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亦知君寄心远》愿羽盈

133、大结局

　　“公子，外面的雪停了，还出太阳了呢！”

　　说来也奇怪，廖皖刚把景篥扶到床上，外面的雪就停了，不光停了，还艳阳高照的。

　　太阳又出来了。

　　对嘛，这才是春天呢。

　　“公子，您知道吗？其实……奴婢才是余家的大小姐。”
　　“奴婢才是余雪瑶。或者说……”
　　“奴婢应该被叫做余皖才对。”

　　“哦，原来是余皖啊！”

　　她真的很想听他用那清澈的声音这么感叹一句，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这么感叹道，这实在是荒唐的命运。

　　这么有意思的一个秘密，您不是说好了一定要回来听的吗？

　　想到这里，她已经再也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廖皖心灰意冷，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景篥正躺着的那张床塌，躺在他身边，仰着头望着他。

　　她好像一直都是在以这个视角仰视着他。

　　看他搭在额前的头发，漂亮的下颔线，看他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看他左边眼睛下面的那颗痣，看他厚厚红红的嘴唇，看他尖锐的下颌，看他瘦削的脸颊、脖子……

　　就这么看着景篥。

　　即便他现在的面貌被有心之人已经损伤，伪装成一副战死的样子。但廖皖依旧觉得他漂亮至极，完美至极。

　　那傲然风骨那绝世风姿，是用如何刀剑都抹不去的。
　　即便其实已经消散，她也依旧清晰可见，铭记于心。

　　她依然愿意痴痴地盯着他一直看，依然愿意痴痴地只想着他只念着他。

　　她对于他的爱从来都没有变过。

　　“公子，我来找你了！”
　　“我们的婚礼如期举办吧！”
　　“我爱你！”

　　今天除了是他该下葬的日子之外，其实还是公子早前亲自拟定好的一个和廖皖成婚的良辰吉日。

　　于是……此刻，廖皖还是履行了那个约定，终于是嫁给了她朝思暮想的公子。
　　那一抹该有的喜色，就拿自己的鲜血来献祭吧！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壶毒酒来，就是公子当时喝下的那种毒酒。

　　廖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然后紧闭双眼，卧在他身侧，抱紧了他，身体里内的毒也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她强忍没有吐出毒血，脏公子的衣衫，她知道公子爱干净，最容不得被玷污，即便是自己，也不应该。

　　但也因如此，她难受至极，便只好紧紧搂着他暂且缓解，将那所有的痛苦咽下，就这么脑袋靠着他的胸膛，双手搂着他的腰，双腿也紧紧挨着他的双腿的，以这样一番大不敬的姿势，在他身旁，也随着他就这么死去了。

　　门口的付恩独自沉思了许久了，脑袋里全是以前的回忆。
　　他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景公子的身影，从小到大，从他们俩认识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公子的搭救，小时候一起练习剑术箭术，一起游玩打闹，在公子府朝夕相处的每一天……

　　当时递上毒酒的时候未能想起的悔意此刻间倾巢而出，填满了他的心，让付恩这个“元凶”，这个大男人也忍不住不停地落下泪来。

　　对不住，真的不是对不住，可我也真的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原谅我吧，景篥，是陛下要你死的，不是我。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对吧……

　　他独自懊恼了许久，才想起来屋子里面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了，又想着廖皖在他走之前，刚刚说的那句：“大人一定会后悔的，可奴婢不想后悔。”

　　加上她刚刚那过分凛然了些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于是冲进房间看到了这一幕。

　　穿着一身被血浸染了白衣的廖皖抱着穿着一身据廖皖说是他最喜欢的衣衫执意要给他穿上的红衣的景篥的尸身，死在了他的旁边。

　　付恩立刻被吓摊在地，瑟瑟发抖，惊叫起来。他上过不少次战场，杀过人，也见过人被杀，
　　种凄烈的惨状他其实全都见过，该说已然对于死亡之事不再“意外”才对。

　　可眼前此“景”，却还是让他如此这般魂不守舍，随后付恩迅速爬出了那间屋子。

　　在他惊惶万状地逃出来之后，才发现，那屋子的场面已经无法挽回了。
　　廖皖已经也被毒死在了景公子旁边，他的护送任务完全失败了。
　　而廖皖的死也就预示着他这个守卫也是活不成了的。

　　廖皖其实是个只是看起来大度的人，所有害过公子的人，她都想要以牙还牙。
　　所以，付恩，你就亲自去阴曹地府给他谢罪吧。

　　都说人死前，会看见自己一生的走马灯，
　　想起很多很多事，重新看见自己这一辈子所有记得纪念的瞬间。

　　不出意外，廖皖在最后一刻，看见的画面里都是和公子相关的。

　　每一次相遇，每一场重逢各种各样样子的他都在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也终于是又看见了那个笑颜如画的少年，那张残破苍白的脸在她的回忆之间再一次恢复了血色。

　　他依然笑颜如画地，招呼着她让她走近一些，告诉她没什么好害怕的。
　　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会保护她的，别担心。

　　于是和之前一样的，廖皖摔碎了手中的梅花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这么听了他的话，跟了上去……就这么终于往前迈上了那一步。

　　遇见公子，此生圆足。

　　要是硬要说还有什么不够好，有点儿遗憾的地方。就是廖皖这一辈子都只是默默追随在这个男人身后，即便鼓起勇气快步跟上也总是只能呆在他的身边，几乎从来都没有真正走到他前面去过。

　　都是公子在指引着她，公子是她全部的方向。

　　如果有来生，如果廖皖这一辈子的辛苦付出，让她得到了足够的福报，可以在下辈子得偿所愿的话，廖皖的第一个愿望是再遇见景篥。

　　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这一次换自己走到他的前面去。

　　告诉他，自己也已经变得坚毅勇敢，很有主意，可以闯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可以成为一个也可以让公子心生向往，抬头仰望的人。

　　自己也可以成为他的方向。

　　屋内廖皖紧紧抱着景篥，蜷在他怀里，安然地去了。

　　还是那句话，因为这结局实在是太美了，所以之前所有的痛苦廖皖觉得好像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已经很知足了，她已经得偿所愿了。

　　因为他而生，也因为他而死，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景篥要是还活着也一定会高兴的。

　　很高兴廖皖把自称终于从奴婢改成了我。

　　很高兴廖皖也终于获得快意洒脱随心所欲了一回。

　　很高兴总算从头到尾他们都是在一起的了。

　　两个人的故事就在那么结束了。

　　从第一年的春天到这第二年的春天。

　　那连绵不断的大雪也总算完全停了，艳阳高照，积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春天已经来了。

　　可惜的是，那个重新又高高升起的太阳不再是京城的那方烈日了。

　　更可惜的是，廖皖和景篥这两个其实都很怕冷，也都很喜欢温暖春日的人，
　　最终都被留在了这个春天真正到来之前。

　　而京城里真正的春天，似乎也因为他们二人的故去不会再回来了。

　　景篥将在将死之际，其实在恍然之间产生过一个幻象。

　　梦里有一个头戴着七彩头花的短发少女，正坐在他前面，很瘦，个子也不高，坐得很端正像是故意坐给他看的一样。

　　虽然哪哪都不一样，周围的环境也突然变得相当陌生起来，是学堂又有很多差异，但眼前的那个人，他总觉得和廖皖很像。

　　于是没忍住想要伸手点点她的肩膀，让她回过头来，让自己仔细看看，不曾想无意碰落了面前一物，那女子就这么转过头来，捡起那东西还给自己，还说了句什么，没听清楚，但只知道，声音也和廖皖很像，还没等他抬眼细看，廖皖和那位姑娘的身影都突然变得很模糊起来。

　　怎么都想不起来，也记不住了，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起来，只听见耳边一声清脆的碗落地摔碎的声音，清亮无比，震人心魂，景篥便就毒发去世了。

　　那个所谓的谜团，那个奇怪的姑娘，似乎也只能来生再去寻找了吧！

　　哦，原来是余皖啊！

　　要是她能把自己其实才是大小姐的真相告诉他就好了。
　　要是公子能对她说上这一句话就好了。

　　说起遗憾，至于此生，廖皖只有这个。

　　后续。

　　廖皖此行是为了送别。

　　送公子别今生，和他一起永远地离开这个糟糕的人世。

　　而付恩此行的任务则是护送廖皖，可廖皖自缢，还是穿着婚服死在公子旁边，此场面一出，付恩知道，自己犯了大死罪，绝对是再活不成的了。

　　果真，回宫后，陛下知廖皖“殉葬”，勃然大怒，悲愤交加，赐付恩千刀万剐之刑，付恩心中悔恨万分但也无能为力，便就这么草率死了。

　　青萝等他不到，便也就自己离开，独自闯荡去了。

　　景篥虽对外宣称是战死的，陛下也不许下人重提。

　　外族见京城民心涣散，加上之前战事国立空虚，便很快又集结部队再一次进犯。

　　在公子大胜而归之后，仅仅过了半年不到，外敌又强势入侵，可景将军已死，公子也已死城中再无有力挽狂澜之能的干将，很快，陛下被擒被折辱至死，宫人全部捉拿为奴，宫妇则貌丑为婢，貌美被那蛮夷人强占做妾小，百姓中男子归顺者充军不归顺者即刻被斩，老幼妇孺有用者留，无用者也都被斩。

　　从此改天地大变，世事扭转，盛世覆灭。

　　唯钱柔儿审时度势，早早逃跑，携家人远走才躲过一劫，不过从此颠沛流离，生活大不如前。
　　廖皖全家，她养父母和廖璞也随着家国灭亡流离。

　　景篥之死如同让京城落日。

　　从此日夜皆无光，无生无息，昏聩凋敝。

　　陛下也终于为了他的愚蠢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至此，一代名臣名将陨落，国不成国，家不成家。

　　幸存的人们日日怀念景篥贤名，慨叹其遭遇，也会偶尔顺便念起某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宫女，想起那两位最是善良温和，也最是卓越不凡的人。

　　他们的故事随着那场真正的覆灭的到来，到此也就完全结束了。

　　只有一把上面用漂亮公整的好字写着一首好诗的扇子依然被深埋在某一棵会开着雪白花朵的桂花树下，静静地继续观赏着春花、夏荷、秋菊、冬雪，经历着四季。

　　到此全文终，之后还有两版结局和一个总结感兴趣的可以继续关注一下。

　　感谢阅读，真的衷心感谢每一位愿意点开这个故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