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山》始闻秋风

25、九幽泉（七） 甘府1

　　天透亮时分，一行人穿着余独给的魔族服饰翻墙潜伏到一座白墙青瓦的宅子里。

　　身上贴着隐匿灵气符箓的三人和余独蹲在灌木丛中，从枝干树叶的间隙能见到一队巡逻的侍卫在附近。

　　“你那簪子在哪？”罗言问妙压着嗓问。

　　余独扒着树枝，“在一间天青色屋顶的房内。”

　　“天青色屋顶？不常见啊。”谢尺泽说。

　　几人在个灌木丛后等了好一会才趁着侍卫换值期间贴墙行走离开花园。鬼鬼祟祟来到一处连廊，余独在队伍后注意来人，罗言问妙走在他前边。

　　刚转入拐角就眼尖发现醒目天青色的罗言问妙示意余独走快点，后者立马加快脚步跟上。来到天青色屋顶内，谢尺泽推着余独让他快点找，自己蹲在窗户边掀开一条缝盯梢。

　　罗言问妙看着屋内琳琅满目的东西，知道这是间库房。她弯着腰翻找着有关明日树的痕迹，在翻到第三处地方时，一本泛黄封面被烧焦的书引起她的注意。

　　她下意识翻了几页，翻页的手停住睁大眼睛看着上边明日树三个字。她拿近点阅着，可除了明日树三字，其余文字像蒙了层薄雾，将要看清却模糊更甚。

　　她捏着耳垂头疼地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角落盯着余独的人。

　　拿着书来到若岁面前，把那页写着明日树的展现在他眼前，“若岁，你能看清这里边的文字吗？”

　　观察余独有没有搞小动作的人低头看了眼，道：“上边有书主人的灵识，找到书主人才能看到。”说完，转头就看向余独......原本坐在地上一个盒子接着一个打开的人没了影。

　　若岁快步来到门口，却见余独往远处跑着，身后追着上值的侍卫。谢尺泽蹲在窗户下，悲痛十足，瞥见一抹白色往上看。

　　对着若岁说道：“方才有侍卫过来，余兄去帮我们引开了。”谢尺泽皱眉，转身走入架子里替余独找发簪。

　　把书收好的罗言问妙加入到谢尺泽寻找队伍中，两人把库房翻个底朝天都没见到一根发簪。若岁拉开门示意他们先撤，谢尺泽有些着急，“余兄还未回！”

　　“他？死不了。”见谢尺泽还犹豫不决，若岁与罗言问妙相视几许。不多时罗言问妙灵活地从外墙翻出去，仰头看着提谢尺泽跳下来的白发美人。

　　“我们走了余兄怎么办？他是为我们引开侍卫的！”谢尺泽气愤道。

　　被他整无语的罗言问妙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今天怎么回事？他喊我们来帮忙的，他不引开谁去引开，难道要为了帮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话虽如此，谢尺泽还是闷闷不乐，执意要等余独出来。罗言问妙眯着眼围着他转圈，时不时给他一巴掌，见他神色委屈一声不吭，还不忘要冲进去救人。

　　“谢尺泽。”她说。

　　还没看过去头一痛，整个人瘫软倒地。手里的棍子搭在肩膀上，罗言问妙抬脚就是一踹。“一口一个余兄，魔怔了都。”

　　谢尺泽是被罗言问妙拖到一间茶馆的，此刻正歪歪扭扭得躺着。

　　“你觉得他是怎么回事？”罗言问妙指的是谢尺泽今日没脑子的行为。

　　往常他再怎么蠢，也没蠢到跟一个陌生人一见如故，拍胸脯保证帮他忙。还拦不住要去找他的余兄，这才认识多久？她可不觉得谢尺泽是这样的人。

　　若岁走前查看着昏迷的人，伸手在他眉心点了点，冷声开口：“迷智术，需下术之人才能解。”

　　“......本来就没脑子，还被迷了智商，不愧是谢尺泽。”她叹气，“你觉得余独要找什么？”现在她要是再相信余独嘴里什么母亲发簪，那她就比谢尺泽还要呆了。

　　“不知道，但如果他没找到，会引我们去找他。”

　　谢尺泽醒来正好赶上晚膳时分，眼还未睁开就顺着香味起来走到桌边。睁眼盯着桌上富有光泽的烧鸡，“今晚伙食不错。”顿了顿，“余兄！余兄还没有回来，他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了！余兄！”

　　“再给我吵我就请你吃刀子。”罗言问妙没想到这家伙醒来就叽叽喳喳不停，话里话外都是余独。

　　顿时安静地坐在凳子上，谢尺泽不服气又不敢跟罗言问妙反驳，只能眼巴巴看着烧鸡，想以美味安抚心灵。

　　把装着烧鸡的盘子移到手边，罗言问妙板着脸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想吃？想吃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又打我，你问！”

　　“侍卫是听到动静来的，还是正常巡视过来的？你和余独为什么都没有告知我们？为什么余独出去时你不阻拦？来，给老娘说清楚，不让你连骨头都没得吃。”虽然这是用谢尺泽的钱买的。

　　罗言问妙一上来就抛出这么多问题，谢尺泽混沌的脑子此刻强行运转，试图在记忆力找出她问的内容。

　　“侍卫应该是巡视而来的。我看到了见你和若岁在谈话，便告诉余兄了。我们交流时侍从突然跑过来，余兄叫我带你们躲好，自己去引开侍从注意。”

　　皱着眉头把她要的答案说完，谢尺泽刚准备拿过烧鸡，嘴不受控制的来了句，“呜呜呜，我可怜的余兄！我要去把他救回来！余兄！余兄啊！”

　　看着谢尺泽口水都要掉下来，把烧鸡递给他时他嘴里哭天喊地叫着余兄，眼神饿狼扑食盯住他的大餐，妥妥的心口不一。罗言问妙捂住脸别过头，真的看不下去，她拳头很痒！

　　得！脑子是迷智了，但嘴还诚实得很。

　　在谢尺泽沉浸于食物中理会不了外界之际，窗户旁烦躁踱步的罗言问妙听到走道的声响，紧接着有人谈话传来。

　　“唉，听说有人闯甘府被抓了？”

　　“是啊！上次闯甘府的人至今还未出来，这次这个啊！哎！”

　　两人声音逐渐远去，靠在窗上的女子挑着眉看向拿着她画本看的若岁，后者搭在桌上的指尖点了点。了然的罗言问妙干笑着，无语摇着头坐回去安心吃饭。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余独“传递”的信号，只不过......这明显的罗言问妙都不得不说句，“要不你两进来当着我的面说？”

　　由于九幽泉夜里不能闹事的规定，罗言问妙打晕又开始喊余兄的人，找了粗绳用捆粽子的方式捆住他。若岁剑身躺在桌上，要是谢尺泽挣脱束缚还能抓回来。

　　隔壁房躺在床上举着甘府库房拿回来的书，散着头发的罗言问妙毫无睡意的研究着。大仙立在她肚子上转圈圈，白玉都晕乎乎站不稳，想要她看过来是一点也没做到。

　　“很少见你看正经书。”它往前蹦着，可能是白玉硬实磕到她胸骨，染着湘妃色的指尖捏住它。

　　窗半开着，进来的风把烛火摇曳的将灭，长发垂在床沿泛着暖光。上扬的眼尾处水光闪烁，她困倦的拿着烧焦的书，对于大仙的说表示同意。

　　她就不爱看晦涩难懂的书，打着哈欠烦躁地丢下破书。脆弱的书本被暴力撞在床角，干燥的书页掉下了些纸碎。

　　“要睡了呀？”大仙蹦到她的肩膀旁躺下，“白天看你和那个白毛——”

　　“人家叫若岁，什么白毛。”她侧着身闭上眼把大仙往里带了些。

　　“行行行，是若岁。你跟他聊天他都不怎么想搭理你的样子，你竟然能忍住不抽他？”换做是平常，有人敢这样对罗言问妙，她早就几张符箓丢出去给个小教训。

　　闭合的眼睫一颤，她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难得落寞。

　　“现在我可不能像从前那样用鼻子看人，灵脉被废估计还没谢尺泽实力强，不敢放肆了。”

　　自从来到这里就被池凌捧着的人可以算得上是“目无一切”，凭借“自身”无比磅礴的灵力一点也不委屈自己，把不换山大半数弟子都得罪个遍。在灵脉废掉那段时间，她真切明白为什么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被嘲，她忍；被戏弄，她也忍；被听天楼排挤，她都能忍。

　　如今的罗言问妙，早就不少那个随心所欲的符修了。就算九塔峰的人对她好，她也害怕迟早有还回去的一天，就像池凌毫不留情取她灵血那样。

　　“以后咱们在外说话，还是收着点。”她见大仙没回答，伸手点了点白玉，“听到没。”

　　“哦！”闷闷不乐的大仙应道。

　　等到罗言问妙睡熟之后，装睡的白玉忽地消失在屋内，闪现于九万里外的一间船坊上。香炉白烟缭绕，坐在窗边的男人用一根玉簪挽着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把玩一颗云子。

　　白玉出现在棋盘上冒着黑气。男人指腹轻抚染上陌生气息的白玉，“她窥探到永州九术了啊......玉里那个寄生的灵识没发现你吧？”

　　“郎君放心，那黄仙并没察觉。”说话间黑气化成一个人型，绿眸半掩森冷环绕着他。此人正是罗言问妙在浮生景中见过的何其华，准确来说——是何其华投胎前分离的一缕祟。

　　窗外冷月清辉撒于平静湖面，澄澈的让人不敢多看一眼。面色苍白的郎君捧着一杯热茶，喉间痒意忍不住咳了声。捂着唇从匣子里拿出白瓶置于鼻下平喘，“罗姑娘那边，你根据情况慢慢放出术法。现在在哪了？”

　　“九幽泉，明早准备潜入甘府。谢公子被一个叫余独的下迷智术，可要帮他解了？”何其华问。

　　郎君把滑下肩膀的外衫提起，望着湖里倒映的月眼里泛着磷光。“你记住，非到生死之际，不要干预他们。况且，阿观苏醒了，她不会置之不理的。”

　　身子虚弱难捱夜风，他惋惜地告别美景合上窗扇，道：“夜深了，你回去守着她吧。”

　　“那明日树和狼破藤的消息还要继续帮他们找吗？”

　　“不用了，他们既要去甘府，那热心肠的会告诉他们的。”

　　只是，从甘府出去后，他们不得不卷入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