会遭遇不测英年早逝，到时候希望不要成为公子的麻烦，让他给她那注定也会莫名其妙的死给影响了往后。

　　眼下情形虽出乎意料，但廖皖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让一切都随着她的死结束吧，反正她也回不来了，所有的报复，寻找，都是白费功夫。

　　得再次遇见公子，她就已经怎么样都没所谓了。

　　景篥如今想起，想起那个怕麻烦，只想要安静离开的最善良温和的姑娘当时说的那番话，即便心里充满怨愤悲伤，也只是吩咐要好好安葬她，将她的骨头带回了家，后来为了方便保存，制成了骨灰，用一个很漂亮的有盖子的白玉碗装着，一直放在身边，经常和她说说话，像以前一样继续守护她。

　　后来，即便廖皖已经死了，并且她的死和公子毫无关系，但因为还是嫉恨，总觉得是他害死了廖姑娘，陛下还是没有放过公子，在他打了胜仗之后，还是让付恩用毒酒把他给毒死了。他的结局并没有改变。

　　两位也还都是早早地就离开了这个世间。

　　不过，也有好的，就是景篥死的时候，倒是可以安心一些，想着他终于可以去找廖皖了，而不是只想着是他辜负了廖皖，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再也等不到他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可以安然地说着一句：“既是陛下授意，臣领旨谢恩。”

　　而廖皖虽然身死，但这一次，因为已经化成了一堆粉末，不会受伤也不会再死，也很轻，很好携带，于是公子就带她上了战场，廖皖那个冬天里最大的遗憾，倒是在这一次终于没有了。她终于可以时时刻刻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所以，这另一种结局，其实也挺不错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