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陌落》笑眼婠婠

6、第四章 看不穿的沈太后 天，灰蒙蒙

　　天，灰蒙蒙的，阴沉地看不出一丝生气，就好像是等候在宫门外的，那三个人此刻的心情。
　　算起来，这仅是萧紫陌第二次踏进出岫宫。
　　对上印信，一个小太监将他们引上马车。萧紫陌伴着萧诺在左，燕凌天在右，近在咫尺，却相对无言。
　　马车晃悠了一路，停在奉慈殿外，那正是太后的住所，他们此行的目的。
　　下车，入殿，所有的过程都在预料中，只待那最后一道殿门缓缓开启之时，却意外地看到一张本不应出现的面孔。
　　燕凌天，燕翔新帝，也正襟危坐在太后身边，一样的俊逸面庞，一样的高贵气质，却比燕凌秋更多了几分令人压迫窒息的强大气场。虽然，此刻的他并没有穿着那代表无尚权力的明黄色龙袍，但那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衫却丝毫没有折损掉他的半点王者威严，深蓝腰带边，垂坠着一块翠色的半月形玉珏，通透莹润，世间罕有。
　　“臣弟参见皇兄，参见太后。”
　　“老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太后。”
　　“民女参见皇上，参见皇太后。”
　　跪拜，起身，萧紫陌始终垂首居于父亲身后，心头却起疑惑，还有半个时辰便会早朝，皇帝，是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相比之下，燕凌秋的解惑的方法就很简单，他直接用问的。
　　“皇兄也在？今天不用早朝了么？”
　　“是哀家请皇上过来的。”沈太后的声音平淡地没有一点起伏。
　　正是这句话，让萧紫陌悄悄抬起眼帘，瞬即被一道淡然的眼光吸引。
　　那样的眼光来自于一张风韵犹存的秀脸，多年的深宫生活并没能让她的容颜提早枯萎凋谢，柔和的笑容中反而透出一种沧桑历尽后的平静与洒脱。
　　也就是这一眼，沈青将目光转投向了她，嘴角一勾，朝她招手，
　　“是紫陌吧？两年不见，这丫头出落得更漂亮了。来，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上一次来出岫宫的时候，萧紫陌刚刚及笄，皇太后也还是皇后。
　　两年的时间并不算短，而贵为太后的沈青之所以还会记得她，认出她，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这全都要归功于她爱热闹的姐姐萧紫阡。
　　因为自那次以后，萧紫阡便成了皇后的开心果，出岫宫里的常客。也是托她的福，出岫宫上下都知道了她还有一个，喜爱白色，不苟言笑，而且眉心还有颗朱砂痔的孪生妹妹。
　　面对太后的召唤，萧紫陌并没有上前，反而又一次跪倒在地。
　　“民女恳求皇太后饶恕姐姐。”
　　听到女儿率先开了头，萧诺也‘噗嗵’一生跪下，附和着萧紫陌的话，苍老的声音带着悲怆。
　　“紫阡何罪之有啊？”沈青只是笑了笑，反问他们父女俩，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迹象。
　　“罪臣管教不严，小女.....”萧诺犹豫了一下，狠狠地闭上眼，咬着牙根说完了后面的话，“小女已经与人私定终身，珠胎暗结了！”
　　很意外，沈太后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倒是仿佛闲话家常般询问这起孩子的生父。
　　“罪臣，罪臣不知。”纵然是被问得莫名其妙，萧诺还是如实回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可哀家知道。”沈太后从容不迫的的话，像是一声响雷，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中间也包括从他们进门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皇帝，燕凌天。
　　“母后知道？”
　　“太后知道？”
　　不愧是兄弟俩，连问出的问题都这么有默契。
　　“哀家当然知道，”沈太后笑得神秘，柔和依然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诧异的面孔，不紧不慢地开口，
　　“贤王凌宿昨天下午来求哀家把紫阡指给他，理由是，一个月前，他酒后乱性，坏了萧大小姐的清白！”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她听到萧紫陌未婚先孕的时候还能保持着镇定了。
　　沈太后的话让众人如梦方醒，萧诺竟然有些暗暗庆幸，至少，萧紫阡腹中孩子的父亲找到了，她还有希望可以不必背负着世人唾弃的眼光度过余生。
　　“不过，哀家倒是想问问，”还不等萧诺高悬的心落地，沈太后再度张口，“萧卿家预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小女品行不端，失贞在先，结胎在后，无颜面对世人，更没有资格母仪天下，罪臣斗胆，请皇上太后收回成命，罪臣一家自知罪孽深重，听凭皇上太后处置。”萧诺深深地趴伏在地上，等待着噩耗的降临。
　　“处置你一家事小，皇家颜面事大，”沈太后一改和蔼的表情，冷冷地看着萧诺父女，尖厉的言语有如腊月寒冰，将殿内的空气都冻结，“虽然圣旨还未下，但‘萧诺之女即是哀家和皇上钦定的皇后’，这件事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君无戏言，你一句‘罪孽深重’，皇上的话就不再算数，那我皇家岂不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
　　“罪臣该死！”
　　萧诺伏得更低，冷汗从额头处不断流下，在地上溅出几朵水花。太后这话是明摆着不同意自己的处理方法了，可要是太后不肯收回成命，难不成还真教皇上迎娶一个失了贞节，还怀着身孕的女子做皇后么？
　　萧诺从政四十余载，自认为游刃有余，可此时此刻，他却猜不透这个常居深宫，一向温婉有加的沈太后的心思。
　　“你一家确实该死！”沈太后将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看着萧诺全身一瑟后，却反到放缓声调，语气峰回路转，“不过，哀家念你是两朝老臣，给你指条名路，只要你愿意，你全家都可免于一死，皇家的颜面也得以保存，你可愿意？”
　　沈太后的语气很委婉，似乎还带着点征求的意思，可萧诺知道，除了照着她的意思做，自己一家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颤巍巍地抬起汗湿的头，就见她的眼光正锁在小女儿萧紫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