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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颗星 “你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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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局已于今日下午发布红色暴雪预警,请市民们出行注意安全……”
蒋为易:“感觉溪城很久没下雪了……”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你是本地人?”
蒋为易点头:“是的。”
司机感到很意外:“听你没有口音啊。”
“我爸是本地人,我妈是广东人,说方言我妈听不懂,所以从小在家里都说普通话。”
司机点头,又看了眼后视镜,笑眯眯地问:“带女朋友回来过节啊。”
夏南星闻声从蒋为易怀里抬起头。
蒋为易揉了揉她的脑袋:“她也是本地人,我们俩都在北城工作,这次回来是见父母。”
“那看来好事将近了,恭喜,恭喜啊!”
临近春节,大家脸上的笑容总是很多。
“谢谢。”
当年夏南星考到了北城,四年后又被保送上了研究生。
蒋为易是大她一届的师哥,对夏南星一见钟情,满打满算追了一年,才追到夏南星,毕业后都留在北城工作。
今年是两人谈的第三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人打算在春天订婚,夏天结婚。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年前任何票都抢不到,两人幸运地候补到了高铁票。
从北城坐高铁到溪城要五个小时,坐了太久,夏南星感觉双腿不是自己的了。
门一开,再一次扎入冷空气里,夏南星冷得浑身哆嗦。
蒋为易忙着搬行李,夏南星想要帮忙被拒绝:“你赶紧进去。”
在门口抖落掉身上的雪,蒋为易没有去前台办理入住,而是推着行李朝夏南星走去。
“你真的可以不用住酒店,我家有空房,你可以过去住。”
“下次,等下次。”夏南星露出害羞的笑容。
下次再回来,就是他们订婚的时候。
蒋为易揉了揉她的脑袋:“听你的。”
夏南星笑:“好啦,赶紧去帮我办入住,我困死了。”
夏南星一进房间就趴在床上。
蒋为易帮她脱掉鞋子盖上被子:“想吃什么。”
“只想睡觉。”
蒋为易笑,下一秒手机响起:“妈。”
夏南星竖起耳朵听。
“为易,什么时候到家。”
“我把南星安顿好就回去。”
“行,我跟你爸等你回来吃饭。”蒋为易突然间捂嘴咳嗽了。
夏南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没听到。
虽然蒋为易提过好几次’来我家住’的话,但在他提的第一次夏南星就问过“是阿姨说的还是你说的”。
他说“我的想法就是我妈的想法”。
夏南星总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挂上电话后,夏南星翻了个身。
蒋为易清了清嗓子:“还是吃点东西再睡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夏南星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点外卖吧。”
往后一周都要住这,点好外卖,蒋为易帮夏南星整理行李,外套都拿出来挂好,洗漱用品摆放出来……
忙完正好外卖到了,蒋为易把夏南星拽起来:“吃饭了。”
抬头看过去,一桌子菜。
夏南星:“你点太多了。”
蒋为易:“我胃口大,放心,能吃完。”
夏南星下意识啊了声。
蒋为易:“怎么这个表情,不想让我在这吃。”
夏南星张了张嘴,还是决定装傻,笑了笑:“当然想,你多吃点!”
蒋为易走后,夏南星躺在床上毫无困意。
外面大雪纷飞,她站在窗前对着玻璃哈了口雾气,一笔一画写着‘溪城’两字。
上一次回来还是参加高考,那年十八,她今年二十八。
一晃十年过去,夏南星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舒秋鸿打来电话的时候,夏南星刚洗完澡。
舒秋鸿:“到了吗。”
夏南星:“嗯。”
舒秋鸿提醒:“今天15号。”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这段时间给蒋为易爸妈准备见面礼花了不少钱,现在手头有点紧,等下个月一起补给你。”
“那得加利息。”
研究生毕业后夏南星进了世界五百强企业,工资不低,刚工作第二个月,某一天接到舒秋鸿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听她哭诉了五分钟。
转了山路十八弯诉说着各种委屈,最终目的是让夏南星给她还债。
她拒绝过,换来的是舒秋鸿歇斯底里的指责:“当初我再穷再难都没少你吃穿,供你读书,现在你能赚钱了,帮我减轻负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有想过和舒秋鸿断绝联系,结果就是她轮番的电话轰炸和生命威胁。
工作这几年,夏南星帮她还完了当初足疗店借的高利贷。
这几年利滚利,数字早已是当初的好几倍。
还完高利贷,还有十几万的信用卡等着她还。
夏南星对于舒秋鸿的感情很复杂,爱恨交织,也意识到这辈子无论自己走到哪,都无法切断与原生家庭之间的羁绊。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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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门见父母,夏南星紧张到一夜没睡着。
蒋为易次日看到她的黑眼圈,没忍住笑:“丑媳妇马上要见公婆喽。”
夏南星掐了他一下:“你才丑!”
蒋为易哈哈笑。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溪城最贵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夏南星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
蒋为易:“紧张了?”
夏南星:“嗯,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蒋为易:“你这么优秀,长得又那么那么漂亮,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但种种细节都在告诉她,蒋为易的父母就是不喜欢她。
蒋为易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牵夏南星:“就是简单吃顿饭,放轻松。”
蒋为易的父母都是体制内,听到开门声,蒋建国抬起头起身,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你们来了。”
李月红一身质地精良的套装,外搭羊绒披肩,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保养得宜,眼神平静地看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南星:“叔叔阿姨好。”
李月红浅笑了一下:“你好。”
“第一次见面,这是给您和叔叔的一点小心意。”
蒋建国爱喝茶,夏南星买了龙井。
蒋为易说李月红喜欢打扮,夏南星准备的一条真丝丝巾,如今看来没出错。
李月红接过,指尖轻轻拂过丝巾盒的包装,她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没什么温度:“你太客气了。”
蒋建国跟着点头:“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
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蒋为易活跃气氛,讲了些小时候在北城的趣事,又体贴地给夏南星夹菜。
李月红偶尔接一两句话,询问的也多是他工作上的情况,或是一些亲朋近况。蒋建国话更少,只是听着,偶尔给李月红添点茶水。
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夏南星身上。
“听为易说,小夏是本地人?”李月红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
“是的阿姨。”夏南星坐直了些。
“住在哪边。”
“纸鸢街道那边。”
“那边只有一个高中,那你是一中毕业的是吧。”
“嗯。”
李月红放下筷子,带着惯常的温和,依旧没什么温度:“一中以前有个校长是我朋友,叫邹孝文,你那届他正好在任。”
邹孝文就是邵逸琛舅舅。
夏南星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李月红带着一副审视地目光看着她,夏南星怎么能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当初转学离开就是为了想拥有一个不知道她任何过往的新生活,后来舒秋鸿带她回老家找了治牛皮癣的人,喝了几个月调配的偏方后,皮损消失了,这么多年也都没有复发过。
现在李月红是在告诉她,无论是牛皮癣还是当初关于程海峰的事,她都知道。
这张桌上只有蒋为易不知情,他察觉出氛围有些变化,可说不上来原因,看到夏南星半天没动筷,说:“别拘束。”
夏南星冲着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蒋为易意识到她情绪不对,在桌下握着她的手,口型问道:“怎么了。”
夏南星轻轻摇头。
蒋为易试图调动气氛:“妈,看我给你找的这儿媳妇漂亮吧。”
李月红扯了扯嘴角:“你也很帅。”
蒋为易笑容一僵,立即找补:“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夏南星以为这顿饭聊的会是订婚、彩礼一系列的问题,没想到是一顿鸿门宴。
吃完回程的路上,蒋为易在说春节要带夏南星见更多的亲戚朋友。
夏南星看着窗外,内心深处如一潭死水,时不时‘嗯’一声回应。
“为易,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感觉。”这种肉麻的问题,夏南星从没问过。
蒋为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毫不犹豫地回答:“幸福。”
夏南星也笑:“我也是。”
蒋为易想留在酒店休息,夏南星赶他回家陪父母。
“那我晚上过来接你回家吃饭。”
一听到回家两字,夏南星心慌,撒谎骗他今晚约了朋友一起吃饭。
“你一个人去?”他言外之意想跟着一起。
“闺蜜聚会,有男人在场不方便。”
“好,好。”
夜晚的溪城被雪覆盖,街道上行人寥寥。
夏南星在手机上搜附近的酒吧,被一家名叫‘South Star’的酒吧吸引。
一路跟着导航,越走越熟悉,最后停在门口。
这是当初周淮找路安白来救场的那家酒吧。
看着曾经来过的地方,很多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位置开着的还是酒吧。
酒吧的生意根本没被天气影响,夏南星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果汁。
服务员异样地看着她。
夏南星:“来这不能喝果汁吗?”
服务员赶紧陪笑:“可以可以,稍等,马上就好。”
“诶,你们家换过老板吗。”
“我们家在这开了很多年,一直就没换过老板。”服务生又问了嘴,“你以前来过吗?”
“那是很多年了。”夏南星记得当初老板说自己的愿望是早日结婚生子,“你们老板孩子不小了吧。”
“啊。”服务生笑着挠头,“你是不是跑错店了,我们家老板还未婚呢。”
夏南星睁大眼睛:“你们老板怎么变单身主义了?”
“您还认识我们老板?不过他确实没对象,原来他是单身主义啊,我们还以为……”服务生抖着肩膀笑。
“以为什么?”
服务生压低声音说:“我们老板有个合伙人,两人形影不离的,我们还以为他是……”
夏南星秒懂。
“不过你今天来的真巧。”
“为什么。”
“知道即便今天今天天气这么差,我们店的人还是这么多吗。”
夏南星笑起来红唇明艳动人:“你们家开店那么久,名声早就打响了吧。”
服务生自豪地笑:“我们家名声之所以能打响是因为我们家老板。”
夏南星挑起眉头,认真倾听。
“我们家老板以前就是驻唱歌手,店能火起来全是因为他的歌声和颜值,括弧,后者略胜一筹,但店火了之后他就很少登台。”
“他今晚会登台?这些观众也都是为了听……看他唱歌来的?”
“嗯。”
夏南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店了。
她见过十年前的老板,只是衣品好,但没觉得多帅。
如今,十年过去了,老板起码也有四十多岁了。
夏南星想象不到大家大雪天赶来酒吧只是为了听一个四十多岁的‘帅哥’唱歌。
他既然唱得那么好,当初为什么还要让路安白去救场,直接自己上不更好吗。
夏南星根本想不通。
她决定留下来,也算是故人重逢,只是不知道老板是否还记得她。
“几点开始。”
“九点。”
夏南星打算出去吃个饭再回来,在桌上压了一百块钱让服务生把位置留下。
吃完饭回到酒吧才八点半,夏南星又点了杯果汁,趴在桌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九点一到,灯光倏地暗下去,人群中响起欢呼和口哨声,很快又默契地安静下来。
夏南星背对着舞台,正回蒋为易信息。
“大家晚上好,我是Ethan。”低沉威哑地嗓音透过音响传来
夏南星感觉呼吸瞬间停了,血液冲上耳膜,咚咚地擂着鼓。
她僵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痛感清晰传来,才确信这不是幻觉。
十年。
整整十年。
夏南星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象过与他重逢的场景——或许在某个街角擦肩而过,或许在某家咖啡店隔窗相望,又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可命运选了此刻。
“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 最痛的纪念品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路安白的视线看向夏南星的座位,似乎早就知道她在那。
副歌部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沙哑的撕裂感。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跟唱,有人举起手机录像,夏南星却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夏南星猛地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侧脸,手指颤抖着去拿桌上的果汁,冰凉的杯壁贴上掌心,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慌乱。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又怎么成了酒吧老板?
之前的老板呢?
还有他退学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中炸开,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路安白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手指拨动琴弦,前奏再起。
是陈奕迅的《十年》。
夏南星再也坐不住,她抓起包几乎是逃也似地起身,低头快步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淹没在音乐与喧哗里。
推开门,凛冽的风夹着雪片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夏南星。”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夏南星背对着他。
路安白站在灯下,肩头落着薄雪,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你跑什么?”