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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姻缘(一) 我的意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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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吃饭地方,”明殊顿了顿,望着眼前这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民居,迟疑道:“就是这里?”
“怎么?”燕燕一摊手,“不满意?不满意也没办法,我们这里可是乡下地方,少爷您将就下吧。”
说着,燕燕已经率先推开了门,明殊皱了皱眉头,还是跟了上去。
竹篱笆扎着一道墙,墙内数块青石规律排布,铺砌成一条青石小径,院里几间屋舍错落有致,屋前种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
院里散养着几只鸡鸭,但主人家打理得很用心,地上干干净净,除了草就是土,不见半点脏污。
而明殊此刻已经在燕燕的引荐下,认识了此地的主人——
正是他们方才去香烛店路上遇到的,那位见着燕燕笑成一朵花的寡妇。
据明殊从镇上居民口中流出的一二言语得知,这寡妇夫家姓金,因而清泉镇人都唤她金寡妇。
“不是将不将就的问题,”明殊小声嘟囔,“我一个大男人,在你干娘家吃饭,不太合适吧!”
呦呦呦,这小子还挑剔上了。
燕燕不高兴了,没好气道:“你可别有眼不识泰山,我干娘的厨艺在清泉镇可是首屈一指的。”
她气嘟嘟往院里的石椅子上一坐,双手托腮,偏着头,看也不看明殊一眼,“如果不是托我的福,就算拿千金来换,也休想沾我干娘家一粒水米!”
这小村姑看着挺机灵的,现在怎么就拎不清了?
明殊急了,索性摊开了说,“这不是厨艺的问题。”
“你干娘她……”他顿了顿,颇为不好意思道:“她是个寡妇啊!”
自从李氏践祚,大开国门,变法图强,大安的世风愈发开放,但只局限于中上层,在民间大多数地方,三纲五常的儒教礼学依旧是百姓奉行的圭臬。
明殊出生于海市赫赫有名的明公馆,却不是不知民间风气的肉食者,最是清楚民间礼教对寡妇的苛刻。
他饿上一顿不是什么大事。
但金娘子招待他这一顿饭,以民间许多地方对女子的苛刻,金娘子事后就算不被逼得跳井,也得被流言蜚语三姑六婆指指点点三个月。
明殊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坐下。
燕燕不懂他心里的担忧,只以为他看不起金寡妇,气得柳眉倒竖,杏眸睁大,狠狠啐了明殊一口,“呸,寡妇怎么了,怎么着?明大少爷你看不起寡妇啊?”
“小村姑,你敢啐我?”明殊哪见过这种场面,愣了一下,狠狠一抹脸。
“啐你怎么了?”燕燕站起来,双手叉腰,活像只炉子上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开水壶,烫得厉害,也凶得很。
她这时候要是跳起来,打掉自己的头,明殊也毫不意外。
“不对。”燕燕眉头一皱,冷笑了一声,“什么小村姑?”
不好,一时没有防备,竟然把心里对燕燕的称呼说出来了,明殊一时气弱。
“你……听错了。”他吞吞吐吐道。
才没有听错呢!
好啊,这大少爷看上去单纯好骗的样子,背地里竟然偷偷摸摸叫她小村姑。
最可恶的是,她还真是村姑!
但她是,并不代表他可以叫。
燕燕暗搓搓在心里记下这笔账。
不过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外号,而是搞明白这位大少爷为什么就不肯在干娘家用饭?
“没有看不起,为什么不坐下?”
“哎呀,我真不是看不起。”明殊话说的支支吾吾,他实在不愿意告诉燕燕,这一顿饭之后,会出现多少恶毒的流言。
这小村姑一看就没多少见识,这些人间险恶,她还是越晚知道越好。
明殊磨蹭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酸文酸文,“都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我一个大男人……”
“哎呀,你不懂,总之就是——”他一闭眼,一狠心,最后也只吐出三个字,“不太好!”
你才不懂!
燕燕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她又不是养在深闺里不知世事的大小姐。
虽然刚开始是真不懂,但看明殊这一顿表现,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真是杞人忧天的大少爷!
但能有这份忧天的心,便胜过这世上不知道多少人。
“哎呀,我们镇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你是我哥哥,我干娘就是你干娘。”这时候,燕燕倒是愿意承认他兄长的身份了。
她敛了脾气,强行把明殊按到石椅子上坐好,好言好语道,“你呀,就放心吃这顿饭吧!”
“你这——”明殊当即想起身,但看了一眼燕燕,动作顿了顿,还是坐了回去。
然后他就看着燕燕像一条欢快的小鱼,活蹦乱跳游进了厨房,说话的声音跟掐了蜜一样甜。
“干娘,燕燕来帮您洗菜。”
这条小鱼一边蹦,还一边顺手牵羊,把他采的那篮子龙兰也顺走了。
算了算了,还是别拂这丫头的兴致了,若是真有流言蜚语,他帮她这小村姑善后就是。
放下这没影的忧虑,明殊瞥了一眼燕燕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他就知道,这馋丫头不会放过这篮子龙兰。
罢了。
明殊放好自己背上那一包袱香烛供品,伸了个懒腰。
看在她今日似乎真的是在认真帮他解决问题的份上,区区一篮子龙兰,他明大少爷,出得起!
“去去去,哪里用得着你这小丫头,可别把我的菜洗烂了!”
明殊的屁股还没有坐热,燕燕就被人挥着锅铲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金寡妇心疼她,还给她塞了个桃子,让她吃着玩。
明殊望着捧着桃子呆呆站在院子中,满眼迷茫的燕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小村姑,一定是个厨房杀手,不然金寡妇哪里会这般如临大敌。
让她在厨房里多待片刻都不肯。
燕燕捧着桃子,转身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我是厨艺不佳,但你一定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跺跺脚,桃子划破空气,直冲燕卓的脑门去。
明殊眼疾手快,一个侧身伸手,便稳稳接住了疾驰而来的桃子,没被砸出个好歹来。
“咔嚓——”明殊用袖子擦了擦桃子的表面,然后毫不客气地在桃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边咬边笑嘻嘻道:“我是不行,但洗个菜,我还是可以的。”
“不至于像某些人,连洗菜都会被赶出来。”
“所以——”又是一声“咔嚓”,这桃子不错,又脆又甜,明殊边嚼边说,骄傲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在厨艺这方面,我比你强!”
“谁说我不会洗菜的,干娘那是心疼我,”燕燕死鸭子嘴硬,倔强反驳,“哎呀,和你这种人说不明白,反正厨艺这方面,我一定比你强!”
好笑!
半斤对八两,两个连洗菜都不配洗的厨房杀手,竟然都还自我感觉良好。
争了半天,两兄妹终于达成共识,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二人厨艺不佳,而是无人慧眼识英雄,认识到他们厨艺的独到之处。
唉,他们理解,毕竟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天才的人生,总是寂寞如雪啊!
——厨艺有没有练到精髓不知道,但精神胜利大法,这两兄妹一定是练的炉火纯青。
“不对,明殊伦,你吃的是我的桃子。”
燕燕突然反应过来,她好像又被明殊伦这家伙坑了。
燕燕气得跳脚,撵鸡追狗一样在院里里绕着圈追着明殊伦跑,边追边打。
明殊被赶得受不了,只好求饶,“行了行了,我分你一半,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燕燕满意地停下脚,接过明殊忍痛割爱递过来的那一半桃子,又得意洋洋地望了明殊一眼,这才低下头,“咔嚓”一声,在桃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明殊心痛得捧着自己仅剩的那一小半桃子,小心翼翼地啃完。
他对桃子其实并无偏好,但不知怎么的,从燕燕手里抢过来的,就特别不一样,格外的香甜。
“喂——”吃完桃子,明殊才有心情关心别的,他望了一眼厨房,低声做贼似的问燕燕,“你是怎么认金寡妇为干娘的?”
“出生时就认啦。”燕燕小口小口磨着桃肉,她其实不太爱吃桃子,就是气不过明殊伦占她便宜而已。
边磨边小声回道:“听阿爹说,我还在阿娘肚子里就喜欢折腾阿娘,出生时更是不消停,多亏干娘是积年产婆,很有经验,这才保下我们母女俩的小命。”
“这是大恩哪!”明殊感慨道。
“是啊,”燕燕艰难地咽下一口桃肉,“所以为了报答干娘的恩情,我满月时就正式摆宴认了干亲。”
“干娘膝下没有别的儿女,我就是干娘的女儿,将来要为她养老送终,捧盆摔瓦的。”燕燕认真道。
“没有别的儿女?”明殊疑惑又佩服,他环顾了一眼院子,一位无儿无女的寡妇,却能把日子过得这般有滋有味,真是了不起。
“没有。”燕燕瞥了明殊一眼,笑容明媚,“不过没有也没关系,我就是她的亲女儿。”
“干娘运气不好,没遇着什么好人,”说到这里,燕燕敛起笑,微微垂眸,轻轻道:“你也知道,如我们这样的女儿家,选择天生就比你们男人少。”
“一生命运荣辱,皆系于遇见的那个男人的成色。”
“干娘遇上的那个,并不是可托付终生的良人。”
明殊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这小村姑竟然会有这样的细腻幽思?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幽幽道:“时代不一样了,伯父伯母又那么疼你,臭丫头你一定能遇上良人的。”
可惜燕燕没能领会他这难得的好心,理直气壮道:“这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她扬着头,挥舞着半个残缺的桃子,像举着一座荣耀光辉的奖杯,整个人骄傲得不得了,简直像只漂亮的小天鹅,抖抖羽翼,身上每一根羽毛都在闪闪发光,“我将来的夫君,他一定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一笑粲然生花,“而且他还会对我很好,好到连命都给我。”
韶光灿烂,意气风发,世上尚有万里长风坦途,等着她去闯。
燕燕当然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呵!
明殊暗暗撇了撇嘴。
他就多余安慰这一句!
现在就是后悔,凭这小村姑的自信劲儿,哪里需要他安慰,她吹口气就能上天了。
还大英雄?
还连命都给她!
明殊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哪个男人会傻到把命填给这个小村姑?
狗熊吗?
燕燕又道:“其实干娘前头嫁的那个男人也没什么不好。”
她叹了口气,“就是短命,听说干娘与他成婚不到三个月,这人就不成了,撒手留下干娘一个人在这世上,孤孤单单的。”
她歪了歪头,继续说道:“还好金家还算通情达理,没逼着干娘守节,干娘的公婆怕干娘余生无靠,还分给了干娘不少财货。”
“后来干娘就带着钱财,来我们镇上定居了,一晃也许多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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