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她！作精她又在说谎》九天星澜

13、山桃花 娘们儿要脸

　　春神庙建在春泉山山顶，从山脚到山巅，一路共三千三百三十三阶。

　　山间林深幽远，桃林繁茂，溪流潺潺，石阶层层蜿蜒而上，入云而去。

　　官学这群学子，刚开始爬的时候还兴冲冲，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落后他人。

　　如今一个个都成了耙鸡脚，扶着腰，气喘吁吁，步履沉重，身上好像负了千斤重担。

　　“钱师让学生们来游春神庙，不会正是为了这一幕吧？”

　　明殊走在前头，回头看看后面那群不中用的学子们，摇了摇头，打趣道。

　　“怎么可能？”徐晏来也看得好笑，但他得维护自家先生的名声，“钱师哪有那么促狭？”

　　他叹了口气，“这群人也是，一个个这般身娇体弱，再不练练，人都得废了。”

　　“这山还没爬到一半，人就快倒下一半了！”

　　“对了，”徐晏来转头看着燕燕，神态关切，“燕燕同学可还好？”

　　“踏上春泉山以后，你话就少了许多，可是累了？”

　　“啊？哦……”不提防徐晏来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燕燕神色一怔，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手掩着唇，小小打了个呵欠，轻快道：“有劳徐同学关心啦，我没事。”

　　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昨夜做功课做得太晚，今早起身就倍觉困乏而已。”

　　说完，她又借着垂袖掩住脸的功夫，用意念里轻轻呵斥道：“快滚！都说了今天别来找我。”

　　话音落下，满山桃树的间隙里，闪来闪去的一道灵巧黑影，瞬间便萎靡了许多。

　　它委屈巴巴地趴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

　　“功课？”徐晏来没察觉到不对，只转头看向明殊，官学里先生各有负责的课业，但也有主次之分。

　　燕燕从前与他一样，都归类到钱师名下，但后面明殊来了，燕燕便主动要求转到了明殊的名下。

　　如今她的课业便都由明殊负责。

　　徐晏来没少听其他学子抱怨明师冷酷无情，为人严厉，但没想到他对自家妹妹也这般铁面无私。

　　当真是个人物！

　　顶着徐晏来钦佩的目光，明殊瞥了燕燕一眼，胡说八道，就会坏他名声。

　　他向来因材施教，似燕燕这样灵慧的学生，他怎么可能用书山文海去压她？

　　那只会磨损她的灵性。

　　但——

　　妹妹的面子还是要护着的。

　　尤其是你的妹妹是燕燕大王这个实打实睚眦必报的小气鬼的时候。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明殊想也不想就顺了燕燕的意，顺势应了下来。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燕燕的脑袋，一派光风霁月，“燕燕天资聪颖，更应潜心苦读，方才不枉费这上天赋予的资质。”

　　“明师如此苦心，”徐晏来笑道：“莫不是盼燕燕同学考个女状元回来？”

　　太后主政，任用女官，女官地位虽略低于正经的朝臣，但胜在是太后门生，得幸天恩，常有权势不凡之辈出现。

　　如今上至官宦显贵，下至民间黔首，家中女儿若能得任女官，莫不以之为傲。

　　而女官非满腹才情熟读经史之辈不能胜任，因而一应选拔，与科举无异，徐晏来口中的“女状元”，指的正是这个。

　　“那倒不必，”明殊做足了好兄长的模样，“若书读的只为用，那人生也忒没趣了。”

　　他缓缓笑道：“野丫头也成，女状元也罢，她心向往之，便是世间好景。”

　　燕燕敛敛眸，抿抿唇，冲着他这句话，敲脑袋的仇她小本本就暂时不记了。

　　没错，燕燕大王为人就是这么大方。

　　“徐同学体力倒是不错，”明殊话锋一转，“其余人比之你，多有不足。”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徐晏来笑笑，“我也只是个无用的弱书生，只是这条登山路我已不是第一次走了，方才不觉得累。”

　　有意思。

　　明殊心里玩味道，已知春神庙是个从来不欢迎外客的封闭庙宇，徐晏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老来这做什么？

　　他昨日里托词说是得了钱师的光，春神庙的大门才向他们打开。

　　如今看来，托谁的福可未必。

　　“听闻明师毕业于安都皇家学院，也不知安都风景如何？”

　　徐晏来没察觉到明殊话里那些若隐若现的试探，眼里掠过些许向往之色。

　　望着明殊笑道：“一国首都，天下龙脊，风景定然不是我们这小小镇子能比的。”

　　“有什么比不上，”明殊弯弯唇，漫不经心道：“也就人多点，房子多些，热闹些，其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天涯海角，风景或有殊异，但人心同一。”

　　明殊微微一笑，淡声道：“既然人心同一，清泉镇和安都，也没什么分别。”

　　“人心同一？”徐晏来仔细咀嚼着这四个字，抬手一礼，倍感钦佩，“明师灼见，是学生着相了。”

　　“清泉镇遍植龙兰树，”明殊环顾四周，“这春泉山却完全不见龙兰踪迹。”

　　更有意思的是，这里不仅看不到龙兰，也听不到鸟鸣。

　　清泉镇上处处都可见的麻雀，在这里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但风景还是美的。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春泉山的桃花正应了这句话。

　　此刻分明是盛夏，山中的桃花却灼灼烂漫，粉白相间，如云似霞，恰是一派绮丽盛景。

　　不对劲，明殊忽然眯起眼睛，向着远处眺望——

　　那株桃树树上，趴着的那道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燕燕心道不好，又用意念再次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

　　“都说了滚了，再跟着，本大王把你的皮都扒了。”

　　黑影瞬间沉寂，气也不敢喘，悄无声息地蠕动着身体，隐入满山桃林之中。

　　燕燕松了口气，走了就好，她还是要点脸的。

　　以前那些胡作非为的土匪事迹，可不能让人知道了。

　　咦——

　　那黑东西怎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明殊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道他这么年轻，就有老花眼了？

　　“明师你也发现了？”一无所知的徐晏来眼睛一亮，像找到了知己一般，滔滔不绝地说起清泉镇本地的传说志异。

　　他对这些奇闻异事向来有着极浓的兴趣，就是没几个人愿意听他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传说。

　　“明师你知道吗，龙兰这种树，说起来可古怪了，它只在清泉镇能养，出了镇，不出三日，必定枯败。”

　　“而且更古怪的是是，春泉山明明在清泉镇上，但却是唯一养不住龙兰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故弄玄虚的玄乎，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听镇上的老人说，这是春神见不得龙兰，不许龙兰在山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