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迹》巫小念

6、第 6 章 她七岁那

　　她七岁那年夏天，依旧每天跟在勒屁股后面。勒跟寨上的叔伯去河里捕鱼。那次是大规模的活动。将河流拦截，河水引到一边流，整个河床暴露出来，暗藏河底的鱼儿开始因为河水的断流不安乱跳挣扎。勒跟着一帮人在上游河流拦截处往河里撒入令鱼儿晕死的一种树叶。她则在下游背小鱼篓捡鱼儿。
　　正捡得欢快时，禾融和一帮小女孩准备走了。她见了想跟上，融姐姐，你等我一起走吧。大点的女孩子很瞧不起做禾勒跟屁虫的她。说她和男孩子混在一起，丢死了女孩子的脸了。于是嘲笑她，你不要禾勒啦？她着实看不出她们的嘲笑，小脸一甩说，没事啦，勒会来找我的。她们嗤之以鼻，一个个淌过被引流到一边的河水，那河水因水量大增，虽然清澈见底，但水流湍急，冲击力极大。和融一伙已是少年，对此不是难事。但她七岁，还缺乏分析判断的思维，着急跟上去，一伸脚进河里，立马摔进河里，下一秒已经被河水冲出几米远，河水湍急，她倒沉不下去，小脸露出水面，霎时间真不知道恐惧，也不懂得呼救。就眼睁睁看着自己顺着河水往下游飞去，眼看就快到下游暗藏无数漩涡的深潭。
　　远处一个叔叔眼尖，看见了她，立马飞奔过来，将她从水里一把捞了出来。勒此时也跑了过来，随手抓起一件大伯的衣服将她紧紧裹住抱在怀里。难以遏制的恐惧在他眼中蔓延开来，化成层层氤氲薄雾。拥住她的双手亦在微微颤抖。那天后来他们拾得多少鱼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勒后来一直沉默不语，将她背在身上就回去了。午后的太阳炽热毒辣，铺洒在回家的路上，勒大颗的汗水落在石板上，嗤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她靠在勒的背上，清晰听见勒凝重的呼吸声。她突然感觉害怕，“哇”地在勒的背上哭了起来，呜咽着说，勒，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知道错啦……
　　勒停住脚步，叹口气，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不好……
　　那，勒，以后我会乖啦，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嗯，以后你不要乱跑了知道么？
　　若你先跑呢，只有我一个人玩了呢？她还想问，却怕勒又不高兴了，又咽了下去。
　　于是两人又欢喜欢喜地回家。大人们因为她差点出事而对家族里的孩子们发出了严禁下河的禁令。后来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河边，只待在寨子里捉迷藏，或是扮家家，模仿《新白娘子传奇》、《江湖恩仇录》等古装片扮演蒙面人分角儿对打。勒和禾融、禾桐他们已经是少先队员，有可爱的红领巾来蒙面，着实让正准备上学前班的她嫉妒到不行，还是在勒的安抚下做了勒身边的小丫头。这样的角色根本用不着卖力，她本来就是勒的小丫头。
　　但是在“江湖纵横太久了”，这群玩性很野的孩子又开始留恋河水的清凉欢快。和融一伙人又开始忘记大人的警告，一个个滑溜地蹦进河里玩水。她也心痒难耐，根本不会有一朝被水淹，十年怕入河的后遗症。勒给她一个黄色的小泳帽。并帮她带上。当时能吃上一个一毛钱的冰棒都欢喜不已。获得小泳帽简直是莫大的幸福，她顿时从和融她们眼中的小跟屁虫荣升到小公主的位置，她早已沉浸在强烈的喜悦当中，随即还是反应过来面对现实问题，勒，你怎么有钱在哪里买到这个啊？
　　勒脸上满是腼腆的笑，我叫我爷爷买的。
　　她一听就放心了，美美地又沉入幸福当中。耳边响起勒的声音，小祖，以后你下水就戴着帽子，我就看见你了。
　　那我叫你，你都会听我的么？她得意地有些飘飘然了。
　　当然。勒迫不及待地用力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