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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周宝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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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渊冰冷地审视着周仲清,半晌缓缓开口。
“你要师父师叔还是要他?”
此话一出,周仲清连带他师父张守一都浑身一震,张守一自他说那句‘一世英明’开始就在旁边腹诽:‘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英明的,真是不要脸皮。’
这会儿又听到这老小子无缘无故把自己拉进战场,逼得自家徒儿在师父和男人之间选一个,真是要了亲命了。
他也知自己在周仲清心中无甚分量,非要拉上一个张守一才能跟赵熠明勉强打平是吧?
可怜,太可怜了。
张守一边腹诽,一边急忙跳出来:“光在你师叔和你男人中间选就是了,师父不逼你选。”他生怕晚了一秒,周仲清直接在师父师叔和野男人之间选了野男人。
太丢人了!
郭渊顿了顿,冷眼看向他。
张守一尴尬笑笑,半点不把自己不多时前才往自家师弟脑袋上缠的绷带放在心上,蹿到郭渊身边,慢吞吞地试图拉回师弟持剑的手。
“师弟师弟,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张守一拖长语调,语重心长,“再这样下去,清儿的手就废了。”
郭渊又向周仲清看去。
周仲清的手还死死捏在剑锋之上,满脸哀求地看着他二人。赵熠明正全心全意地想把周仲清的手从剑上撕开,半点顾不上这剑其实是抵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看上去倒是鹣鲽情深。
但两个男人!不对,一个男人一个男鬼!
郭渊恨不得当场就把对面两个不知羞耻的东西砍了,可惜他今天带的是剑不是刀,不然此时必定长刀已经砍下,但他带的是剑……杀他们简直脏了他的剑!
郭渊将剑略往回一收。
周仲清顺势放手,张守一立马从包里掏出药瓶,但碍于郭渊在侧不敢亲自上前给周仲清包扎,连忙向赵熠明使了个眼色,隔空把药瓶扔到了那男鬼手里。
赵熠明接到药瓶,先向郭渊看了一眼。
老道长对他们的小动作只当没看见。
赵熠明看明白他对周仲清的爱护,一面恨他令周仲清受伤,一面又感叹这老道长心口不一,把他家仲清都给吓坏了。
伤药敷上,血立马止住。
但看着周仲清掌心的狰狞伤口,赵熠明仍旧止不住地心疼。见此间休战,钟望忙进屋偷偷递上绷带,赵熠明接过绷带替周仲清包扎好,垂眼指尖在伤口上空虚虚一抚。
赵熠明低声问:“疼吗?”
钟望听得牙酸。
他们两个小时前才知赵熠明早已身死,近日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是一只流连人间的鬼魂,心里真是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连刚才见赵熠明从那不知道是哪里的危险地方死里逃生,也不敢上前见自家老板。
但现在一看——一只耽于情爱的鬼,真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他现在是不怕了。
甚至刚才那郭道长和周小少爷演那出‘选谁’的戏码时,他还差点笑出声来——都怪宋石在他耳边嘀咕‘妈呀,接下来是不是该演堂前三击掌了,周宝钏为郎君跟师叔郭允断绝关系’。
幸好没真的演这出,不然他可能会笑出声。
钟望在旁边腹诽,周仲清却是实打实地被赵熠明的柔情蜜意吓了一跳。
他不敢回应,急急收回手向郭渊方向看了一眼,生怕触怒郭渊,让他给赵熠明来上一剑。
那他可就真的救不回赵熠明了。
但赵熠明情魂爱魄离体数年刚刚回体。正是一生中感情浓度最高的时刻,不必任何人回应,他自己就可以演一出大戏。
只见他难过地扯扯嘴角,对周仲清说道。
“我真是傻了,这样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痛。”他抬头看向周仲清,满眼都是心疼,“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这种话落在郭渊耳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旁边传来郭渊的冷笑。
周仲清被这笑声震得后退一步,试图借远离赵熠明的动作平息自家师叔的怒火——他怕师叔杀鬼!
赵熠明因他的疏远,眸光微暗。
周仲清死死瞪着赵熠明,不停地向对方使着眼色,示意他先万事莫管,从郭师叔手下逃离再说。这人跟没看见一样,仍旧自顾自上前翻看周仲清手上和右眼的伤。
周仲清真的有点怕他了。
“咳——”周仲清咳嗽一声,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家师父师叔,“师父、师叔,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
话音未落,便被楼外传来的喧闹声打断。
整齐的跑步声回荡在深夜的街道上,传入广和楼。
是军队。
周仲清与赵熠明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躲到窗边。赵熠明背靠窗户,周仲清贴在他身上,伸出未受伤的手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
街上正有一队官兵手举火把、身挎长枪,将广和楼团团围住。
领队的正是沈昌黎手下副官朱斌。
广和楼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朱斌站到广和楼门前,抬手叫人把大门踹开。宋石留在外面的小伙计这才急匆匆从楼梯跑上来报信。
“不好啦!不好啦!官兵来了,东家我们快逃吧。”
众人齐齐回头看他,都有些无语写在脸上。
逃?你看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能往哪逃?一人安个翅膀飞走倒是能行,可惜楼里的人都没这个本事。
小伙计喊完,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迎着对面齐刷刷射来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砰——”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踹开。
朱斌手拿马鞭慢吞吞地走进来,向黑漆漆的楼里看了一眼。
“怎么不开灯?”
他轻飘飘的一句吩咐,便有一队官兵涌进楼中,啪啪数声,整栋楼的电灯都被打开。
还真有气势。
赵熠明笑了笑,拍拍周仲清的后背,让他别怕。周仲清抬眸横了他一眼,心说他能怕什么,最坏不过被朱斌带回沈公馆。
无论为钱还是为色,沈昌黎暂时也不会杀他。
他担心的是……
周仲清转头向自家师父师叔看去,到此时才发现二人身上都有伤,自家师父武艺差看上去更严重些,倒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但没想到郭师叔的头上也缠了厚厚的绷带。
竟有人能伤了师叔!
周仲清心里一惊,更加为二老担忧。
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后背,赵熠明笑吟吟地在耳边说:“莫慌莫慌,儿婿怎会亲眼看着丈人和媳妇儿叔伯被人抓走?”
必要抓紧机会大献殷勤才是。
周仲清闻言看他一眼,心底倒真安定下来。
望乡台,阴阳界,他们都闯过来了,难道还会怕小小一个朱斌不成?
不过……
周仲清低声嘀咕:“谁是你丈人,谁又是你媳妇儿叔伯?”
他就说赵熠明现在脑子有问题吧,看上去问题还不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