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山》始闻秋风

27、九幽泉（九） 甘府3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被青灰色笼罩的院子里，不知源头的风在四面吹的渗人，发出凄厉的哭声。

　　观察院子的罗言问妙脖子一凉，她烦闷的“啧”了声警告谢尺泽，可谁知这小子就像是没听到似得，不仅碰还圈住她的脖子。

　　“有病吗你？”她伸手抓住纤细的手腕，骂人的嘴合上。

　　这不是谢尺泽那肌肉发达小呆子的手！！

　　在这种情况下，不回头往前跑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前提是她能控制住。僵硬地扭过脖子往后看，一张血盆大口露出发灰的牙齿，罗言问妙把头往后移了移。

　　不得不说，她真的能看到这家伙的胃。

　　面前的是一只脸色苍白的女鬼，她的眼球灰白无其他杂色。像是不解罗言问妙无动于衷的反应，她凑上前把丑陋的脸怼到她鼻子上。

　　罗言问妙面无表情的推开，露出嫌弃。“有话好好说，别张嘴，很臭。”

　　自从死后就没被人这么说过的女鬼怔愣住了，她狐疑地闻了闻自己，但可惜她闻不出来味道。

　　不对！她干嘛要闻啊？她是来杀这个擅自闯入院子的人族的！

　　想清楚自己来的目的，女鬼尖利的五爪直冲罗言问妙的心口。视线流转在院子找人的罗言问妙往一侧转身，躲开的同时锁住女鬼冰冷的手腕往后一折。

　　鬼的身体是没有痛觉的，被折断手的女鬼没有停顿，抬起另一只化成白骨的手朝罗言问妙的眉心而去，反应之快让罗言问妙无处可躲。

　　“叮——”

　　白骨与白玉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已经退至几米外的罗言问妙掐诀使出琉璃金。青灰的上空平静如水，阴气笼罩之下是罗言问妙瞪大的眼睛。

　　怎么使不出来了？

　　关键时候掉链子，晦气！

　　“大仙回来。”罗言问妙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怕大仙再次碎掉。

　　应召回到她身边的大仙挂在她的腰上，晃荡要吐的时候瞥见右边树丛中露出的一只手。“你右边那是不是个人？”

　　人？

　　罗言问妙来了院子除了谢尺泽外就没遇到过人，看了眼那只虎口长老茧的手，浮躁的心顷刻间平静下来。快速转弯朝那手的主人跑去，身后是纠缠不休的女鬼。

　　大步跑过去的人毫不犹豫踩着那只手跑走，跟在她后边的女鬼才经过那，就被一个从地上蹦起来的男人挡住，来不及停下直接撞上去被弹飞。

　　手背通红的谢尺泽站着嘴巴高声痛呼，定睛看着被自己撞飞的是个什么东西，再次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在前边扭头看的罗言问妙：我以为你在埋伏，结果你是晕鬼倒在那的！真是高估你小子。

　　眼看女鬼从地上爬起来往谢尺泽那走，罗言问妙仰天无声叹气，抢先一步把地上的人拖走，“我真的是欠了你的。”

　　拖着人在连廊上跑着，路过的每间房门都贴着聚阴符。罗言问妙盯着前方望不到底的走廊，在女鬼吭哧吭哧追上来时，直接提着昏迷的谢尺泽抡飞她。

　　“漂亮，你这体术不愧是不换山第一啊！”大仙在夸赞道，想到什么说完还看了眼谢尺泽有没有醒，“哎！好在这个目前的体术第一没听见。”

　　罗言问妙体术强悍除了大仙谁也不知道，就连日日监视她的池凌也是。

　　最初来到这里，大仙有劝说她尝试修习剑术，可她不知为何反抗极了。好不容易说学器修，她体术也能用上。明明说好的，谁知转眼这家伙在山门学派大选上去了听天楼。

　　大仙在叽叽喳喳回忆过往，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的罗言问妙一个急刹车，抬脚踹开一间门窗被密密麻麻黄符封住的房间，带着谢尺泽进去。

　　才踏入屋内身后大开的门无风自动合上，任凭她怎么推拉都纹丝不动。

　　“谢尺泽，给老娘醒过来。”她蹲下来拍着他的小麦色的脸蛋，“......那你在这躺着吧，我走了，到时候鬼来了你自己应付。”

　　抬脚走到一半衣服被往后扯，她回首看去，谢尺泽迷迷糊糊地站在身后。“偷个懒都不给。”

　　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家伙醒来的呢？

　　就是在大仙这个大嘴巴输出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手上拖着的人重量减轻很多。望着那家伙背部泛着灵气的君子锏，罗言问妙心里一阵需要禁音的吐槽。

　　被她问责的目光盯住的人心虚地移开脸，突然拉过罗言问妙挡在身前。一头雾水的人没好气看了眼他，才认真看着面前那挂在衣桁上艳红的嫁衣。

　　嫁衣衣领上一颗人脑袋正机械地朝他们转来。

　　“这、这、这是、是——”

　　“闭嘴，”结结巴巴的烦死了，顿了顿补充道：“再晕我不会管你的。”

　　“哦。”觉得罗言问妙脾气很不稳定的谢尺泽委屈的应了声。

　　这颗脑袋不像在外边追他们的那样腐烂的不忍直视，反而与常人的无异。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从后脑勺翻到眼眶的位置，看清楚有人进来。

　　“不知两位客人来奴这有何故？”沙哑的女人带着疲惫问道。

　　嫁衣从衣桁上自行脱下，被一股黑气托起。全程注视黑气化成四肢的罗言问妙拧紧眉头，防备地盯着朝他们走来的女人。

　　“两位坐下聊。”女人毫无血色的白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她诚挚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诡计。

　　扯着谢尺泽做到女人对面，就听见她说：“方才阿越冒犯两位了，我在这替她给二位赔不是。”

　　她饱含歉意地看来，“白日这院子很少人进，阿越和我都待在聚阴阵里滋养。”

　　皮笑肉不笑的谢尺泽身板笔直的坐着，传音给罗言问妙，“鬼啊！这个也是鬼！一般容貌保持的跟活人模样的，都是怨气极强的厉鬼。我们赶紧走吧！”

　　就在这时，女子房内悬挂的铃铛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虚空传来，“楼夫人，府内闯入两个修者，现在应当是躲在你那某处，我这边正过来你不要出房。”

　　女人目露惊讶地看着对面两人，笑道：“不打紧，甘大人无需来，我会处理的。”

　　“那你需要我就摇铃。”男人道。

　　女人好奇地视线在他们身上转动，“两位可有想说的？”

　　“有！”谢尺泽说起这个，立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的好兄弟在你们手里，请把他放了还给我。”

　　罗言问妙看白痴地看着他，也不给情面当着女人在就是一巴掌过去。“说了你会帮我们？”

　　帮助一个闯入府邸的人，不太可能。

　　“大人昨日丢了面引魂幡和草物集，”女人说到这朝罗言问妙看来，“草物集在你身上，引魂幡在你们的同伴上。”

　　“什么引魂幡？不是余兄母亲遗留的簪子吗？”谢尺泽怀疑女人说错了，试图提醒她。

　　引魂幡......好啊！果然是骗他们来声东击西的。

　　罗言问妙眼底尽是狠色，一旁观察的楼夫人也算是猜到其中的缘故。

　　“在你们进入浮生景的时候，那位已经不在甘府了。”楼夫人神色认真，“两位不解释一番？”

　　嗤笑一声，罗言问妙在楼夫人的注视下开口，“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不就是想听我们被那家伙坑进来换他逃出去的蠢事么？”

　　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没有看到两人身上的红光，女人心中疑问许多。

　　她自然是在昨日一行人闯入甘府后就被甘大人告知此事。今日这般和气交谈：一是和甘大人私下传音过在二人面前演一出戏套话，用她那双能看清一切真假的眼睛识别真假；二是想看看两人到底有没有价值能引回那小偷。

　　远在另一边用影石看楼夫人和他们对话的甘老爷失望地摇头，“真的是弃子。”都这么久了那人竟然没回来救人。

　　他传音给楼夫人继续问，他想知道引魂幡和草物集有什么联系。

　　把甘大人的话说出来，楼夫人看见面前的女子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有什么联系。余独带我们进来的说辞是找簪子，谁知他拿走的是别的。至于那本书，是因为我在上边看见了明日树三个字。”

　　她双手支在桌上，脸上的火气十分明显。“还要问什么？”

　　甘老爷通过楼夫人传达来的知道她没有说假话，无奈的传音，“我的人在你院子门口，把两人送出来吧。”

　　前一秒还在屋内被问东问西的两人此刻出现在院子门口，身后一群侍卫上前围住他们。那位管事笑眯眯地走来，道：“两位，我家老爷请。”

　　被带到一间屋子内，谢尺泽看见一个英俊的男人坐在上位。

　　“你在找明日树？”他问。

　　罗言问妙的脾气跟要爆发的火山一样，她忍者那股异样发火的冲动，冷声说道：“你知道？”

　　“我知道。”

　　摆出来的臭脸逐渐收回去，她心里有怀疑也有喜悦。“需要什么条件你才告诉我。”

　　被罗言问妙的自信震惊的谢尺泽对她挤眉弄眼：我们看起来像能跟他谈的了条件的样子吗？

　　可惜罗言问妙没发现他那眉眼里的言语，眼睛直直看着上方的男人。

　　甘老爷无语地往后靠在椅被上，“你们从浮屠景出来炸毁了我的花园，还打伤我的家仆。造了什么事，就做什么事。”

　　听不懂的两人被送到花园的废墟中，手里拿着打扫的工具，管事的站在一边笑眯眯道：“老爷说两位把园子恢复成来之前的模样，把那些被伤无法做活家仆的事给做了就可以离去。”末了看着罗言问妙，“明日树的消息也是。”

　　在两人不敢相信忙碌地拼接假山过程中，在亭子里喝茶的甘老爷望着身边坐下的白发美人，神色揶揄。

　　“没想到你现在有人情味了，帮那两小孩讲情。”

　　若岁轻飘飘地看着他，后者耸耸肩无辜道：“别这么看我，要是不换还在，她也会这么说的。”甘老爷在若岁抿唇沉思的时候，把见到罗言问妙和谢尺泽时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和那两孩子走在一起，是因为一个叫谢尺泽，一个像不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